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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贺云舟亲手折了自己的剑

    裂的不是剑。

    是护道剑心。

    贺云舟拔剑时,剑身仍然完整。真正的裂纹从他心口往外走,越过手臂,才在刃上留下一道白线。

    顾怀山一把按住剑脊。

    “松手。”

    贺云舟没有松。

    他将剑横在膝上,两手分别握住剑尖与剑柄。这个姿势不是迎敌,是要逆着剑的筋骨把它折断。

    “你做什么!”剑堂弟子扑上来。

    护道剑意先一步把所有人推开。

    它仍在护人。

    只把贺云舟自己留在剑锋里面。

    “这把剑是他替我改出来的。”贺云舟道。

    “所以你要毁?”顾怀山问。

    “我不配拿。”

    “谁说的?”

    “我。”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判剑堂主事?”

    “从今天起不是了。”

    贺云舟把剑堂木牌解下,放在旧账旁边。

    “堂主还给宗门。护道剑心也不是我的,我十年前就该死在东门。”

    剑堂弟子脸色都变了。

    有人骂他犯浑,有人伸手去抢木牌。顾怀山只问:“你死在东门,谁会更好?”

    “至少他不用替我——”

    “谢无恙会少斩那根骨?”

    贺云舟答不出来。

    “逆命阵少一个人,结案便少一处破绽。他可能不用伤得那么重。”

    “你猜的。”

    “账上写了。”

    “账上写他救你,没写要你把命退回来。”

    “可我后来……”

    贺云舟终于说不下去。

    他宁愿谢无恙十年里恨过他。若有一笔明确的仇,便能挨一剑、还一剑。偏偏旧账只记死字、药量与剑招,连那些话都被藏成了保护他的改剑痕迹。

    护道剑心因此给出最直接的办法。

    既然这颗心受过谢无恙的剑意才活,那就连剑一起还。

    “贺云舟。”顾怀山声音沉下来,“把剑放下。”

    “掌门令?”

    “是。”

    贺云舟手指松了一瞬。

    山外第四枚复劫钉就在此时落下。

    钉尾不是【弟子尽灭】。

    是【剑脉断绝】。

    仙盟显然已经从公开问审里看见青岚的应对方式。山门破,有二十二人仍存;祖火熄,便拿旧伤证物反验。第四钉不再重复顾怀山那三行结案,而是补一条十年前原本没有完成的结果。

    青岚所有剑同时震鸣。

    东坡横梁失去剑阵支撑,向下沉了半尺。

    顾怀山不得不转身接阵。

    贺云舟掌中的剑心却认出了复劫钉。

    它把“剑脉断绝”看成了对整个剑堂的攻击,护道本能瞬间涨到极处。若贺云舟此刻把剑意送出去,可以替十一名弟子挡下第一轮断剑。

    可他仍在想:这颗剑心不该属于自己。

    一个念头向外护。

    一个念头向内杀。

    两股力在剑身中央相撞。

    咔。

    剑断了。

    上半截飞出去,钉进门梁。

    下半截仍握在贺云舟手里,断口把掌心割开。护道剑意没有随着剑断消失,反而从裂开的心脉里倒灌,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剑堂十一人的剑保住了。

    他自己的经脉却同时响了十一声。

    公证台上的验剑盘也在同一刻亮起。

    复劫钉把这声断裂传到山外,仙盟书记几乎没有停笔,立即在围山卷添上一条:

    【邪宗剑脉自溃,罪证反噬。】

    石桐隔着阵看见贺云舟倒下,要求注明断剑发生在第四钉落地以后。主审不肯,把“先后待验”写得极小,罪证反噬四字却放大到整张公示上。

    半刻不到,新告示已沿围山各营传开。

    青岚剑堂主事因得知邪宗真相,道心崩碎。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为何折剑,只看见青岚公开旧案以后,自己的剑修先倒了。仙盟甚至不需要编造全部事实,只需把最方便的一段截出来。

    孟听澜把告示带回东坡时,没有递给贺云舟。

    他自己看见了。

    “给他们添证据了。”他说。

    “是。”孟听澜没有哄他。

    “剑阵也少了主位。”

    “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你折剑很英勇?”

    贺云舟闭上眼。

    孟听澜蹲下,把剑堂木牌收进证物袋,却没接他递来的辞任印。

    “木牌暂扣,辞任不收。你现在每一个决定都受剑心反噬影响,不能作数。”

    “等我清醒也会辞。”

    “那等你清醒再写。”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拿一条新伤,假装能改掉十年。”

    贺云舟想反驳,心脉又是一阵绞痛。

    他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东坡却没有因为堂主倒下便散。原本排第七的弟子接过主阵,另外两人补住空位,动作不如贺云舟快,仍把横梁托住。那一幕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无关紧要,反而让他看见:剑堂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也不是他想毁便能一起毁掉的东西。

    他教过这些人护剑。

    如今他们正在护住他折断以后留下的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扶摇赶到时先踹开围着的人。

    “都退!护道剑心认你们是被保护者,你们越靠近,它越往他身上压。”

    众人只能退。

    贺云舟躺在黑雨里,右手还攥着半截剑。田小满想给他遮雨,也被一道剑意推得倒退。

    “怎么救?”

    “让他自己停。”

    “他现在听不见。”

    “那就等他疼够?”温扶摇骂了一声,转头找谢无恙,“人呢?”

    谢无恙在祖堂。

    第四钉落下后,断尘也被写入“剑脉断绝”。他正用左手压剑,右肩血流得药布全红,一时离不开。

    沈照夜先到了。

    他没有靠近贺云舟,只把命债簿隔着三丈扔到地上。

    血页翻到贺云舟。

    【护道剑心,自毁。】

    【理由:偿还。】

    下一行却没有因此变淡。

    谢无恙的命债一笔未减。

    青岚四十二人的连坐血线也一根未断。

    “看见没有?”沈照夜问。

    贺云舟眼睛睁着,不知有没有听见。

    “你把自己折了,什么都没还。”

    剑意又裂一层。

    “你只是让明天守东坡的人少一个。”

    “闭嘴。”贺云舟终于哑声道。

    “能骂人,说明听得见。”

    “我叫你闭嘴。”

    “那就把保护他们的剑意收回来。”

    “收不住。”

    “你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护人吗?”

    这句话很重。

    贺云舟眼底发红。

    “我是不配。”

    “剑心不同意。”

    护道剑意还在替周围十一柄剑承受复劫。它不读道德判词,只认此刻谁站在贺云舟身后。贺云舟越想毁掉自己,剑心越把他当成最后一层护阵,反噬便越重。

    沈照夜蹲在三丈外,左眼失色,右手也因持剑覆盖破碎而轻颤。

    “我试过替谢无恙还债。”他说,“没还成。”

    贺云舟呼吸一滞。

    “你以为我在劝你想开?”

    “……”

    “我只是告诉你,这条路算过了,账不认。”

    贺云舟看向地上的命债簿。

    血线确实没少。

    他折剑时短暂护住了剑堂,结果只算今日这一件。过去被谢无恙接住的命没有退回,曾经说过的话也不会因为他疼得更重便消失。

    折剑不是偿还。

    甚至连道歉都算不上。

    温扶摇趁他动摇,把三根封脉针隔空钉进地面。药阵从土里绕开护道剑意,先封住流血最重的两条经脉。

    “把断剑松开。”

    贺云舟没有动。

    “再攥一刻,右手以后握不住剑。”

    “正好。”

    温扶摇冷笑。

    “你要学谢无恙斩右手?”

    贺云舟脸色骤白。

    “他斩是为了让二十二个人活。你废是为了让自己好受。别拿两件事放一起。”

    这一次,贺云舟终于松开手。

    温扶摇入阵止血。剑堂弟子重新接过东坡横梁,缺了主阵,石门只能勉强悬在半空。

    第四枚复劫钉没有完全落地。

    贺云舟也没死。

    他被抬回剑堂,养到夜里便自己拔了封脉针。田小满守在门外,被他一句“东坡换阵”骗走。等人发现,床上只剩染血的药布与那块剑堂木牌。

    田小满其实走出十步便发现不对。

    他折回来时,贺云舟已经翻窗。窗台留下一滴血,地面却没有脚印。护道剑心即使裂了,躲同门仍很熟练。

    田小满追到岔路口,停下。

    丹堂、祖堂、竹屋三个方向都有血。他不知道贺云舟会去哪里,也不敢高声喊——天上的白线正沿名字找人。

    最后他回剑堂拿了一把伞。

    不是去拦。

    温扶摇说过,贺云舟此刻的剑意会推开所有想保护他的人。硬追只会让伤更重。田小满只能把伞放在竹屋外的石灯旁,若人真去了那里,至少能自己拿。

    他没去东坡。

    先去了祖堂。

    谢无恙已经离开,顾怀山正在里面整理十年前的底稿。贺云舟站在门外,没进去。

    再去丹堂。

    温扶摇看见他便要拿针,他转身就跑。

    最后,他在竹屋找到了那盏没熄的灯。

    谢无恙坐在屋里换药,窗纸上映出左手拉紧绷带的影子。右手抬不起来,结总打不好,拆了两次。

    贺云舟没有敲门。

    他把断成两截的剑平放在门槛外,又把剑堂木牌压在旁边。

    然后跪下。

    黑雨还在下。

    石灯旁就有一把伞。

    贺云舟看见了,没有取。

    他觉得跪得越狼狈,谢无恙或许越能知道他后悔。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便想起沈照夜说的——折剑没还掉任何东西。

    淋雨也一样。

    贺云舟仍没起来。

    不是因为雨有用。

    是因为门里的人还没有说愿不愿意见他,而他一时找不到比等更不自作主张的事。

    竹屋里的人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