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309章 谢无恙不收迟到十年的赔罪

第309章 谢无恙不收迟到十年的赔罪

    贺云舟在竹屋外跪了一夜。

    谢无恙也一夜没睡。

    不是隔着门与他熬。

    第三枚复劫钉每隔半刻便从旧伤里抽一次山火,谢无恙要在火被抽走以前重新压回去。右手不能动,单靠左手换药很慢。绷带打歪三次,最后一个结还卡在肩后。

    门外那个人呼吸又重,护道剑心裂了以后,连雨都在他周围打旋。

    谢无恙忍了半个时辰。

    天亮时,他终于开门。

    “起来。”

    贺云舟抬头。

    雨水从额发往下滴,脸白得比门槛上的两截断剑还难看。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丢不丢人。”

    贺云舟嘴唇动了动。

    原本想好的话一夜之间说过很多遍。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把剑还你,我把命还你。每一句到了谢无恙面前,都显得像先替自己定好刑,再逼对方签收。

    “对不起。”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谢无恙嗯了一声。

    没说原谅。

    也没说不怪。

    他弯腰去捡剑堂木牌。贺云舟先一步按住。

    “这个我不能拿。”

    “你辞任文书呢?”

    “孟听澜不收。”

    “那就是没辞。”

    “我会再写。”

    “等围山结束再写。现在缺人。”

    “你还让我回剑堂?”

    “我什么时候管剑堂任命了?”

    “那你——”

    “木牌挡门。”

    谢无恙把木牌拿起来,门这才彻底打开。

    屋里没有给贺云舟跪一夜准备的茶,也没有感人肺腑的旧物。桌上全是染血药布,墙边多了四张被天命烧焦的追索页。谢无恙把木牌扔到空凳上,自己坐回床边,单手继续与肩后的绷带打架。

    贺云舟看了片刻。

    “我来。”

    “不用。”

    “你够不到。”

    “慢点能到。”

    贺云舟站在门口,没有硬伸手。

    以前他想做什么便直接闯。如今每往前一步,都怕谢无恙以为他又拿愧疚逼人。

    “我能进吗?”他问。

    谢无恙手一顿。

    “你昨晚跪的时候怎么没问?”

    “门外不用问。”

    “谁教你的歪理。”

    “刚想的。”

    “进。”

    贺云舟进屋,先洗干净手,才替他把药带绕过肩背。旧伤比公证台上看见的更深,靠近肩胛处还有一圈新裂,是断尘斩开天罚后留下的。

    “疼吗?”

    “你跪一夜就为问这个?”

    “以前疼吗?”

    “有时候。”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谢无恙想了想。

    “有两句挺烦。”

    贺云舟手指僵住。

    “哪两句?”

    “忘了。”

    “旧账里有。”

    “那你自己挑最难听的两句。”

    “你别这样。”

    “哪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无恙抬眼看他。

    “发生了。你骂过,我烦过。有一次故意把你支去挑粪,有一次三个月没管你的剑。还有一次想揍你,后来肩疼,没起来。”

    贺云舟鼻子猛地一酸。

    这比“我不在意”更让他无处躲。

    谢无恙不是听不见,也不是天生该接住所有人的坏脾气。他只是那时有更不能放开的事。如今把这些说出来,也不是为了把贺云舟的错一笔勾销。

    “那你骂回来。”

    “不想。”

    “打我一顿。”

    “右手抬不起来。”

    “左手。”

    “左手要拿剑。”

    贺云舟低头看门外断剑。

    “我的剑给你。”

    “断的怎么用?”

    “我的剑心、剑堂、以后这条命,都可以——”

    “不收。”

    谢无恙说得很快。

    “为什么?”

    “贵。”

    “我不是在跟你算钱。”

    “你就是在算。”

    谢无恙把药带尾端从他手里拿回来。

    “你昨晚把命、剑、堂主位都摆门口,是想凑出一份够重的赔罪。我若收了,你就能觉得十年算完。”

    贺云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我没想算完。”

    “那更不用给。”

    “可我该做什么?”

    “先把断剑修好。”

    “我不想修。”

    “第四枚钉写剑脉断绝。你是剑堂主事,在这时候折剑,外面已经替你解释成青岚道心自溃。先把那句解释打掉。”

    “修好以后呢?”

    “去东坡接门。”

    “再以后?”

    “把旧账抄完。谁的剑招是我动过的,一处处告诉本人。别把我写成全对,有错的也留着。”

    “就这些?”

    “南坡药路缺一个护送阵。”

    “还有呢?”

    谢无恙有点不耐烦。

    “饭堂早饭快没了,你若有空,去把粥端来。”

    贺云舟站着没动。

    他想要一件足以表达后悔的大事。谢无恙却只给他修剑、接门、抄账、端粥。

    这些事太小,小到不能让愧疚立刻结束。

    也正因如此,才要一天一天做。

    “你不肯原谅我?”他问。“现在没空想。”

    “以后呢?”

    “以后再说。”

    谢无恙没有用一句“早就不怪了”让两个人都轻松。他只把道歉听见,把赔命退回去,把一段已经坏过的关系留在原处,等它以后有没有可能慢慢修。

    贺云舟点了一下头。

    “好。”

    他出门先捡断剑。

    两截剑在黑雨里泡了一夜,断面已经沾上复劫钉的赤纹。若不在午时前清掉,剑脉就真接不回去了。

    谢无恙从窗里叫住他。

    “伞。”

    石灯旁那把伞还在。

    贺云舟拿起来,撑到一半,又回头往窗沿靠了一点,替谢无恙挡住从瓦缝漏下的雨。

    “你用。”他说。

    “我在屋里。”

    “屋漏。”

    “那你去修屋顶。”

    “修完剑就来。”

    这回谢无恙没拒绝。

    贺云舟带着断剑离开竹屋。路过饭堂时,他真的进去端了两碗粥,一碗送回窗边,一碗自己站着喝完。

    剑堂弟子看见他回来,没有迎上来问昨夜谈了什么。

    主阵弟子把修剑台让出一半。

    “第四钉赤纹在里面。”

    “我知道。”

    “堂主木牌呢?”

    贺云舟从怀里拿出来,重新挂回腰间。

    “暂时还在。”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配得上。

    只是围山尚未结束,门还要有人接。

    修剑第一步,要把断口里所有不属于剑本身的东西挑出来。贺云舟用最细的针剔赤纹,一上午只清了三成。

    第二步本该借一缕同源剑意搭桥。

    剑堂弟子问:“去找大师兄?”

    贺云舟看着断口。

    从前这把剑里确实有谢无恙留下的剑意。那一缕太强,也太稳,只要引出来,两截剑半个时辰便能接回去。

    他最终摇头。

    “用我的。”

    “你的剑心刚裂,接不住。”

    “慢慢接。”

    谢无恙替他改过剑,不等于这把剑往后每一次断裂都该再去找谢无恙补。贺云舟把原有那缕剑意从断面里完整剥出,封进一只小匣,不毁,也不继续拿来撑自己的剑。

    然后他让十一名剑堂弟子各出一线剑气。

    有人剑气燥,有人太软,还有一名新弟子控制不稳,第一回直接把接好的地方冲开。贺云舟没发火,重新磨断面。

    “堂主,”那名弟子小声问,“你昨天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不配跟着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跟着大师兄?”

    贺云舟手里的磨石停了一下。

    “别趁我修剑问难题。”

    “传法堂说,不懂就问。”

    “传法堂还说过不能念名字,你少念。”

    新弟子哦了一声,仍把剑气稳稳送来。

    他们修到第三遍,断口才接住。新补出的剑脊有一圈颜色不一的纹,谈不上好看,也无法恢复原先品阶。贺云舟试着挥了一剑,剑身轻颤,却没有再断。

    公证台上的验剑盘随之改字。

    【青岚剑脉,未绝。】

    仙盟主审立刻遮住后半行。

    飞泉宗的观察镜已经抄到。

    贺云舟没有觉得自己因此还清什么。

    他只是把昨天亲手造成的一处缺口补了回来。

    午饭前,他又按谢无恙所说,把旧账里涉及剑堂的十九处改招全部抄出。三处其实改错,害人多走弯路;七处只压死字,与招式优劣无关;剩下九处才是真正能沿用的剑法。

    他在每一页末尾分别注明。

    没有统一写成“大师兄秘传”。

    这样以后剑堂弟子学的是能用的剑,不是一笔谁也不敢再质疑的恩情。

    午后,祖堂方向忽然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顾怀山抱着十年前的旧木匣走上石阶。孟听澜跟在后面,手里是空白宗籍;沈照夜搬着掌门旧账;纪无尘则拿了那支写过灭宗结案的笔。

    “师父要做什么?”田小满问。

    顾怀山没有避人。

    “把该认的账搬进祖堂。”

    谢无恙也从竹屋出来。

    他看见那支笔,脸色第一次变了。

    “别搬。”

    顾怀山没有停。

    “这回不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