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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别替未来的我认罪

    【谢无恙最终死局:沈照夜亲手落笔。】

    血字浮在命债簿上。

    一笔一画,和过去每次死局提示没有任何区别。

    沈照夜却像被那行字钉在原地。

    自证庭中,所有镜面都暗了。

    只剩属于他的那一面还亮着。

    镜中沈照夜身穿内笔阁正阁主法袍,手持黑金长笔,坐在一张空白命册前。

    谢无恙站在他对面。

    没有锁。

    没有伤。

    也没有反抗。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落笔。

    笔尖划过命册。

    【谢无恙,命尽于此。】

    最后一个字写完,镜中谢无恙眉心裂开一道极细的黑线。

    像命籍断页终于被彻底合上。

    断尘剑落地。

    镜中的人也随之消散。

    不是被杀。

    更像被一句写好的结论,从这个世上删掉。

    沈照夜手指发冷。

    他听见谢无恙在身边叫他。

    “小师弟。”

    声音不高。

    沈照夜却没有立刻转头。

    镜中人先笑了。

    “为什么不看他?”

    “怕他问?”

    “还是怕他相信?”

    沈照夜喉咙发紧。

    谢无恙又叫了一次:

    “沈照夜。”

    这次不是小师弟。

    是完整名字。

    沈照夜终于转头。

    谢无恙站在他身侧。

    断尘仍在鞘中。

    剑鞘上的限制令被七十二年前那个“不”字压得很稳。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眼神却没有沈照夜想象中的惊疑、戒备或者受伤。

    只是看着他。

    等他说。

    沈照夜张了张嘴。

    “大师兄,我……”

    镜中人替他接下去: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只是怕你知道后,会提前离开青岚宗。”

    “怕你觉得自己终究会死在我手上。”

    “更怕其他人开始防我。”

    每一句都像沈照夜可能说的话。

    甚至连语气里的迟疑都学得很像。

    改证室教会了它如何不把话说得太工整。

    自证庭又让它知道,人会嘴硬,会逃避。

    它正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沈照夜。

    谢无恙却没有看镜子。

    他只问:

    “你看见过什么?”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那行血字还在。

    但在它下方,有更小、更淡的字迹浮现。

    不是刚刚才出现。

    而是早就藏在纸页夹层里,只是沈照夜一直不愿意翻开。

    【条件死局。】

    【触发条件一:沈照夜接受天律主笔补录。】

    【触发条件二:沈照夜取得正式执笔权。】

    【触发条件三:谢无恙命籍断页被认定为笔鬼出入之门。】

    【触发条件四:执笔人以“封门”为由,亲手写下谢无恙死籍。】

    【该死局并非已定未来。】

    【为高风险因果支线。】

    沈照夜盯着最后两行。

    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是看见了谢无恙必死。

    他从来都看不见谢无恙的完整剧本。

    他看见的,是一条条件齐全后极可能发生的死路。

    而最让他害怕的是——

    那条路并不荒唐。

    如果有一天,笔鬼真的要借谢无恙断页出来。

    如果天下人都告诉他,只有把谢无恙写死,才能封住那扇门。

    如果那时的沈照夜已经拿起天律主笔。

    他会不会写?

    他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一直没说。

    沈照夜声音发哑:

    “不是必死。”

    谢无恙没有催。

    沈照夜将命债簿转过去。

    “大师兄,你自己看。”

    谢无恙垂眼。

    纸上那四个条件一条条亮着。

    顾怀山、陆青檀等人也围了过来。

    没人说话。

    直到贺云舟小声问:

    “所以不是小师弟以后突然变坏?”

    陆青檀道:

    “不是变坏。”

    “是被逼到一个自以为只能这样选的位置。”

    温扶摇盯着第三、第四条。

    “以封门为由。”

    “亲手写下死籍。”

    她抬头看向沈照夜。

    “你怕自己有一天,会把杀人当成救人。”

    沈照夜点头。

    “嗯。”

    镜中沈照夜坐在命册前,笑意更深。

    “有什么区别?”

    “结果都是他死。”

    “你落笔。”

    “你亲手写。”

    镜面里的谢无恙再次消散。

    那画面循环了一遍。

    黑笔。

    死籍。

    断尘落地。

    沈照夜看着镜中的自己。

    “有区别。”

    镜中人问:

    “哪里不同?”

    “我现在还没写。”

    沈照夜道。

    镜中人笑了:

    “以后会。”

    “你证明。”

    “证明你永远不会。”

    “证明不了。”

    沈照夜答得很快。

    这一次,他没被那句话逼住。

    “我证明不了未来的我一定不会犯错。”

    “也证明不了真到那一刻,我不会怕天下死人,不会动摇,不会觉得牺牲一个人最省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甚至证明不了,我拿到执笔权后,不会慢慢觉得自己看得比别人多,所以有资格替别人选。”

    镜中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自证庭规则也随之亮起。

    【承认未来风险。】

    【镜像相似度上升。】

    【替代进度:三成。】

    谢无恙忽然问:

    “说完了?”

    沈照夜一怔。

    谢无恙看着他。

    “坏的都说完了?”

    “差不多。”

    “那说别的。”

    镜中人皱了皱眉。

    沈照夜也没反应过来。

    “别的什么?”

    谢无恙道:

    “你为什么一直没接受补录?”

    “因为天律笔有问题。”

    “发现笔鬼以前呢?”

    沈照夜沉默。

    谢无恙替他答:

    “因为你不信别人替你写名字。”

    “嗯。”

    “你为什么改众生纹?”

    “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为什么不让我拔剑?”

    “因为……”

    沈照夜停顿了一下。

    “怕你死。”

    谢无恙道:

    “那这也是你。”

    镜中沈照夜脸色微变。

    谢无恙继续:

    “你可能拿笔杀我。”

    “也可能在拿笔以前,把笔折了。”

    黑金长笔在镜中震了一下。

    “你可能相信天下人说只能牺牲一个。”

    “也可能先骂他们一句,再找别的办法。”

    沈照夜道:

    “我平时没那么爱骂人。”

    陆青檀淡淡道:

    “有。”

    贺云舟点头。

    “挺多的。”

    沈照夜:“……”

    谢无恙没有被打断。

    “镜子里的人只拿了你会害怕、会动摇、会自以为是的那部分。”

    “没有拿你怕死。”

    沈照夜抬头。

    谢无恙神色平静:

    “你很怕死。”

    “……这个不用专门说。”

    “怕死的人,通常会多找一条路。”

    顾怀山摸着胡子点头。

    “有道理。”

    沈照夜看着谢无恙。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团一直压着他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谢无恙道:

    “你不是不能变成他。”

    他看向镜中那个执笔人。

    “你也不是只能变成他。”

    镜中沈照夜冷声道:

    “可他最后会落笔。”

    谢无恙终于看向镜面。

    “那就让我拦。”

    镜中人一顿。

    谢无恙抬起断尘剑鞘。

    限制令上的“不”字亮起。

    “他若真拿起笔。”

    “我会先问他。”

    沈照夜忍不住道:

    “你怎么什么都学三师兄?”

    贺云舟认真道:

    “先问是好习惯。”

    谢无恙继续:

    “问不醒。”

    “就打。”

    沈照夜:“……”

    温扶摇道:

    “我可以提供针。”

    顾怀山道:

    “老夫可以停他的弟子令。”

    陆青檀已经翻开复查册。

    “可以提前立规。”

    镜中沈照夜神色彻底冷下来。

    “你们以为几张纸能拦一个正式持笔人?”

    陆青檀道:

    “未必能。”

    “所以不只写纸。”

    她抬头看向沈照夜。

    “你愿不愿意把命债簿关于自身执笔风险的提示,共享给青岚宗?”

    沈照夜愣了一下。

    命债簿一直只属于他。

    旁人能看,是因为他主动翻页。

    可真正的提示、死局预警、因果偏移,往往只有他第一时间知道。

    镜中死局之所以能被瞒到现在,也因为没人有权要求他打开。

    若共享,就意味着以后涉及他自身的高风险提示,青岚宗其他人也能收到。

    他不再是唯一知道的人。

    也不再能一个人决定瞒或不瞒。

    镜中人立刻开口:

    “命债簿是你唯一的优势。”

    “交出去,你还剩什么?”

    沈照夜没有理它。

    他问陆青檀:

    “共享到什么程度?”

    “仅限与你本人直接相关的死局。”

    陆青檀道。

    “尤其涉及青岚宗成员生死、天律笔补录、正式执笔权、无籍新页。”

    “普通隐私不共享。”

    顾怀山补充:

    “你偷偷藏零食这种不用报。”

    沈照夜道:

    “师父,我没藏。”

    谢无恙淡淡道:

    “床下有。”

    沈照夜:“……”

    现在不是查零食的时候。

    陆青檀继续:

    “出现红级死局提示,众生纹自动通知宗内五人。”

    “你无权单独关闭。”

    “若提示涉及你可能伤害宗门成员,须至少三人共同决定应对。”

    “不能由你一个人落笔。”

    孟听澜在一旁道:

    “可再加外部见证。”

    沈照夜看向她。

    “公证司?”

    “若将来你真取得天律院执笔权。”

    孟听澜道。

    “涉及谢无恙命籍、青岚宗宗籍、你本人魂籍的裁定。”“须有公证司与案外执笔人共同复核。”

    辛照雪点头。

    “内笔阁也可设禁止单笔落判。”

    裴玄知站在稍远处。

    他的名字刚刚取回,脸色仍有些白。

    他开口道:

    “正式执笔人不得裁定与自身因果直接相连之案。”

    沈照夜看向他。

    “你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都包括。”

    裴玄知道。

    “若我未来重新主审裴氏旧案,也应避嫌。”

    陆青檀立刻记录。

    “这句话会留档。”

    裴玄知没有反悔。

    镜中人手里的黑金长笔轻轻震动。

    它发现所有人正在做一件它最不喜欢的事。

    不是保证沈照夜永远不会变坏。

    而是把他的未来权力拆开。

    让别人看得见。

    让别人能反驳。

    让他无法单独写下那一笔。

    沈照夜低头看掌心众生纹。

    “可以。”

    陆青檀问:

    “确定?”

    “确定。”

    沈照夜将命债簿放在众生纹中央。

    纸页自行翻动。

    那条被他藏了很久的条件死局,从书页中升起。

    血字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六道细小红线,分别落入青岚宗六人掌心。

    顾怀山掌门令一震。

    陆青檀复查册上多出一页。

    贺云舟剑鞘亮起红点。

    温扶摇药箱内响了一声。

    谢无恙掌心则浮出最完整的四条触发条件。

    【条件死局共享完成。】

    【涉及谢无恙死籍落笔时,青岚宗五人将同步预警。】

    【沈照夜不得单方关闭。】

    【沈照夜不得单方落判。】

    【众生纹新增权限:拒绝执笔。】

    沈照夜看着最后四个字。

    “拒绝执笔?”

    陆青檀伸出手。

    掌心众生纹化成一道很细的青色印记。

    【不予落笔】

    “若你未来被天律笔选中。”

    “我们五个人中有三人不同意。”

    “你的笔就落不下去。”

    贺云舟立刻问:

    “我算一票?”

    “算。”

    “那我先不同意。”

    陆青檀道:

    “现在还没发生。”

    “提前说。”

    沈照夜无奈。

    “你至少听完案情。”

    贺云舟想了想。

    “那我到时候先问。”

    很好。

    又绕回来了。

    镜中沈照夜忽然站起身。

    “你们把他的命交给一群会犯错的人?”

    陆青檀道:

    “总比交给一个自认最清醒的人好。”

    镜中人看向谢无恙。

    “若五个人都错了呢?”

    谢无恙道:

    “那我自己选。”

    沈照夜猛地转头。

    “大师兄。”

    谢无恙看着他。

    “我的命。”

    “最后也该问我。”

    自证庭所有镜面同时震动。

    这句话像刺中了规则最深处。

    镜子一直要求沈照夜证明自己不会杀谢无恙。

    仿佛谢无恙只是一个被裁定、被保护、被牺牲的对象。

    可他也是活人。

    不是沈照夜笔下的一条命。

    也不是青岚宗五人投票后就能决定的东西。

    谢无恙走到镜前。

    镜中的自己仍被黑笔抵着眉心。

    他抬手,将现实中的剑鞘贴上镜面。

    “真到那一日。”

    “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同意冒险。”

    “也可以拒绝死。”

    “可以帮你找别的路。”

    “你不能瞒着我写。”

    沈照夜喉咙一紧。

    “我不会。”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停住。

    随后改口:

    “我现在不想。”

    “以后若想瞒,众生纹会报。”

    谢无恙这才点头。

    “可以。”

    镜中的黑金长笔突然无法继续向前。

    因为那幅画面成立的前提,是谢无恙安静站在那里,接受沈照夜替他写死。

    可真正的谢无恙不接受。

    他不愿做一个被秘密牺牲的人。

    也不愿做一个让沈照夜独自背负选择的人。

    镜像缺了他的同意。

    死局便不再完整。

    【触发条件四:执笔人以“封门”为由,亲手写下谢无恙死籍。】

    那一行字开始变化。

    【新增阻断条件:】

    【谢无恙本人拒绝被单方落判。】

    【青岚宗三人以上拒绝执笔。】

    【公证司与案外执笔人未复核。】

    【任一条件成立,死籍不得生效。】

    镜中沈照夜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死局不能被几句承诺改变!”

    沈照夜看着他。

    “不是承诺。”

    “是权限。”

    陆青檀举起复查册。

    孟听澜按下公证印。

    辛照雪亮出内笔阁显痕灯。

    裴玄知以刚取回的名字,写下第一份不依赖天律主笔的人工执令:

    【涉及本人因果者,不得独掌裁定。】

    顾怀山掌门令压住青岚宗宗名。

    贺云舟照胆剑未出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扶摇收起药骨刀。

    每个人都不是在说“我永远不会犯错”。

    他们是在说:

    我犯错时,有人能拦。

    镜中沈照夜身上的正阁主法袍开始褪色。

    黑金长笔也一点点变淡。

    但他没有立刻消失。

    他盯着真正的沈照夜。

    “你以为把权力分出去,就不会有那一天?”

    沈照夜摇头。

    “可能还有。”

    “那你仍可能杀他。”

    “对。”

    沈照夜承认。

    “大师兄也可能真到那天,自己选择死。”

    谢无恙侧头看他。

    沈照夜立刻补充:

    “你不能擅自选。”

    谢无恙道:

    “知道。”

    沈照夜重新看向镜子。

    “可能存在,不等于现在有罪。”

    “未来的我若真落那一笔。”

    “到时再审他。”

    “别提前拿他的罪,压现在的我。”

    镜中人道:

    “你们会后悔。”

    沈照夜说:

    “那也是活人的事。”

    他抬起手。

    掌心众生纹贴在镜面上。

    “我不能证明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但你也不能替未来的我,提前认罪。”

    镜面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从沈照夜掌心开始。

    一路裂过镜中黑金长笔。

    裂过正阁主法袍。

    最后裂到那本写有谢无恙死籍的空白命册。

    咔。

    命册从中间断开。

    镜中谢无恙重新睁开眼。

    没有消散。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抵在自己眉心的笔。

    镜中沈照夜脸色骤变。

    “你只是倒影——”

    镜中的谢无恙淡淡道:

    “你也是。”

    笔被折断。

    整个自证庭轰然震动。

    所有仍未彻底暗下的镜面同时破碎。

    无数碎片落下。

    每一片中,都还映着一种可能的未来。

    顾怀山关住弟子。

    温扶摇躺上药台。

    贺云舟拔错剑。

    陆青檀把人写成账。

    孟听澜用平衡代替真相。

    晏孤鸿再次关门。

    裴玄知成为无名持笔人。

    沈照夜亲手写死谢无恙。

    这些未来没有被消灭。

    只是碎了。

    不再是唯一一整面镜子。

    每个人都能看见其中一块。

    也都能绕开。

    自证庭规则重新浮现。

    【自证结束。】

    【进入者无法证明永远无错。】

    【镜像亦无法证明自身为必然未来。】

    【裁定:】

    【活人不得因未来可能之罪,被当下替代。】

    【凡掌他人命运者,须保留被反驳、被复核、被拒绝之处。】

    【第五层通过。】

    通往第六层的门在碎镜之后缓缓打开。

    门内没有长阶。

    是一间昏暗的审讯室。

    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身锁链的人。

    低着头。

    看不清脸。

    但他的膝上放着半枚碎裂的裴氏家令。

    和裴玄知刚刚碎掉的那枚,正好能够拼成完整的【衡】字。

    裴玄知脚步骤然停住。

    锁链中的人缓缓抬头。

    面容苍老。

    左腕扭曲。

    每一处收势都像永远缺最后一点力。

    裴玄知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父亲?”

    第六层门牌亮起。

    【第六层:旧供室。】

    【死者留下的证词,是否一定比活人更真?】

    木椅上的裴照衡张开嘴。

    声音和遗卷中的字一样冷硬。

    “玄知。”

    “遗卷是我写的。”

    “但里面有一句话。”

    “我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