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77章 死人也会撒谎
    “父亲?”

    裴玄知站在第六层门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木椅上的老人抬起头。

    左腕扭曲。

    鬓发灰白。

    眼角有一道被外巡风沙割出的旧痕。

    那张脸与裴照衡留在天律院旧档中的画像并不完全相同。

    画像里的裴照衡正值壮年,眉目锋利,穿东境外巡长的黑金法袍,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戒尺。

    眼前这个人却老得厉害。

    背脊微弯,面色灰败,双腕与脚踝都缠着黑色锁链。

    膝上放着半枚裴氏家令。

    【衡】

    与裴玄知刚刚碎裂的那半枚,纹路完全吻合。

    他看着裴玄知,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不要叫我父亲。”

    裴玄知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为何?”

    “因为这里没有死人。”

    老人道。

    “只有死者留下的供词。”

    第六层门后,墙壁逐渐亮起。

    昏暗审讯室四周没有窗。

    墙面上密密麻麻挂着一张张旧供纸。

    每一张纸都只有半句话。

    【我没有……】

    【是我亲眼所见……】

    【我愿以魂起誓……】

    【若早知如此……】

    【那一夜真正进入主笔室的人是……】

    所有供词都没有结尾。

    像说话的人死得太快。

    又像后半句被谁剪走了。

    木椅正上方浮出第六层规则。

    【旧供室。】

    【死者无法改口。】

    【故死者供词最易归档。】

    【进入者可向旧供发问三次。】

    【每次回答后,须选择:信,或不信。】

    【信者,供词写入现案。】

    【不信者,须提出反证。】

    【三问结束后,未被推翻之供词视为真。】

    【警告:旧供一旦归档,死者遗卷将以旧供为准。】

    陆青檀看完最后一行,立刻道:

    “不能轻信。”

    “这里不是让我们查供词。”

    “是要我们替死者把一个版本定下来。”

    孟听澜点头。

    “死者不能到场说明。”

    “旧供室却把死者留下的碎片拼成完整回答。”

    “拼出来的,不一定是本人真正想说的。”

    木椅上的裴照衡低声道:

    “所以我才说,不要叫我父亲。”

    裴玄知站在原地。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

    “裴照衡进入旧供室后,未能归档的供词残影。”

    老人平静道。

    “记得他说过的话。”

    “也记得他不敢写进遗卷的东西。”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旧供残影:裴照衡。】

    【非魂魄。】

    【非记忆投影。】

    【由死者生前供述欲望、隐瞒、悔意及旧供室案卷残痕共同构成。】

    【可信程度:未知。】

    【提示:它可能说真话。】

    【也可能说死者最希望后人相信的话。】

    沈照夜看完,心里反而更沉。

    最希望后人相信的话。

    往往比故意编造的谎言更难拆。

    因为说话的人可能连自己都信了。

    裴玄知走进旧供室。

    他每靠近木椅一步,衣袖上的天律纹便暗一分。

    走到第三步时,刚刚取回的名字也轻轻晃了一下。

    晏孤鸿开口:

    “别离太近。”

    裴玄知没有停。

    “你怕什么?”

    晏孤鸿看着木椅上的裴照衡。

    “怕他让你替死人完成最后一次执笔。”

    老人却笑了一声。

    “晏孤鸿。”

    “十六年过去,你还是习惯先怀疑死人。”

    晏孤鸿道:

    “活着时都不可信。”

    “死了更没有突然可信的道理。”

    木椅上的裴照衡没有反驳。

    他重新看向裴玄知。

    “遗卷里,我撒了一次谎。”

    裴玄知问:

    “哪一句?”

    老人缓缓开口:

    “我写,每逢我向你提及笔鬼,你眼中便有金痕。”

    “你会忘记我说过什么。”

    “我因此怀疑,你已被天律主笔选中。”

    裴玄知盯着他。

    “这句哪里是假?”

    老人沉默片刻。

    “第一次是真的。”

    “之后两次,不是。”

    旧供室墙上,一张空白供纸自行飘落。

    裴照衡的话开始一字一句浮现在纸上。

    【六年前,第一次向裴玄知提及笔鬼时,其眼现金痕,失去当夜记忆。】

    【第二次,裴照衡主动以裴氏血印抹除其记忆。】

    【第三次,仍为裴照衡所为。】

    裴玄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为何?”

    老人道:

    “因为第二次你信了。”

    这句话,让裴玄知眼神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

    “你信我说的天律笔有问题。”

    老人看着他。

    “你要拿我查到的证据去主笔室。”

    “要当面质问现任持笔人。”

    “我拦不住。”

    “所以我删了你那一夜的记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玄知声音很冷:

    “第三次呢?”

    “你发现自己记忆有缺。”

    “怀疑是天律主笔所为。”

    “你开始暗查空白卷。”

    “我怕你越查越深。”

    “又删了一次。”

    旧供室里久久无人开口。

    沈照夜看着裴玄知。

    这一路,他们都以为裴玄知过度相信天律笔。

    相信到父亲留下的异常也不愿查。

    相信到空白卷写“裴照衡畏罪自尽”,他便接受了六年。

    可现在,旧供残影告诉他们:

    裴玄知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

    他怀疑过。

    甚至信过裴照衡。

    只是那部分被父亲亲手拿走了。

    裴玄知问:

    “你用什么删?”

    “空白卷。”

    老人道。

    “裴氏外巡一脉有一册旧卷,可借血亲因果封存短时记忆。”

    “我原以为,只是封。”

    “后来才知道,每用一次空白卷,天律主笔便能沿着被删的缺口,更深地进入你的命籍。”

    沈照夜心口发冷。

    “所以裴玄知眼里的金痕……”

    “第一次是天律笔留下。”

    老人道。

    “后两次,是我把门开得更大。”

    裴玄知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那一点笑意很薄,落在脸上反而比愤怒更冷。

    “遗卷里,你写我是被笔选中的。”

    “是。”

    “实际上,是你把我送进了它的视线。”

    “是。”

    “你还写,不可把遗卷交给我。”

    “是。”

    “因为我信笔甚于信你。”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裴玄知往前一步。

    “还是因为你不敢让我记起,是你删过我?”

    木椅上的锁链轻轻响了一声。

    老人低下头。

    “都有。”

    裴玄知看了他很久。

    “你说删记忆,是为了保护我?”

    “是。”

    “你也希望我这样理解?”

    老人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得太久。

    长到旧供室墙上的第一张供纸自行浮出两个选项。

    【信。】

    【不信。】

    三问还未正式开始。

    可旧供室已经将裴照衡的解释整理成一份可以归档的证词。

    【裴照衡为保护裴玄知,先后两次抹除其有关笔鬼的记忆。】

    【其行为虽有过失,但出于护子之心。】

    裴玄知抬头看见,眼神骤冷。

    “我不信。”

    墙上的【不信】亮起。

    旧供室立刻浮出新字:

    【请提出反证。】

    裴玄知道:

    “保护不是反证。”

    所有人看向他。

    裴玄知盯着木椅上的老人。

    “你确实怕我死。”

    “也确实不想让我碰笔鬼。”

    “但你删我记忆,不只因为保护。”

    “你还怕我不听你安排。”

    老人没有说话。

    裴玄知继续:

    “第一次告诉我真相时,我选择去主笔室。”

    “不是你想要的选择。”

    “所以你删掉。”

    “第二次我自己查到空白卷异常。”

    “仍然不是你想要的选择。”

    “所以你再删一次。”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

    只有攥紧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浮起。

    “你不是只想让我活。”

    “你想让我按你认为安全的方式活。”

    “你无法说服我。”

    “便替我忘记。”

    墙上的归档证词剧烈震动。

    【出于护子之心】几字开始模糊。

    沈照夜忽然想起第五层镜中的顾怀山。

    为了保护所有人,把每个人关在院中。

    顾怀山没有成为那样。

    裴照衡却做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儿子。

    恰恰因为爱。

    因为太怕失去。

    便把活人的选择也当成了可以删掉的风险。

    裴玄知看着眼前这张父亲的脸。

    “天律笔替人决定该信什么。”

    “你替我决定该记什么。”

    “你们用的是同一种办法。”

    旧供残影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痛苦。

    “我知道。”

    “你何时知道?”

    “删第二次以后。”

    老人道。

    “你坐在我面前。”

    “问自己是不是病了。”

    “问为何总会忘记与父亲争执。”

    “你甚至请温神医一脉的旧医修替你验魂。”

    温扶摇抬起眼。

    老人继续:

    “验不出。”

    “因为裴氏血印不伤魂。”

    “只把一段记忆从你身上取走。”

    “我看着你怀疑自己。”

    “那时便知道,我做的事和笔鬼没有区别。”

    裴玄知低声问:

    “然后呢?”

    老人抬起扭曲的左手。

    “然后我没有还给你。”

    这句话落下,墙上的第一份供词轰然裂开。

    旧供室给出的“护子”解释没有完全消失。

    但不再能成为唯一归档。

    新的记录浮现:

    【裴照衡抹除裴玄知记忆,兼具保护、控制与逃避追责之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为动机复杂,不得仅以护子之心减轻责任。】

    【第一处疑供成立。】

    木椅上的第一条锁链自行断开。

    啪。

    裴照衡的右手恢复自由。

    裴玄知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

    他只问:

    “记忆在哪里?”

    “被删的记忆不会消失。”

    老人道。

    “它们在旧供室更深处。”

    “每一个被活人不敢面对、又不愿归还的事实,都在这里。”

    沈照夜立刻看向第六层后方。

    审讯室原本没有门。

    此刻木椅后方却浮出一道狭窄缝隙。

    缝里堆满一只只黑色小匣。

    每只匣上都没有名字。

    只写着一句理由。

    【为他好。】

    【他承受不了。】

    【现在不是时候。】

    【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等以后再说。】

    那些理由太熟悉。

    不一定出于恶意。

    甚至很多时候,真的出于爱。

    可一旦成为替别人隐瞒的通行证,就可以一直拖下去。

    拖到活人失去选择。

    拖到死人只剩一份自己满意的遗言。

    沈照夜下意识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都想起了那条条件死局。

    沈照夜一直没有告诉他。

    理由也是:

    怕他知道以后提前离开。

    怕他自己去死。

    怕他觉得小师弟终会杀他。

    与裴照衡相比,沈照夜没有删谢无恙的记忆。

    但他们都曾经相信:

    我不说,是为了你好。

    沈照夜轻声道:

    “大师兄。”

    谢无恙道:

    “你已经说了。”

    “嗯。”

    “以后还瞒吗?”

    沈照夜想说不会。

    话到嘴边,又改了。

    “不保证。”

    谢无恙看着他。

    沈照夜补充:

    “但红级死局会自动共享。”

    “瞒也瞒不住。”

    谢无恙点头。

    “可以。”

    木椅上的裴照衡看着他们,眼里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像羡慕。

    又像后悔。

    裴玄知却没有顺着那道记忆缝隙走。

    他仍站在老人面前。

    “三问。”

    他说。

    旧供室规则亮起。

    【第一问。】

    【死者可答。】

    裴玄知盯着他:

    “你真的是为了保护我,才留下遗卷?”

    老人回答:

    “不是全为你。”

    “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最后没有错到底。”

    裴玄知眼神微变。

    老人道:

    “我知道引命线因我而起。”

    “知道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后来可能沿着那条线嫁债。”

    “也知道我若把一切带进坟里,后人只会记得裴照衡是天律院外巡长。”

    “不会记得,我差点替笔鬼打开谢无恙的断页。”

    “所以我留卷。”

    “不是只为救人。”

    “也想给自己留一句——我后来查了。”

    顾怀山脸色难看。

    “你还挺诚实。”

    裴照衡道:

    “活着时没这么诚实。”

    “死了才承认。”

    顾怀山冷笑:

    “所以死人供词也没比活人高贵。”

    孟听澜已经提笔记录。

    【裴照衡留遗卷兼具示警、补救、自证与减轻后世评价之动机。】

    【不得将遗卷视为无私证词。】

    裴玄知问:

    “遗卷里的内容,还能信多少?”

    老人道:

    “字迹是真的。”

    “查到的三案异常是真的。”

    “笔鬼、断页、新页、无名卷都是真的。”

    “我对自己的解释,不全真。”

    这个回答很微妙。

    事实可能是真的。

    解释事实的人,却一直在替自己挑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

    裴玄知抬眼看向墙上的选项。

    【信。】

    【不信。】

    他没有选。

    “需要外证。”

    孟听澜立刻道:

    “公证司同意。”

    辛照雪也道:

    “内笔阁可验裴照衡提及的主笔影痕。”

    何守章抱紧命籍副录。

    “命籍司可验引命线旧痕。”

    旧供室规则闪烁许久。

    最终没有强迫他们二选一。

    【第一问结论:待外证。】

    沈照夜心里稍松。

    他们没有因为裴照衡承认撒谎,就把整卷都扔掉。

    也没有因为大部分线索能对上,就把他的自我解释一并照收。

    证据归证据。

    死人归死人。

    不能因为留下证据的人死得惨,就把他每句话都写成真。

    裴玄知开口:

    “第二问。”

    旧供室里的黑灯暗下一盏。

    【第二问。】

    【死者可答。】

    裴玄知问:

    “你是怎么死的?”

    审讯室内,所有纸张同时安静下来。

    裴照衡垂眼看着膝上那半枚家令。

    “遗卷里没有写。”

    “天律空白卷写你畏罪自尽。”

    “那是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晏孤鸿说你旧伤复发。”

    老人抬起头。

    “也不全是假。”

    晏孤鸿皱眉。

    “什么意思?”

    裴照衡看向他。

    “最后封住我魂识的人,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晏孤鸿身上。

    辛照雪脸色骤变。

    “老师?”

    晏孤鸿没有退。

    只是声音沉了下来。

    “我封过。”

    “你要求的。”

    裴照衡点头。

    “是我要求。”

    裴玄知问:

    “为何?”

    裴照衡道:

    “因为主笔已经沿着裴氏血线找到我。”

    “只要我还活着,它就能从我脑中找到遗卷藏处。”

    “我请晏孤鸿封我魂识。”

    “让自己再也无法记起阿砚把卷藏在哪里。”

    沈照夜道:

    “封魂识不会死。”

    “不会。”

    老人承认。

    “真正让我死的,是另一件事。”

    旧供室墙上,又一张供纸落下。

    字迹却没有立刻出现。

    像连这间房也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写出来。

    裴玄知看着老人。

    “说。”

    裴照衡缓缓抬起左手。

    扭曲腕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金色裂纹。

    与裴玄知眼中的金痕相同。

    “晏孤鸿封住我魂识以后。”

    “我回了一次裴家。”

    裴玄知的呼吸微微一停。

    “你来找过我?”

    “是。”

    “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已经死后的第七日。”

    裴玄知的脸色骤然变了。

    裴照衡继续:

    “那时,天律空白卷已经写下我畏罪自尽。”

    “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

    “我借假死离开主笔视线。”

    “想把最后一件东西交给你。”

    “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向裴玄知刚刚取回的名字。

    眼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不是对笔鬼。

    是对裴玄知会记起什么的恐惧。

    “你不记得那一夜。”

    “又是你删的?”

    裴玄知问。

    “不。”

    老人摇头。

    “那次不是我。”

    旧供室深处,某一只黑色记忆匣忽然震动。

    匣面上没有“为他好”。

    只写着四个字:

    【我亲手做。】

    裴玄知盯着那只匣子。

    “是谁删的?”

    裴照衡声音很轻:

    “你自己。”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怔住。

    裴玄知却像没有听懂。

    “我?”

    “我把东西交给你。”

    裴照衡道。

    “也把恢复两段记忆的方法告诉了你。”

    “你看完以后,选择再次删除。”

    “这一次,没有人逼你。”

    “你自己用空白卷,删掉了我来过的那一夜。”

    裴玄知站在原地。

    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空白的神情。

    “不可能。”

    旧供室墙面立即亮起:

    【不信。】

    【请提出反证。】

    裴玄知却没有说出反证。

    因为他不知道该拿什么证明。

    他的记忆本就缺了一块。

    缺失本身,不能证明是谁删的。

    老人看着他。

    “你删之前,让我答应一件事。”

    “什么?”

    “若有一天,你走进旧供室。”

    “我必须告诉你——”

    裴照衡膝上的半枚家令忽然亮起。

    裴玄知袖中那半枚碎令自行飞出。

    两半【衡】字在空中拼合。

    一段被封存六年的血脉声音,从家令中传来。

    不是裴照衡。

    是年轻六岁的裴玄知。

    声音冷静,清醒,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父亲。”

    “若我记得今晚,我一定会去查。”

    “查下去,笔就会先找到遗卷。”

    “也会找到阿砚。”

    “所以这段记忆,先由我删。”

    “等青岚宗上问心台未死。”

    “等旧案公开复查。”

    “等我亲眼看见天律笔会改证。”

    “再还给我。”

    声音停顿了一下。

    又道:

    “到那时。”

    “若我仍选择相信笔。”

    “就不要把东西交给我。”

    裴玄知看着完整的家令。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的自己从未真正怀疑过天律笔。

    原来不是。

    他怀疑过。

    信过父亲。

    甚至主动参与了遗卷的保全。

    只是为了骗过笔鬼,也骗过当时仍可能动摇的自己,他亲手删掉了这一切。

    沈照夜忽然明白裴照衡为何在遗卷里写:

    【若青岚宗上问心台未死,交谢无恙。】

    不是因为裴玄知永远不可信。

    是六年前的裴玄知自己要求:

    在我亲眼见过笔会错以前,不要先把真相交回我手上。

    裴玄知低声问:

    “你那夜交给我的是什么?”

    裴照衡看向木椅后的记忆匣。

    “不是遗卷。”

    “是一枚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照夜心口一跳。

    “什么字?”

    裴照衡道:

    “七十二年前,天律主笔删掉第一个‘不’后。”

    “又删过一个字。”

    “那个字不在错字簿。”

    “因为它被我从主笔室偷了出来。”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轻轻震动。

    裴玄知问:

    “第二个字是什么?”

    裴照衡没有回答。

    旧供室第三盏黑灯骤然亮起。

    【第三问尚未开始。】

    【死者不得提前回答。】

    墙面上所有旧供纸开始剧烈抖动。

    木椅上的锁链也重新收紧。

    像主笔阁不允许裴照衡说出更多。

    裴玄知向前一步。

    “第三问。”

    裴照衡却猛地抬头。

    “不要问字是什么。”

    裴玄知停住。

    “为何?”

    “问题一旦提出,旧供室就会把答案归档。”

    “归档之后,主笔室也会知道那个字在哪。”

    裴玄知道:

    “它现在在哪里?”

    裴照衡看着他。

    “在你被删掉的那一夜里。”

    木椅后的黑色记忆匣再次震动。

    【我亲手做。】

    匣盖出现一道缝。

    缝中不是记忆画面。

    是一点极淡的白光。

    与黑金长笔、金灰墨都不同。

    那光落在裴玄知脸上时,他眉心浮出一道从未出现过的空白印记。

    命债簿疯狂翻页。

    【六年前封存记忆即将开启。】

    【隐藏证物:第二原字。】

    【性质:未知。】

    【警告:该字并非用于约束天律主笔。】

    【而是用于约束执笔人。】

    【一旦归位,历代持笔人均将重新承担被其落下之判词因果。】

    沈照夜呼吸一紧。

    如果第一个“不”,约束的是笔不能自行落字。

    那么第二个字,约束的就是拿起笔的人。

    所有执笔人。

    所有主审。

    所有曾经说“只是按卷执行”的人。

    都会重新被拉回自己写下的判词里。

    裴照衡看着裴玄知,声音沙哑:

    “玄知。”

    “第三问慎问。”

    “那个字一旦回来。”

    “天律主笔会被限制。”

    “可你过去落下的每一笔。”

    “也会开始向你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