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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他们第一次把门关上吵

    楚天衡下山以后,谢无恙把祖堂门关上了。

    顾怀山原本想留。

    沈照夜道:“让我们说。”

    其他人都出去。

    门从里面落闩。

    顾怀山在门外放下两张纸。

    一张写当前时辰。

    一张空白。

    “每过半个时辰报一次,还活着就画圈。”

    沈照夜道:“我们只是吵架。”

    “你们两个吵到最后,一个爱拿命,一个爱改命。”

    顾怀山隔门说:“我防的是你们忽然把自己谈成方案。”

    脚步离开。

    谢无恙低头,在第一张纸上画了圈。

    沈照夜也画。

    两个人没有笑。

    顾怀山担心的并不多余。

    过去两人争执,身边总有人。

    山门上有风。

    丹堂有温扶摇。

    问剑台有全仙盟看着。

    这是第一次只剩他们两个。

    谢无恙先问:“你有四个时辰的路?”

    “没有。”

    “能让一百零八人退出?”

    “纪无尘在送真相。”

    “封典阵截传讯。”

    “孟听澜从宗籍线送。”

    “来得及几个?”

    “不知道。”

    “所以你只有不行。”

    沈照夜道:“不行也是信息。”

    “不能开门。”

    “那就找窗。”

    “窗也封了。”

    “挖墙。”

    “四个时辰。”

    “你只要看见门封了,就开始算屋里谁最轻,拿去撞门。”

    谢无恙抬眼。

    “撞开以后,剩下的人能出去。”

    “也可能墙本来有空砖。”

    “找空砖也要时间。”

    “所以找的人不该被你从计划里骗走。”

    沈照夜把被涂掉的纪无尘那段摊开。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拿来调守卫。”

    “现在知道也不会同意。”

    “那就不能用。”

    “不用,门更难开。”

    “难开不是可以骗的理由。”

    “死局不按好坏给条件。”

    “人可以。”

    这句话落下,门外漏水声忽然变大。

    两人都停了一息。

    争执不是一边现实、一边天真。

    沈照夜知道门难开。

    谢无恙也知道被骗的人不是阵材。

    他们只是把哪一种底线能在倒计时里让步,放在了不同位置。

    沈照夜把粗碗放到桌上。

    “楚天衡说想活。”

    “我听见了。”

    “你听见的是声音,还是一项变量?”

    谢无恙没有答。

    沈照夜把粗碗推到他面前。

    “再放一次。”

    魂音响起。

    【我想活。】

    谢无恙看着碗底。

    “听见了。”

    “然后你脑子里是不是立刻算,这句话能让金壳裂几分?”

    “是。”

    “你就不能先只听一句?”

    “不能。”

    谢无恙答得很坦白。

    “我若只听见他想活,会忘记七十一条线正在变细。”

    “我若只看七十一条线,也会忘记这句。”

    “所以都算。”

    “人不是加在一起就能比较的数。”

    “阵会比较。”

    “我们不是阵。”

    “但要破阵。”

    粗碗夹在两人之间。

    谁也没有资格把另一边的事实拿走。

    “听见还准备动手?”

    “想活不等于别人该替他死。”

    “别人也没同意献寿。”

    “所以先断源头。”

    “源头是天道,不是他。”

    “现在落在他身上。”

    “一把刀被人握着,你先砍刀?”

    “刀已经在吸人。”

    “楚天衡不是刀。”

    谢无恙抬起右手。

    右手仍不能握。

    “天命剑骨在我身上时,我也是。”

    “所以你把自己斩了。”

    “有用。”

    “你现在还觉得那是最好的路?”

    “他们活了。”

    “你呢?”

    “也活着。”

    “这样叫活?”

    谢无恙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能吃,能睡,能说话。”

    “能说真话吗?”

    “现在说了。”

    “哪一句?”

    “我要杀楚天衡。”

    沈照夜被气得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难得的真话?”

    “还有。”

    谢无恙停了很久。

    “我怕再等,会看见第三个人死。”

    声音很低。

    方鹤死时他没赶上。

    严素死时他也只能看传讯断掉。

    谢无恙把计划做得精确,不只因为习惯控制代价。

    也因为他已经不相信“继续找”这三个字一定比落剑仁慈。

    沈照夜的语气慢下来。

    “我也怕。”

    “所以?”

    “怕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也不能让决定无限后退。”

    “四个时辰不是无限。”

    他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说到同一处。

    时间是真的不够。

    区别仍是最后一息该守哪一条线。

    沈照夜声音终于高了一点。

    “十年不敢拔剑,出了事先把自己写进代价,所有人维护你时装听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救了青岚宗,不代表那条路没有把你留下半条命。”

    “半条也够。”

    “又是你说够。”

    祖堂外有人动了一下。

    顾怀山大概想敲门。

    最终没敲。

    谢无恙道:“现在说楚天衡。”

    “说的是同一件事。”

    “不是。”

    “哪里不是?”

    “当年我自己选。”

    “楚天衡刚才也选了。”

    “他选活,代价由别人付。”

    “不是他让天纹抽。”

    “结果不会因为他无辜就停。”

    “所以找让结果停的办法。”

    “时间。”

    “我知道!”

    沈照夜一掌按在桌上。

    粗碗震了一下。

    碗底那句【我想活】又响了一遍。

    两人都停住。

    声音很普通。

    没有救世仙尊的回音。

    也没有苍生大义。

    只是一个人说他想活。

    谢无恙问:“若一百零八个人也说想活?”

    “就一起找。”

    “找不到?”

    “你是不是只会问这三个字?”

    “死局不会因为你烦就换问题。”

    沈照夜抬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反对,只因为我不敢杀?”

    谢无恙没有立刻答。

    这一停就是回答。

    “你觉得我在怕自己变成坏人。”沈照夜道。

    “我怕。”

    “但我更怕我们越来越会算哪条命便宜。”

    “先是陆青檀叛宗。”

    “再是你替全宗断命。”

    “现在是楚天衡。”

    “每次理由都足够好。”

    “当年我同意了。”谢无恙道。

    “顾怀山同意你斩吗?”

    “他不知道。”

    “二十二名弟子呢?”

    “也不知道。”

    “所以你同意的是自己的命,决定的却是所有人失去那段记忆。”

    谢无恙脸色第一次变了。

    逆命祖阵吃掉记忆,是他在斩下去后才确认的代价。

    “我不知道会忘。”

    “楚天衡也不知道死亡会不会完成斩旧身。”

    “所以现在知道了。”

    “你仍准备落剑。”

    “风险两成。”

    “你看。”

    沈照夜指了指他的左手。

    “一说到别人可能失去什么,你就开始报成数。”

    “不报成数,风险也在。”

    “报可以。”

    “别把两成念得像已经同意的人。”

    谢无恙慢慢收回手。

    这句话他没有反驳。

    谢无恙道:“陆青檀活着。青岚宗活着。”

    “所以这次也必须照旧?”

    “所以有些选择确实救人。”

    “有些选择只是我们当时没找到别的。”

    “结果一样。”

    “不一样。”

    “活下来的人看来,一样。”

    “被选去死的人呢?”

    门外的开井钟旧铜片被风吹响。

    两个人又一次谁也没说话。

    谢无恙最后道:“四个时辰。”

    “不是无限。”

    沈照夜把粗碗抱起来。

    “我没说无限。”

    “那到时——”

    “到时也不杀。”

    谢无恙看着他。

    “你要拦我?”

    “对。”

    “怎么拦?”

    “命债簿先锁断尘。”

    “锁不住。”

    “那就我站第三区。”

    “我会先把你推开。”

    “试试。”

    谢无恙盯着他。

    “你觉得我不会伤你?”

    “觉得。”

    “识海里差点伤过。”

    “所以你会更慢。”

    沈照夜不是拿关系逼他手软。

    他只是在诚实说明自己准备如何阻止。

    谢无恙也没有承诺不会出手。

    “真到最后一息,我会把你移开。”

    “那就看谁快。”

    门外第二张时辰纸自行滑进来。

    半个时辰到了。

    两人各画一个圈。

    证明都还活着,也证明谁都没被说服。

    门闩从里面被拉开。

    沈照夜先出去。

    两个人没打。

    祖堂里的东西也一件没坏。

    顾怀山却看见谢无恙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漏雨的木盆满出来,也没挪。

    水漫过盆沿,先浸湿杀人图一角。

    谢无恙没有救图。

    墨线遇水晕开,第三区仍清楚,楚天衡心脉停三息那一行却只剩一个模糊的“死”字。

    沈照夜走出祖堂后也没有回房。

    他坐在廊外台阶上,把命债簿翻到七十一名献寿者那页,逐个看仍未撤回的人。那些人不是一串拿来压倒谢无恙的数字,每一个都有名字和不肯撤的理由。

    两个人各自守着自己最怕忽略的一边。

    一个怕再多死几十人。

    一个怕所有人都因数字太大,便忘了被推出去的那一个也叫人。

    雨停时,谁都没有改变答案。

    可门已经打开。

    至少下一次拔剑以前,这场争执不会再只藏在他们两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