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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传令鹤先替复验写了答案

    传令鹤没有走。

    它蹲在断尘剑格上,低头梳理被窗缝夹皱的翅膀。

    梳到第三下,孟听澜忽然道:

    “再念一遍。”

    纸鹤抬头。

    “不是你。”顾怀山道,“她叫那张回执。”

    “传令鹤只听收令人。”

    “谢无恙就在这里。”

    “它找不到。”

    顾怀山指向断尘。

    “那让剑叫它。”

    断尘不动。

    谢无恙也没开口。

    他还按着命债簿,像只要不松手,里面那句三日后便不会继续往下写。

    孟听澜从第四卷底下抽出纸鹤吐出的收令条。

    【收令成功。】

    【代收者:本命剑器。】

    她用公证笔圈住最后四个字。

    “仙盟旧籍里,断尘是什么?”

    纪无尘道:“无正式器档。”

    “谢无恙的本命剑呢?”

    “十年前注销。”

    “无声境事故副卷如何写?”

    “断尘是否入境,待查。”

    “现任器主?”

    “待查。”

    孟听澜把收令条放到三司联验令旁边。

    “器主待查。”

    “本命剑器却已经能替他收令。”

    顾怀山道:“所以?”

    “这张令不是来验答案。”

    她点了一下纸鹤的脑袋。

    “送令的东西已经带着答案。”

    纸鹤不满地啄她笔杆。

    孟听澜没有躲。

    笔杆被啄出一个小坑。

    她在空白公证纸上写:

    【异议一。】

    【待验器物不得在复验前被认定为受验人本命剑器。】

    【请求三司说明代收关系依据,并公开问剑台完整验序。】

    三枚公证印落下。

    最后留出收令人位置。

    孟听澜将纸递给谢无恙。

    “你签。”

    谢无恙道:“我现在算器物。”

    “联验令认你是人。”

    “门不认。”

    “在纸上按一下。”

    “药说不能受新伤。”

    “不用血。”

    “手疼。”

    顾怀山道:“我替他。”

    “不行。”

    “掌门也算宗门代理。”

    “这是受验人异议。”

    “剑代收都行,掌门代签为何不行?”

    孟听澜想了想。

    “因为剑没有主动要求代收。”

    顾怀山看向纸鹤。

    “你还强买强卖?”

    纸鹤张嘴吐出一小团金火。

    顾怀山往后退。

    “脾气也像仙盟的。”

    谢无恙最终在异议纸上按了指印。

    指腹没有灵息。

    公证纸却认出这是联验令上的受验人。

    纸面向下一沉。

    三司印依次亮起。

    验器司先收。

    命籍司随后。

    戒律司迟了片刻,也落下【已阅】。

    主笔阁那道金色竖痕最后才动。

    它沿异议纸边缘走了一圈。

    没有回答为何称断尘为本命剑器。

    只补了一句:

    【传令代收记录不作为复验结论。】

    孟听澜问:“那它依据什么代收?”

    金痕不再动。

    “装没听见。”顾怀山道。

    “主笔外令不负责答问。”

    “那它负责什么?”

    辛照雪看着那道金痕。

    “让三司的字变成必须执行。”

    第一项异议被收下。

    称呼没改。

    复验也没停。

    不过他们要的另一件东西来了。

    纸鹤腹部又鼓起来。

    它似乎没想到自己还得送回件,撑开嘴,往外吐出第五卷。

    卷轴比它身体还宽。

    吐到一半,纸鹤两只爪子都被带离剑格。

    方才顾怀山要拉,它不让。

    这次顾怀山抱住卷尾。

    “我帮你。”

    纸鹤拼命摇头。

    “你自己来。”

    顾怀山立即松手。

    纸鹤和卷轴一起摔到桌上。

    金纸皱成一团。

    它趴了两息,才重新爬起来。

    孟听澜展开问剑台验序。

    最上方写:

    【公开复验共三项。】

    【各项互为外证,不得单独撤销。】

    第一项是灵根、经脉与修为存废。

    第二项是器主关系。

    第三项才是剑痕同源。

    乍看与联验令没有区别。

    纪无尘从第二项开始往下看。

    看完第一遍,他伸手将纸转了半圈。

    “顺序不对。”

    “哪里?”顾怀山问。

    “器主关系的第一步。”

    【由受验人亲手将受验器放入同源阵。】

    第二步:

    【受验人当场唤剑,由验器司记录器物响应。】

    第三步:

    【器物无响应,可追加一次命息催动。】

    顾怀山看完。

    “若他放不进去呢?”

    “拒绝配合。”孟听澜道。

    “放进去,剑不动呢?”

    “追加命息。”

    “他没有命息。”

    “所以第三项无法完成。”

    “剑若动了?”

    纪无尘道:“器主关系成立。”

    “再拿动剑的那缕气,与无声境裂痕比。”

    第一项要证明谢无恙修为尽废。第二项却要求一个修为尽废的人当场唤剑。

    唤不动,旧案可按拒验恢复。

    唤得动,第一项便会被怀疑是伪装。

    孟听澜又在公证纸上写:

    【异议二。】

    【复验事项不得预设待验关系。】

    【受验人不等同器主。】

    她刚写完,“受验人”三个字便被验序上的金痕压暗。

    旁边浮出一行补充:

    【现有证据高度指向谢无恙。】

    【为避免无关人员入阵,故由其先验。】

    沈照夜问:“现有证据是什么?”

    验序列出三项。

    【严素、方鹤目击证词。】

    【谢无恙右手残留持剑伤。】

    【断尘对受验人存在因果响应。】

    第三项后面附的外证,就是纸鹤方才那张代收条。

    孟听澜看着它。

    “它说代收不作为结论。”

    “却拿来当复验前提。”

    顾怀山道:“一张纸还能在两处说不同的话?”

    “能。”

    “算撒谎吗?”

    “算互相不认。”

    孟听澜将两处都拓进异议卷。

    主笔金痕这次连一句补充也没有。

    只在验序最下方亮起倒计时:

    【距公开复验:两日十一个时辰。】

    谢无恙道:“异议写完了?”

    “还没有。”

    “写完能取消?”

    “不能。”

    “那别写了。”

    孟听澜抬头。

    “我是公证司。”

    “知道不能改,也要留卷。”

    “不然三日后所有人只会看到他们问了什么,看不到这问题从一开始便歪了。”

    谢无恙没再劝。

    孟听澜继续查第三项验序。

    同源比对需要三份剑痕。

    无声境裂界痕。

    十年前旧案石痕。

    受验人当场留下的新痕。

    新痕必须由同源阵内的剑落下。

    出剑强弱不限。

    哪怕只在验石上留一条白印,也算。

    沈照夜问:“若第二项不能确定器主,第三项还开吗?”

    【开。】

    验序自己回答。

    “谁留新痕?”

    【默认由受验人。】

    “受验人不能出呢?”

    【可由器主异议人提出替代。】

    南侧空位的阵图在卷尾亮起。

    这次多了几行小字:

    【器主异议人须在开阵前递交身份、相关剑痕及自愿受验书。】

    【异议成立后,第二、第三项同时比对两人。】

    【异议失败,虚假认领责任由异议人自负。】

    顾怀山看完便道:“没有异议人。”

    纸上的南位暗了一下。

    沈照夜手腕那道红痕也跟着暗。

    谢无恙没有看他。

    “嗯。”

    “你嗯什么?”顾怀山问。

    “同意。”

    “难得。”

    沈照夜问验序:“什么算相关剑痕?”

    谢无恙这才抬眼。

    验序列出三种:

    【曾持受验器。】

    【身有同源剑伤。】

    【命籍中留有对应出剑记录。】

    第一种,沈照夜有。

    第二种,他右手的伤就是断尘留下。

    第三种原本没有。

    命债簿却在这时翻开。

    不是红色诛令。

    是一张被金线刮花的旧页。

    先前没有完成归档的几行字,还在纸背留下了压痕。

    沈照夜将纸斜对药灯。

    浅痕一点点显出来:

    【于无声境内持断尘出剑。】

    【一剑斩裂秘境。】

    【逆命剑痕所属者——】

    最后一行没有写完。

    可前两行完整。

    那是追索线发现第二只手以后,为了将谢无恙的持剑身份塞给沈照夜,亲自写出的错误后文。

    后来金线被封生针打断。

    归档没有完成。

    字却没能从纸背抹掉。

    顾怀山看清以后,先去关窗。

    又检查门。

    “这东西谁见过?”

    “屋里的人。”沈照夜道。

    “还有呢?”

    “拿线的人。”

    主笔阁当时也看见了。

    甚至正因为看见,才重新核定持剑者。

    沈照夜把右手放到验序旁边。

    食指伤口尚未愈合。

    腕骨内侧那枚针尖大的金点也还在。

    验序上的南侧空位立即亮了一半。

    【相关剑痕:存在。】

    【是否申请器主异议?】

    下方浮出一张空白申请。

    孟听澜先把公证笔收了回去。

    “我不会替你写。”

    “还没让你写。”

    “你看我的笔了。”

    “只是看。”

    “你每次这样看,后面都不是好事。”

    沈照夜把视线移向纪无尘。

    纪无尘也把事故卷收走。

    “我只能提供已经归档的原件。”

    “待查也行。”

    “可以。”

    谢无恙将空白申请从验序上揭下来。

    他没有撕。

    只翻过来,压在桌面。

    “这行字是追索写错的。”

    “我知道。”

    “你没有在无声境出剑。”

    “知道。”

    “那便没有异议。”

    沈照夜看着被他扣住的纸。

    “大师兄。”

    “嗯。”

    “他们自己写错过一次。”

    “所以?”

    “现在这座台,只肯信他们写过的东西。”

    谢无恙手背上的伤口慢慢渗出血。

    欺天丹让血停不下来。

    血沿着指缝落在申请背面。

    南侧空位隔着纸亮起。

    沈照夜伸手去拿。

    谢无恙没松。

    两个人各捏一边。

    没有人用力扯。

    过了片刻,沈照夜道:

    “这不是我编出来的证据。”

    “它写错,不等于你要认。”

    “可这张错页,正好能让它先别认你。”

    谢无恙看了他很久。

    最终松开手。

    空白异议书回到沈照夜面前。

    右下角多了一点谢无恙的血。

    不是同意。

    也没有名字。

    只把“自愿受验”四个字染红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