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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围山的第一面旗来自砺山宗

    第八卷 青岚宗灭门大劫

    砺山宗的旗停在界碑外三丈。

    执旗弟子没有立刻往下插。

    青岚宗的界碑刚被天罚擦过一次,石上还留着一条新补的笔画。封山旗一旦落地,砺山宗的地脉便会与这块碑相接,成为围剿阵第一处锚点。

    谁插,谁在公证卷上写第一笔。

    领队的砺山执法长老站在后面。

    “落旗。”

    弟子手往下压了半寸,又停。

    “长老,三日期限未满。”

    “邪宗定性已下。”

    “自首令还在。”

    “总舵新令优先。”

    “两令冲突,按砺山宗规应先复核。”

    执法长老看了他一眼。

    “你替青岚宗说话?”

    “弟子在问宗规。”

    这个问题让旗又停了一息。

    青岚山门内,纪无尘将全程记下。

    “是谁?”顾怀山问。

    “升宗大比时守北阵的石桐。”贺云舟认得,“砺山宗输阵后,他来问过我们怎么拆联命旗。”

    青岚宗没有救过他性命。

    只在一场比试后给过一页阵解。

    这点旧事不足以让石桐叛宗,也足够让他不愿闭着眼插下第一面旗。

    执法长老最终亲自接过旗杆。

    “砺山执行的是封山,不是攻山。”

    他对山门说。

    “三日内,青岚宗不得有人离开。期限届满前,我宗不入界碑。”

    顾怀山从门里走出来。

    “药车呢?”

    “需查。”

    “镇民呢?”

    “可出,不可入。”

    “青岚弟子下山给人看病?”

    “不可出。”

    “这叫封山?”

    “按令行事。”

    “哪道令?”

    执法长老没有拿出原文。

    围山令由仙盟单线送达各宗,每宗只看见自己负责的一段。砺山宗被要求封东路,却不知道西路是否允许药车,也不知道其他宗收到的是“封”还是“攻”。

    纪无尘在山门后听出问题。

    总舵把整套围剿拆开了。

    每个宗门只做一件看似有限的事,没人单独承担围死整座山的责任。

    “请出示原令。”孟听澜道。

    “你无权查。”

    “那就只记录:砺山宗拒绝说明封山依据。”

    “我宗没有拒绝。”

    “你说明了吗?”

    执法长老脸色冷下来。

    石桐忽然把自己的副令取出。

    “弟子这一份可公开。”

    纸面只有四行:

    【东路封锁。】

    【禁修士出入。】

    【凡物资须经仙盟验。】

    【期限:至异常归案。】

    不是三日。

    异常若永远不归案,封山便永远不撤。

    执法长老想收回副令,石桐先把它贴到旗杆上。砺山宗规要求执旗者同时公示所奉之令,他做的仍没有一处违例。

    “落旗。”长老第三次道。

    石桐这次没有再停。

    黑旗插进界碑外的土里。

    山中地脉猛地向东偏转。

    传法堂刚托住的主梁再次下沉,丹堂药火也向东歪了一尺。砺山宗修的是重山阵,封路时借的不是风,而是地势。青岚山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山从东边挤住。

    贺云舟带剑堂弟子守住三处滑坡。

    没有向界碑出剑。

    出剑等于攻击执行封锁的正道宗门,会让仙盟告示多出一份最干净的证据。

    顾怀山在账上记下地脉损失。

    “这也能记?”田小满问。

    “砺山借了我们的地。”

    “他们会赔?”

    “先欠着。”

    欠账没有挡住重山阵,却让被挤走的每一寸地脉都有了可查去处。沈照夜沿账页看见,血色剧本原本准备将东坡滑落写成天灾,如今后文多了一行:

    【受砺山封旗牵引。】

    死法仍在。

    责任不再无主。

    砺山执法长老显然也看见了宗旗上的债纹。

    “撤账。”

    “你撤旗。”顾怀山道。

    “封山奉仙盟令。”

    “记账奉青岚宗规。”

    两边都没退。

    天黑后,砺山营地在东路扎下。

    没有攻山,也没有替青岚宗送药。石桐值第一夜,巡到界碑时放慢脚步,看见田小满正在门里补路牌。

    “你们真藏了十年?”他隔着阵问。

    “藏什么?”

    “谢无恙。”

    “大师兄一直在山上。”

    “他那把剑呢?”

    “也一直在。”

    石桐不信。

    “一把能斩天罚的剑,怎么可能十年没人看见?”

    田小满想起右肩那些旧伤。

    “因为有人十年没拔。”

    “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全。”

    “那你就敢留?”

    “我有断籍书。”

    田小满从怀里摸出来给他看。

    名字仍空着。

    石桐看了很久。

    “仙盟告示说你们被邪术控制。”

    “控制我不写名字?”

    “也可能。”

    “那你明天再问。”

    田小满没有努力把人说服。

    石桐也没偷偷放开东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各守各的门,夜里只隔着界碑说了几句话。

    第二日清晨,南边来了飞泉宗观察舟。

    他们没有插封山旗,只停在十里外。

    西边与北边却同时出现三道宗纹。

    其中一面属于青岚宗在大比里救过弟子的宗门。

    另一面属于无声境事故的受害宗。

    最后一面没有宗名。

    只悬仙盟内律金印。

    砺山宗不肯在期限前攻山。

    第一面旗落下以后,围山阵仍开始自己补齐缺口。

    西边来的不是宗旗。

    是十二根写着“验讯”的白杆。

    每根相隔百丈,不禁人,只记录出入。单看属于常规查验,十二根连起来却刚好封住西坡所有能落脚的地方。修士御剑越过,会被记成拒验;凡人从杆间走,也会在宗籍上留下与邪宗接触。

    北边两宗更简单。

    一个负责封空。

    一个负责封地下灵脉。

    他们都没有收到攻山命令,也都向弟子解释自己只是在外围维持秩序。

    四种有限命令拼到一起,青岚山便只剩南面。

    南面停着飞泉宗观察舟。

    它没有封路。

    却也让任何从南面出去的人直接出现在留影镜里。

    “好干净。”纪无尘道。

    顾怀山看他:“夸谁?”

    “布令的人。”

    没有一个宗门单独做了围死青岚的事。

    每个宗门若被问,都能拿出一张只要求查验、封空或稳脉的局部令。死路不是写在任何一张纸上,而是由所有人各做一点以后自然出现。

    这套布令纪无尘很熟。

    他过去办大宗案,也用过。

    “当时觉得这样能避免误伤。”他说。

    “后来呢?”孟听澜问。

    “一座山断粮七日,自己交了人。”

    “人有罪?”

    “证据不足。”

    “你放了?”

    纪无尘停了一会儿。

    “押回总舵后,死于劫囚。”

    没人说这件旧案现在也算在他头上。

    纪无尘自己把案号写进新卷。

    “若能活过这次,重查。”

    顾怀山道:“重查也收你工钱。”

    “记账。”

    围山第一夜,四周没有兵刃声。

    只有阵杆落地、营帐展开和巡逻铃一遍遍响。越安静,山中弟子越难睡。真正的攻山至少知道剑会从哪里来,如今每一面旗都说自己不攻,血页上的死法却继续成形。

    贺云舟带剑堂巡到东坡。

    砺山重阵正一点点把地脉推歪。

    他可以一剑斩旗。

    护道剑心也确实在催。

    剑出到半寸时,谢无恙从后面用鞘碰了一下。

    “先看旗脚。”

    贺云舟压住剑。

    旗脚下埋了十二枚反击钉。

    青岚只要先斩,钉阵便会把反震送回砺山营地。到时出现伤者,围剿令可直接从封山转为镇压。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才。”

    “如果我已经出剑呢?”

    “替你挡。”

    贺云舟手一僵。

    谢无恙说得太顺,像十年里已经做过很多次。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有钉?”

    “以为你看得见。”

    “我没你修为高。”

    “不是修为。”谢无恙用剑鞘点旗影,“地上十二处草没露水。”

    贺云舟低头。

    看见了。

    这是最普通的辨阵法,不需无命剑意。他从前急着比剑,总嫌大师兄教的东西不够快,类似细节听过几次,没真正记。

    谢无恙没翻旧账。

    “明夜你守。”

    “你呢?”

    “睡觉。”

    “你现在睡得着?”

    “试试。”

    他说完真往回走,白线拖在脚边,一路照亮石阶。

    贺云舟站在东坡,把十二处无露水的草逐一标出。石桐在界碑外看见,也顺着标记找到反击钉。

    他的脸色变了。

    “长老,旗底为什么有战钉?”

    砺山执法长老道:“防邪宗突袭。”

    “副令只写封山。”

    “防备不等于攻击。”

    石桐没有拔钉。

    他也没有继续替长老解释。

    第二日换值时,砺山弟子主动将营地后撤十丈,让反击钉只覆盖旗周,不再伸到青岚界碑内。

    这是很小的一次退让。

    围山阵没有因此散。

    却说明阵外的人并非一块石头。

    内律金印很快发现砺山营地位移,发来斥令。执法长老收令后,把石桐从执旗位换下。

    第一面围山旗仍在。

    第一个问过宗规的人被调去了后营。

    更多宗旗在远处出现时,青岚宗弟子开始认出其中一些面孔。

    有人曾在大比里与他们并肩。

    有人在剑冢由贺云舟接过一剑。

    如今都站在界碑之外,各自只奉一小段看似无害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