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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假的执剑人也得自己落印

    第一版异议书只写了八个字。

    【真正出剑的人是我。】

    孟听澜看完,推回来。

    “重写。”

    沈照夜问:“哪里不对?”

    “全是结论。”

    “异议不就是结论?”

    “先写你做了什么。”

    沈照夜换一张纸。

    【无声境内,我持断尘——】

    写到这里,他自己停了。

    严素和方鹤看见的是谢无恙持剑。

    无声境的白路上,他手里一直抱着命债簿。

    这句话上台便会被拆穿。

    他将纸团起来。

    顾怀山立即接过去,展开。

    “背面还能用。”

    “这是异议废稿。”

    “废稿也只写了一行。”

    顾怀山把纸压进药材账下面。

    第二版:

    【断尘由谢无恙所持,裂界剑痕由我引发。】

    孟听澜看了两遍。

    “如何引发?”

    “命债簿。”

    “哪一页?”

    沈照夜翻遍了命债簿。

    找不到一页能把看见剧本变成剑气。

    他把第二版也拿回来。

    顾怀山伸手。

    “这张背面也——”

    温扶摇先一步将纸塞进药炉。

    “写过伪证的药纸不能包丹。”

    顾怀山看着火。

    “它还没递出去。”

    “你敢拿它包?”

    “不敢。”

    第二张烧了。

    第三版放了半个时辰。

    一个字也没写。

    沈照夜坐在药桌边。

    右手摊开。

    温扶摇正在处理那道持剑伤。

    欺天丹对谢无恙有效。

    沈照夜没吃。

    他的伤本该已经收口。

    可金点留在腕骨以后,断尘割开的那条口子总会在半夜重新裂开。

    像追索线还没决定,这只手到底算谁的。

    温扶摇用银针沿伤口挑了一遍。

    挑出半缕金丝。

    金丝细得只在灯下闪一下。

    她没有拔。

    “拔出来会怎样?”沈照夜问。

    “持剑冲突少一份外证。”

    “不拔呢?”

    “它继续改你的手。”

    “只改手?”

    “开始是。”

    “后来?”

    “不知道。”

    谢无恙在窗边道:“拔。”

    温扶摇没动。

    “手是他的。”

    “线是我的。”

    “它现在长在他肉里。”

    谢无恙从椅子上起身。

    断尘跟着震了一下。

    欺天丹的药效还剩两日。

    他每次靠近沈照夜,都得顺手把剑也往近处移。

    纪无尘将剑架搬到药桌旁。

    “别来回走。”

    谢无恙道:“我没让你搬。”

    “剑吵。”

    “它没出声。”

    “我听得见。”

    断尘又震了一下。

    纪无尘道:“看。”

    谢无恙不说话了。

    温扶摇问沈照夜:“拔不拔?”

    “留着。”

    “会疼。”

    “现在也疼。”

    “可能不只疼。”

    “先留到复验。”

    “复验以后就拔?”

    “嗯。”

    温扶摇将那半缕金丝重新压回伤口。

    没有上愈合药。

    只缠了一圈最薄的白布。

    “每天换四次。”

    “用什么药?”

    “不用药。”

    “那换什么?”

    “布。”

    “很贵?”

    “掌门问过了。”

    “所以?”

    “他准备洗了再用。”

    顾怀山在旁边道:“干净的。”

    沈照夜低头继续写第三版。

    【无声境裂界一剑,谢无恙持剑,我为剑息归处。】

    这次孟听澜没有立即退回。

    她问纪无尘:“事故卷能否排除?”

    “不能。”

    “能否证明?”

    “也不能。”

    “严素、方鹤呢?”

    “他们看见谢无恙拔剑,没看见灵息从何处来。”

    “裂界以后?”

    “沈照夜受同一剑痕所伤,追索出现持剑证据冲突。”

    孟听澜将这句话写进一张新的公证页。

    【可确认事实一:谢无恙于无声境内持剑。】

    【可确认事实二:沈照夜于事后接触断尘,右手留有同源剑伤。】

    【可确认事实三:追索核定期间,曾出现第二只持剑之手。】

    【不可确认:无声境裂界剑息最终归处。】

    她写完,将笔放下。

    “公证司只能给你这些。”

    沈照夜道:“够了。”

    “不够证明你的话。”

    “够让他们不能马上证明另一句。”

    “你知道虚假认领如何处置吗?”

    “联验令没写。”

    “因为依后果定。”

    孟听澜指向他的命债簿。

    “若只是扰乱复验,罚灵石、扣宗籍。”

    “若因此让旧案无法恢复,算阻碍天律旧案执行。”

    “戒律司可以当场扣人。”

    顾怀山问:“罚多少?”

    “先问扣多久。”温扶摇道。

    “人能捞,灵石不好挣。”

    孟听澜道:“没有定期。”

    顾怀山不问了。

    沈照夜把第三版留在桌上。没有落印。

    异议人不仅要有一份说法。

    还要让问剑台当场验出相关剑息。

    他现在只有一只被写错过的手。

    不够。

    孟听澜从公证司借来三张验痕纸。

    纪无尘拿出一块普通试剑石。

    断尘放在桌上。

    沈照夜站到桌前。

    谢无恙没有过来。

    “怎么试?”沈照夜问。

    纪无尘道:“握剑。”

    “然后?”

    “让它动。”

    “怎么动?”

    “问剑。”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闭上眼。

    “他说不帮。”沈照夜道。

    纪无尘道:“我也没让他帮。”

    “那你说得像会一样。”

    “我只知道验序。”

    沈照夜握住断尘。

    剑柄很冷。

    不是兵器本身的冷。

    是欺天丹把活人气息全推到剑上以后,剑格间多出的那层假命。

    他右手刚收紧,伤口便裂开。

    血沿剑柄往下渗。

    第一张验痕纸亮起。

    【同源剑伤:有。】

    【持剑行为:有。】

    【剑器响应:无。】

    “动一下。”沈照夜低声道。

    断尘没理。

    “半寸。”

    没动。

    “一线也行。”

    仍没动。

    顾怀山在旁边劝剑:

    “配合一下,回宗给你换剑架。”

    纪无尘道:“它的剑架是我的。”

    “那就不换。”

    断尘更不动了。

    第二张验痕纸上多出一行:

    【疑似普通接触。】

    沈照夜换左手。

    金点不在左腕。

    纸上的同源痕立即淡下去。

    “必须右手。”孟听澜道。

    “右手伤着。”

    “问剑台不管。”

    沈照夜重新握回去。

    这一次,他把拇指压在剑格上。

    谢无恙忽然道:“低了。”

    所有人看向他。

    谢无恙仍闭着眼。

    “什么低了?”沈照夜问。

    “没说你。”

    “屋里还有谁握剑?”

    “纪无尘。”

    纪无尘双手空着。

    沈照夜把拇指往上移了半寸。

    剑格下方有一处很浅的旧凹。

    正好容指腹压住。

    谢无恙的手大一些。

    他的拇指平日就落在这里。

    沈照夜压稳以后,右腕金点忽然一亮。

    断尘没有出鞘。

    剑身却在鞘内轻轻碰了一下。

    嗒。

    第三张验痕纸浮出银灰。

    银灰先勾出一只持剑的手。

    五指较窄。

    食指缠着布。

    是沈照夜。

    【执剑之手:沈照夜。】

    下方又开始写:

    【剑器响应:一。】

    【响应来源——】

    字停住。

    一缕极细的黑线从断尘剑格向后延伸。

    越过沈照夜。

    一直连到窗边。

    谢无恙睁开眼。

    纸要找的仍是他。

    只要最后一行写完,沈照夜的手反而会成为谢无恙能隔空控剑的证据。

    纪无尘伸手去盖纸。

    “来不及。”

    谢无恙道。

    他抬起右手。

    还没碰剑。

    命债簿突然翻到那张错页。

    沈照夜腕间金点受到牵动。

    纸背的压痕再一次亮起:

    【于无声境内持断尘出剑。】

    两份记录撞在一起。

    一份说响应来自谢无恙。

    一份说沈照夜曾在无声境持剑。

    第三张验痕纸发出一声脆响。

    从中间裂开。

    最后一行没能写完。

    结果变成:

    【执剑之手:沈照夜。】

    【剑器响应来源:冲突。】

    【相关剑痕成立。】

    沈照夜松开断尘。

    右手已经全是血。

    命债簿没有翻回去。

    错页上的金字正沿着纸背往他的原命页爬。

    【持剑身份覆盖:开始。】

    【若归档完成,沈照夜原有后文将由持剑者后文替代。】

    【当前覆盖:一成。】

    谢无恙走过来,一把抽走裂开的验痕纸。

    “够了。”

    沈照夜道:“刚够进异议席。”

    “把线拔掉。”

    “复验后。”

    “现在。”

    “拔了,这张纸会失效。”

    “失效。”

    “大师兄。”

    “我说失效。”

    沈照夜用没伤的左手拿起第三版异议书。

    “你若有别的办法,我听。”

    谢无恙没说话。

    “公开承认修为没废?”

    没有回答。

    “让十年前的旧案恢复?”

    还是没有。

    “或者你不去,等他们按拒验写?”

    谢无恙攥着裂纸。

    纸边割进掌心。

    两个人隔着一张药桌站着。

    桌上是断尘。

    旁边放着温扶摇刚剪下的带血白布。

    谁都没往前。

    许久,谢无恙将裂开的验痕纸放回桌面。

    没有替沈照夜作决定。

    也没有同意。

    “我不会教你怎么出剑。”他说。

    “我也不会。”

    “问剑台会让你留新痕。”

    “到时再想。”

    “想不出来呢?”

    沈照夜看着第三版异议书。

    “先进去。”

    “进去以后,就不一定出得来。”

    “所以得自己签。”

    他在【异议人】后写下名字。

    这次没有让孟听澜代笔。

    也没借谢无恙的血。

    右手握不稳,三个字写得歪。

    最后,他将流血的食指按在自愿受验处。

    验序上的南侧空位彻底亮起。

    【器主异议申请已封存。】

    【公开复验前,不展示异议内容。】

    【异议人:沈照夜。】

    命债簿里的覆盖仍停在一成。

    手腕上那道没写完的红痕下方,却多出了一笔很短的斜线。

    已经能看出一个“不”字的轮廓。

    但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