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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这一夜,先来的不是救兵

    第六卷 魔族旧土,圣女归来

    “谁先来?”

    陆青檀话音落下,岑霜往前走了一步。

    白骨杖抬起。

    杖尖掠过陆青檀咽喉,击在她右肩第二只骨环上。

    咔的一声。

    骨环没断。

    向里陷了半寸。

    圣女印随之收紧,右臂彻底垂下去。

    赫连燧没有阻拦。

    “迎血使亲自收印,也好。”

    岑霜道:“我只验她还能不能开井。”

    白骨杖第二次落下。

    这回点向心口。

    陆青檀用断骨环挡了一下。

    环刃擦过杖身,连一点白痕都没留下。

    她自己却被震退两步。

    脚后跟撞进刚刚漫上长街的水里。

    水很冷。

    圣女印却在碰到水的瞬间亮了一下。

    这是她以第五道圣令打开的水库。

    流出来的每一滴水,都带着一道尚未散尽的圣权。

    陆青檀踩在水里,右臂上的麻痹松开一线。

    岑霜看见了。

    第三杖没有落。

    “泉殿归令。”她道。

    赫连燧身后,一名长老冷声道:“所以先断水。”

    他五指收拢。

    内城三道闸门同时震动。

    流向外街的水开始后退。

    百姓刚装满半桶,桶中的水也沿桶壁往外爬。

    老妇把骨杖横压在桶口。

    水绕开杖身,仍往石槽流。

    她索性坐进槽里。

    湿透的衣摆堵住一道缝。

    旁边的人学她,用木板、破布、手掌去拦。

    拦不住多少。

    至少没让第二只桶立刻空掉。

    赫连燧连看都没看。

    “圣女扰乱水脉,泉殿从犯,街民受惑。”

    “收水以后,一并处置。”

    陆青檀问:“一百一十七户,一并怎么处置?”

    “王庭缺水,不缺人。”

    这句话让人群里最后一点议论也停了。

    他们跪过圣女。

    也跪过血殿。

    跪了三年,石槽仍是干的。

    陆青檀没有回头劝他们站起来。

    她自己都站得不稳。

    十七只骨环正顺着血脉一只只扣紧。

    她只能把左脚往水中再踩深一点。

    “乌兰弥已经奉我令开库。”

    “泉殿旗还没倒。”

    “你们现在杀我,圣令无人撤,三道闸会一直在开与关之间拉扯。”

    “到天亮,先裂的是水脉。”

    赫连燧道:“所以不杀你。”

    两名长老同时结印。

    血殿阵从街面抬起。

    不是斩阵。

    是一座没有墙的笼子。

    暗红血线从四面缠向陆青檀,避开头颈,只锁四肢与心口。

    他们要把她完整送进井。

    陆青檀挥出断骨环。

    第一根血线被割开。

    环刃当场崩掉一个缺口。

    第二根缠住她左腕。

    第三根锁住脚踝。

    第四根尚未碰到,水中忽然浮起一盏小小的红灯。

    井壁里第十一容的声音钻进她耳中。

    “阿衡。”

    那盏残血灯不在这里。

    只是借圣女印看见了下一具要被送进去的身体。

    “左。”

    声音换了一个字。

    陆青檀没有迟疑,向左倒下。

    一道本该缠住心口的血线擦着红衣过去,反而与锁脚的那根撞在一起。

    两线相缠。

    阵法停了一息。

    赫连燧抬眼看向血殿方向。

    “旧容在干扰。”

    “封井壁。”

    第十一容的声音立刻变远。

    最后只来得及说出半个“水”字。

    陆青檀顺势把手伸进石槽。

    掌心贴住仍在逆流的水。

    “泉殿听令。”

    圣女印沿水传出去。

    她只说了四个字。

    “水不回库。”

    第五道圣令之后,第六道令落下。

    心口的骨环猛然勒进皮肉。

    血顺红衣滴进水中。

    整条长街的水变成淡红。

    正在回缩的水流停住。

    没有继续向前。

    也没有再往后。

    一百多只桶里,各留住浅浅一层。

    赫连燧脸上第一次失去平静。

    陆青檀每下一道令,确实会更快接入圣井。

    可她也在用接入的圣权,把王庭其他殿从血殿手里一寸寸撬开。

    再让她下三道令,泉殿可能真的不再听七长老。

    “收印。”

    七名长老同时动手。

    岑霜却站在原地。

    赫连燧看向她。

    “迎血使?”

    “迎血诏写的是迎圣女归位。”岑霜道,“没写由七人分食。”

    “你要护她?”

    “我验礼。”

    “礼已完成。”

    “圣女尚未入井,便不算完。”

    岑霜将白骨杖横过来。

    不是挡在陆青檀身前。

    杖尾插进水中,压住了那道即将崩开的圣令。

    她只替水多撑了一息。

    然后退开。

    这一息不是救。

    甚至算不上站队。

    却足够让陆青檀扯断左腕血线,向泉殿旗方向退了三步。

    血殿阵重新合拢。

    三百骨甲军从两侧压近。街口的百姓没有武器。

    他们也没有冲上来送死。

    只是把装到的水往屋里传。

    一桶接一桶。

    让血殿若想收水,便不能只封住这一条街。

    陆青檀退到第七步时,心口骨环终于锁死。

    她膝盖碰地。

    赫连燧走到阵外。

    “你等的青岚宗,不会来。”

    “我没等。”

    “那你在拖什么?”

    陆青檀抬起左手。

    断骨环只剩半圈。

    “拖到水进每一户。”

    赫连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街两边的门已经全关了。

    不是百姓怕事躲回屋里。

    每一道门后都传来挪动水缸的声音。

    有人把刚接到的水分进陶罐,有人从后窗递给隔壁,还有人拿盐封住门缝,不让血殿循圣令的湿气收回去。

    王庭禁私井、禁藏水,却没有一条旧律写着,喝进肚里的水还能算血殿之物。

    赫连燧抬起两根手指。

    “搜户。”

    骨甲军刚要分队,最外侧一间屋里忽然传来婴儿啼哭。

    哭声很弱。

    随后是第二间、第三间。

    不是每户都有孩子。

    百姓用空瓦罐蒙住嘴,学着同一种哭声,在整条巷里轮流敲响。

    骨甲军一旦破门,便必须辨认屋里究竟是病弱婴儿,还是藏水的成年人。

    多耽误一息,就多一只碗从后墙递出去。

    陆青檀没有教过他们。

    他们只是终于知道,水不会因为跪得更低而变多。

    赫连燧面色不变。

    “封巷。开井礼后再清。”

    “你们总说以后。”陆青檀道,“三年前说旧井修好以后,去年说迎血诏回来以后。现在圣女回来了,又说开井以后。”

    “王庭活到今日,靠的不是给每个人解释。”

    “靠十七个人进井。”

    她说出这句话时,地下传来极轻的一次撞击。

    井壁里的旧容器都听见了。

    一盏又一盏残血灯从街面水光里映出来。

    第九盏已经只剩灯芯。

    第十一盏在颤。

    第十四盏后面,似乎有一只手贴住井壁。

    街民第一次看见圣井里不是神迹。

    是人。

    赫连燧立即挥袖,血雾盖住水面。

    仍然晚了一步。

    那名用衣摆堵水槽的老妇认出了第十一盏灯下的半张脸。

    “阿衡?”

    她只喊出乳名。

    第十一容已经入井十九年,王庭册上写的是远嫁。

    老妇扑向水面。

    骨甲军横枪拦住她。

    “我女儿不是嫁了?”

    没人答。

    “血殿说她嫁到南原了。”

    她问第二遍,声音比第一遍更低。

    却有更多人跟着望向水中。

    十七道骨环原本是圣女荣耀。

    现在每一环都对应井里一盏没灭的灯。

    陆青檀忽然明白第十一容为什么一直叫“阿衡”。

    她不是记错了自己的名字。

    是井里只剩下被家人叫过的最后两个字。

    圣女印从陆青檀心口再紧一分。

    要她闭嘴。

    她偏偏朝老妇道:“她还活着。”

    “只是血殿不肯把她当人。”

    长街第一次有人没有向圣女跪。

    老妇扶着水槽站起来,问她:“能带她出来吗?”

    陆青檀没有许诺。

    “我先不进去。”

    这已经是她此刻能给的全部答案。

    赫连燧抬手。

    七道血印对准她心口。

    这一夜先抵达长街的,确实不是救兵。

    是开井礼的第一声钟。

    钟声从血殿地下响起。

    王庭所有旧门随之一震。

    其中最南边那一扇,缓缓向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打开。

    陆青檀听不见石门声。

    她只听见开井礼的第二记鼓槌已经被人抬起。

    两声之间,最多一盏茶。

    她低头把剩下半只骨环藏进掌心。

    先来的不是救兵,也没关系。

    至少下一声钟响以前,她还没进井。

    她把这盏茶分成三件事。

    第一,让乌兰弥把水槽往长街中央推,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井中骨环;第二,命桑九去南门,把那扇只认无命者的旧门清出来;第三,她自己仍站在原地。

    赫连燧若追桑九,开井礼便少一名主祭。

    若先抓她,长街百姓就有机会把水槽推过王庭禁线。

    陆青檀没等救兵。

    她先替还没到的人,把门外十息守了出来。

    第三记鼓槌落下以前,南门旧石上的灰尘无声裂开。

    有人正在门后,以一道不属于北境命籍的剑痕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