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69章 第三次报数
    “报数。”

    “第三次。”

    “少一个人。”

    陌生的声音贴着所有人的后背响起。

    不高。

    甚至称得上温和。

    却像一支蘸了冷墨的笔,从脊骨上一寸寸划过去。

    陆青檀手中的入塔文书无风自动。

    十一道灵印还在。

    其中一枚却已被黑墨覆盖。

    墨色很深,连名字的轮廓都透不出来。

    不是灵印消失。

    而是名字先被遮住了。

    沈照夜没有立刻回头。

    其他人也没有。

    白塔第二层的旧案廊里没有灯,光从两侧卷架缝隙中渗出,将十一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可地上有十二道影子。

    多出的那一道站在队伍最后。

    身形瘦长。

    双手像抱着一册卷。

    它抬着一只手,指尖停在众人头顶,像在挑选接下来要划掉的名字。

    谢无恙站在沈照夜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声音很轻:

    “别按它的话报。”

    陆青檀立刻明白了。

    “它让我们说少了谁。”

    “只要说错,那个被说错的人就会真的变成少掉的一个。”

    晏孤鸿抱着无名问责卷,脸色比先前更白。

    “第三次报数是定名。”

    “前两次只是记。”

    “第三次一旦漏名,主笔阁便会认为那个人从未进塔。”

    贺云舟压低声音:

    “那我们不报呢?”

    “也会定。”

    晏孤鸿道。

    “沉默等于默认少一人。”

    贺云舟握紧剑鞘。

    “它怎么什么都能算默认?”

    陆青檀冷声道:

    “因为写规矩的人从来不是被写的人。”

    那道影子似乎听见了。

    它的手指慢慢移动。

    最终停在某一个人的影子上。

    陆青檀手中的文书猛地一颤。

    被黑墨盖住的那枚灵印开始变淡。

    “不找少的是谁。”

    沈照夜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他仍盯着地面。

    “我们一个一个证明谁在。”

    陆青檀眼神一亮。

    找“少了谁”,要先相信主笔阁确实拿走了一个人。

    可逐个证明“谁还在”,就不必接受它的题。

    顾怀山当即抬起掌门令。

    “先从老夫来。”

    陆青檀道:

    “不能只报名字。”

    “名字会被它仿。”

    “要说只有同行者知道的事实。”

    顾怀山皱眉。

    “还要当众揭短?”

    沈照夜道:

    “师父,这是为了救命。”

    顾怀山沉默片刻。

    “顾怀山。”

    “青岚宗掌门。”

    “穷。”

    陆青檀低头看文书。

    第一枚灵印亮起。

    【顾怀山。】

    旁边还多出一个极小的字。

    【实。】

    顾怀山脸色一黑。

    “它为什么连穷都验?”

    沈照夜道:

    “真实。”

    顾怀山看着那个实字,觉得还不如直接消失算了。

    谢无恙开口:

    “谢无恙。”

    “青岚宗大师兄。”

    “断尘剑在身。”

    “限制令七条。”

    陆青檀纠正:

    “九条。”

    谢无恙停了一下。

    “我没数。”

    沈照夜道:

    “这很大师兄。”

    第二枚灵印亮起。

    【谢无恙。】

    贺云舟紧接着道:

    “贺云舟。”

    “青岚宗三弟子。”

    “护道剑心。”

    “今日到现在都没拔剑。”

    他想了想,又补充:

    “也没回头。”

    第三枚灵印亮起。

    【贺云舟。】

    剑鞘上的“拔前先问”也跟着亮了一下。

    温扶摇道: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药骨。”

    “入塔前给顾怀山、谢无恙、沈照夜配了药。”

    顾怀山低声道:

    “怎么听着像投毒名单?”

    温扶摇看他。

    “还想喝第二碗?”

    顾怀山立刻闭嘴。

    第四枚灵印亮起。

    【温扶摇。】

    陆青檀低头:

    “陆青檀。”

    “青岚宗二弟子。”

    “持宗务册、复查册、费用待核册。”

    沈照夜问:

    “费用待核册也带进来了?”

    “当然。”

    “塔塌了也要算?”

    陆青檀平静道:

    “谁弄塌谁赔。”

    第五枚灵印亮起。

    【陆青檀。】

    她抬头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道:

    “沈照夜。”

    “青岚宗小弟子。”

    “无籍。”

    “后天入名。”

    “掌心有众生纹。”

    “昨夜差点被空白卷写进去,今日手还疼。”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具体一点,不容易被仿。”

    第六枚灵印亮起。

    【沈照夜。】

    青岚宗六个人,一个不少。

    接下来是孟听澜。

    她抬起腕间公证铜印。

    “孟听澜。”

    “公证司司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持问心台观证与今日复查。”

    “昨夜封存裴照衡遗卷和异常空白卷。”

    第七枚灵印亮起。

    【孟听澜。】

    辛照雪道:

    “辛照雪。”

    “内笔阁副阁主。”

    “验出陈闻礼石片存天律主笔影痕。”

    “第一层记回晏孤鸿之名。”

    第八枚灵印亮起。

    【辛照雪。】

    何守章喉结动了一下。

    他上一层险些被“无关紧要”四字留在石阶上。

    现在轮到自己,声音仍有些发紧。

    “何守章。”

    “命籍司旧库守吏。”

    “守库二十九年。”

    “挪开乙三七柜。”

    “见证陈闻礼石片出土。”

    他停了停,像鼓足勇气般又加了一句:

    “不是二十七年。”

    辛照雪低声道:

    “记住了。”

    第九枚灵印亮起。

    【何守章。】

    何守章盯着自己的名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晏孤鸿站在前方。

    “晏孤鸿。”

    “前任内笔阁阁主。”

    “无名问责卷第一执笔人。”

    “十六年前被主笔阁取走一半名字。”

    “今日暂时补回。”

    无名问责卷上的【晏孤鸿】三字随之亮起。

    第十枚灵印显现。

    【晏孤鸿。】

    还剩一个。

    所有人沉默下来。

    十一人里,只剩裴玄知没有开口。

    他站在队伍中后方。

    白衣在卷架投下的灰光里显得有些冷。

    地上那道多出的影子,正贴在他的影子旁边。

    两道影子几乎重叠。

    一时之间,很难分清哪一道属于裴玄知。

    陆青檀低头看文书。

    那枚被黑墨遮住的灵印仍没有恢复。

    “黑掉的是他。”

    孟听澜低声道。

    裴玄知看着地面,没有否认。

    沈照夜心里微沉。

    主笔阁没有先挑何守章。

    何守章只是第二层路上的一次试探。

    真正要在第三次报数里抹掉的,是裴玄知。

    裴玄知是天律笔选中的人。

    是裴照衡遗卷里所说的“钥匙”。

    也是六年前见过空白卷自写,却仍然选择相信天律笔的人。

    笔鬼想要的,也许不是杀他。

    是拿走他的名字。

    再穿着他的身份,继续执笔。

    裴玄知开口:

    “裴玄知。”

    文书没有反应。

    他又道:

    “天律院外巡使。”

    “问责案暂代主审。”

    仍旧没有反应。

    身后那道影子微微晃动。

    白阶上方的声音笑了一下。

    “这些身份,都由天律院所授。”

    “天律院不认。”

    “便不算。”

    裴玄知眼底掠过一丝金痕。

    他没有察觉。

    沈照夜看见了。

    “裴玄知。”

    沈照夜突然叫他。

    裴玄知转头。

    “你先别证明自己。”

    “让别人来。”

    裴玄知皱眉。

    “你们证明我?”

    “怎么?”

    沈照夜道。

    “只许你审我们,不许我们认你?”

    裴玄知没有说话。

    他大概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把自己的存在交给别人证明。

    尤其交给青岚宗。

    可此刻,那枚灵印已黑得快要看不出形状。

    陆青檀率先开口:

    “裴玄知。”

    “裴照衡之子。”

    “天律院外巡一脉出身。”

    “曾以暂代主审身份主持青岚宗问责七问。”

    “避嫌申请未通过,但被加设公证观证。”

    她声音很稳。

    既没替裴玄知美化,也没有只列他的错。

    “问责前,私下递过和议书。”

    “要求青岚宗交出陈闻礼石片、停止追查裴氏旧案。”

    裴玄知看她。

    “这也要说?”

    “具体。”

    陆青檀道。

    “不容易仿。”

    被黑墨覆盖的灵印晃了一下。

    却没有亮。

    孟听澜接着道:

    “裴玄知。”

    “昨夜携天律空白卷入听律居。”

    “空白卷自行改写裴照衡遗卷为伪证时,以裴氏家令阻断落字。”

    “因笔力反噬吐血。”

    “此事由公证司亲眼所见。”

    黑墨裂开一道细缝。

    裴玄知低声道:

    “我来时确实想先立卷。”

    孟听澜看他。

    “所以也记。”

    “护下原证是真的。”

    “想抢首笔也是真的。”

    “证词不替你挑好看的部分。”

    黑墨再裂一层。

    辛照雪沉默片刻。

    “裴玄知。”

    “幼时入内笔阁。”

    “曾由晏孤鸿教导执笔。”

    “六年前,其父裴照衡死后,接受空白卷所写‘畏罪自尽’结论。”

    “此后未公开追查裴照衡死因。”

    裴玄知脸色微白。

    辛照雪继续道:

    “昨夜第一次承认,天律笔可能不是记录。”

    “而是在替他决定相信什么。”

    黑墨里露出灵印的一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守章也开口:

    “裴巡使……”

    他习惯性用了敬称。

    说完后又停住。

    “裴玄知。”

    “在旧库乙三七复检时,同意三方进入。”

    “也曾提前封禁旧库。”

    “在冷桥之后,没有扣押许应白。”

    “但他的人曾想夺证。”

    裴玄知看向他。

    何守章脸色发白,却没有改口。

    “我不知道暗执是不是你派的。”

    “所以只说我知道的。”

    灵印又亮出一角。

    晏孤鸿站在最前。

    没有回头。

    “裴玄知。”

    “小时候写第一个律字,重写三百遍。”

    “相信天律笔甚于相信父亲。”

    “聪明。”

    “固执。”

    “总以为规矩若塌,人就会先乱。”

    裴玄知看向他的背影。

    晏孤鸿继续道:

    “他不是好人。”

    “也不是一支笔。”

    “至少现在还不是。”

    灵印终于露出大半。

    可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仍贴着裴玄知。

    像只差最后一点,就能钻进他的名字。

    顾怀山摸了摸胡子。

    “老夫不喜欢他。”

    裴玄知道:

    “看得出来。”

    顾怀山道:

    “他差点封了青岚宗。”

    “还可能罚银。”

    裴玄知:“……”

    “但昨日七问结束后。”

    顾怀山继续道。

    “老夫让他把公开复查、青岚宗参与、证物不得单方封存,全写进主卷。”

    “他写了。”

    “虽说是被逼的。”

    “写了就是写了。”

    灵印更亮。

    温扶摇冷声道:

    “昨夜他吐血。”

    “没有隐瞒。”

    裴玄知看她。

    温扶摇道:

    “不是夸。”

    “只是病历事实。”

    贺云舟挠了挠头。

    “我也要说?”

    陆青檀道:

    “说。”

    贺云舟认真想了半天。

    “裴玄知。”

    “昨日问我,若天律院无证封宗,我拔不拔剑。”

    “我说先问。”

    “他没有当场把我定成抗律。”

    “后来还说剑心镜没看错我。”

    他顿了一下。

    “他夸过我。”

    温扶摇道:

    “最后一句没有必要。”

    “但是真的。”

    灵印只差最后一层黑墨。

    沈照夜没有马上开口。

    谢无恙也没有。

    那道影子似乎在等他们。

    因为这里所有人中,真正最有理由不替裴玄知作证的,是青岚宗这两个被他盯得最紧的人。

    一个逆命断页。

    一个无籍新页。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神色很淡。

    “裴玄知。”

    “你父亲是裴照衡。”

    “你不是。”

    裴玄知眼神微动。

    谢无恙继续:

    “你信过天律笔。”

    “也被它骗过。”

    “你想审我。”

    “想审沈照夜。”

    “想封众生纹。”

    “但昨夜那支笔自己落字时,你没站在它那边。”

    “至少那一刻没有。”

    谢无恙看向地上重叠的两道影子。

    声音冷而清楚:

    “他是裴照衡的儿子。”

    “不是天律笔的儿子。”

    黑墨猛地震了一下。

    沈照夜最后开口:

    “裴玄知。”

    “很烦。”

    裴玄知看他。

    “你就说这个?”

    “急什么。”

    沈照夜道。

    “还没说完。”

    “他会拿真的苦主压人。”

    “会把风险说成监管。”

    “会用流程逼人先认罪。”

    “会在和议书里藏刀。”

    “会明知自己该避嫌,仍坐主审席。”

    裴玄知神色越来越冷。

    沈照夜却继续:

    “但他不是那个只会写判词的影子。”

    “他会犹豫。”

    “会吐血。”

    “会怀疑。”

    “会在父亲遗卷被写成伪证时,拿自己的家令压卷。”

    “会听见天律笔停审后,先让人封院、护证,而不是跪在地上等笔下令。”

    沈照夜抬起掌心。

    众生纹的青光照在地面上。

    两道重叠的影子终于被照出区别。

    属于裴玄知的那一道,有头、有肩、有衣袖。

    多出来的那一道没有脸。

    它只是穿着裴玄知影子的形状。

    沈照夜盯着它。

    “我们不喜欢裴玄知。”

    “也不会因为他做过一件对的事,就忘了他做过的错事。”

    “但不喜欢一个人。”

    “不代表可以让一支笔把他的名字拿走。”

    “他欠的账,要由他自己还。”

    “轮不到你穿他的名字。”

    最后一层黑墨轰然裂开。

    灵印重新亮起。

    【裴玄知。】

    十一枚灵印,一个不少。

    陆青檀立刻合上文书。

    “第三次报数。”

    “十一人齐。”

    身后那道声音骤然尖利:

    “错。”

    “少一个。”

    沈照夜看着地上的十二道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少。”

    “是多了一个。”

    那道影子猛地抬头。

    明明没有脸,众人却感觉它在看沈照夜。

    沈照夜抬起缠着药布的手,指向它。

    “第十二个。”

    “无名持笔影。”

    “未列入同行名单。”

    孟听澜瞬间明白。

    她将公证铜印按在陆青檀文书上。

    “公证司见证。”

    “入塔同行者十一人。”

    “第十二道影子为外来异常。”

    “不计同行。”

    辛照雪也抬起显痕灯。

    灯光照在影子上。

    影子身体里浮出无数细小的字。

    【主审。】

    【阁主。】

    【执令。】

    【证人。】

    【罪人。】

    它没有自己的名字。

    只有从别人身上拿来的身份。

    辛照雪声音发紧:

    “这是主笔执影。”

    晏孤鸿道:

    “天律主笔每任持笔人,都会留一道影在塔里。”

    “持笔人失名后,影子便可代替他。”

    裴玄知看向那道无脸影子。

    “现任正阁主的影?”

    “不全是。”

    晏孤鸿道。

    “里面还有以前的。”

    “每一个被主笔吃掉名字的执笔人,都留了一点。”

    主笔执影缓缓伸手。

    这一次,它不再指向裴玄知。

    而是指向沈照夜。

    它的手指细得像一支笔。

    【无名者。】

    【可执首笔。】

    沈照夜掌心的伤口瞬间裂开。

    血浸透药布。

    谢无恙一步挡在他面前。

    断尘剑鞘横起。

    没有出鞘。

    主笔执影却像早知道不能逼谢无恙拔剑,忽然散开。

    十二道影子一齐晃动。

    它不再单独站在最后。

    而是钻进旧案廊两侧所有卷架下方。

    一时间,满地都是黑影。

    每一只卷格都像藏着一个人。

    【某宗掌门。】

    【某村遗属。】

    【某案证人。】

    【某名弟子。】

    那些没有名字的木牌纷纷震动。

    卷架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

    “报数。”

    “少一个。”

    “报数。”

    “少一个。”

    贺云舟脸色一沉。

    “这么多?”

    晏孤鸿道:

    “不是人多。”

    “是被忘掉的案子多。”

    两扇假门同时打开。

    左侧【主笔室】内亮起金光。

    右侧【归路】外吹来风。

    看起来一条能继续查。

    一条能离开。

    可命债簿早已提示:

    【两门皆假。】

    【真路藏在被忘记的案卷中。】

    陆青檀望向两侧卷架。

    “怎么找?”

    这里至少有上万册旧卷。

    每一册都可能被抹过名字。

    沈照夜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主笔执影散进卷架后,唯有一处没有影子。

    旧案廊中段,有一个空卷格。

    木牌上什么都没写。

    格子里也没有卷轴。

    可周围所有黑影都刻意绕开它。

    沈照夜抬手指过去。

    “那里。”

    众人看向空卷格。

    辛照雪走近检查。

    “空的。”

    晏孤鸿却盯着木牌边缘。

    “不是空。”

    他抬起没有掌纹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卷格。

    指尖穿了进去。

    像那不是木头。

    是一层纸。

    “案卷被忘得太干净。”

    “连卷本身都看不见。”

    孟听澜问:

    “如何让它显出来?”

    晏孤鸿看向无名问责卷。

    “用无名卷问。”

    他将灰卷展开,贴在空格前。

    九个失名方框、晏孤鸿的第十个名字同时亮起。

    无名卷上那句旧问再次浮现:

    【若问责之人无名,则问责之笔有罪否?】

    空卷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哭。

    不是一人。

    像很多声音挤在一起。

    有老人。

    有女人。

    有孩子。

    他们没有叫名字。

    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只能反复说:

    “我们来过。”

    “我们说过。”

    “我们不是空的。”

    沈照夜心口发紧。

    他走到卷格前。

    “你们来告什么?”

    哭声停了一下。

    很久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告……天律院。”

    另一个老人声音接上:

    “外巡……封宗。”

    孩子的声音最轻:

    “我爹没有罪。”

    九名南境小宗门掌门联名上告。

    问责未开始,名字先被吃掉。

    沈照夜明白了。

    真正的路,藏在第一桩问责天律院却被抹掉的案子里。

    因为主笔阁最不愿承认的,不是某个人无罪。

    而是有人有资格问它。

    孟听澜抬起公证铜印。

    “公证司申请复见旧案。”

    空卷格没有反应。

    陆青檀道:

    “青岚宗作为公开复查参与方,申请调阅。”

    仍然没有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裴玄知走上前。

    众人看向他。

    他站在那层看不见的纸前,沉默片刻。

    “天律院裴玄知。”

    “申请重启十六年前南境九宗联名上告案。”

    旧案廊内,所有“报数”的声音忽然停了。

    裴玄知继续道:

    “此案未问先判。”

    “问责者失名。”

    “案卷自写。”

    “天律院欠审。”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空卷格里传出一声裂响。

    咔。

    像一层封了十六年的纸终于被撕开。

    一本灰黑色案卷缓缓显形。

    卷上没有标题。

    只留下九个被挖空的名字位置。

    裴玄知伸手想接。

    晏孤鸿拦住他。

    “别碰卷脊。”

    “为什么?”

    “那是他们最后的命籍线。”

    晏孤鸿以无名卷托住灰黑案卷。

    两卷相触。

    九个空框同时亮起。

    旧案廊中央的地面慢慢裂开。

    没有向下塌。

    而是翻起一页。

    白石地面像一本巨大的书,被无形之手掀到下一页。

    页下露出一条向上的窄梯。

    没有金光。

    没有门牌。

    只有陈旧木阶和一股潮湿墨味。

    真路出现了。

    左侧主笔室假门里的金光瞬间熄灭。

    右侧归路假门也砰然关闭。

    主笔执影从四周卷架下涌出。

    它们没有再扑过来。

    只是齐齐站在窄梯两侧。

    像在送行。

    又像在等他们自己走进更深处。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第三次报数完成。】

    【同行人数:十一。】

    【异常执影:一。】

    【真路已开。】

    【下一层:删名库。】

    【规则: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进入。】

    沈照夜眉心一跳。

    “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

    陆青檀立刻问:

    “什么意思?”

    命债簿继续浮字。

    【本人姓名,或他人姓名。】

    【二者只能选一。】

    【带自己姓名进入,可保自身不失。】

    【带他人姓名进入,可替对方记名。】

    【未被携带的名字,将留在旧案廊。】

    小厅——不,旧案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十一人。

    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

    要么记住自己。

    要么替别人记。

    若人人都选自己,晏孤鸿这样姓名不稳的人,进入删名库后很可能再次被吃掉。

    若替别人记,自己的名字便会留在这里。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知道下一层会发生什么。

    裴玄知看向窄梯深处。

    “它在逼我们交换名字。”

    晏孤鸿摇头。

    “不。”

    “它是在看。”

    “一个人到底先保自己。”

    “还是先保别人。”

    沈照夜低头看着掌心众生纹。

    青光从他手中延伸,连着青岚宗其他五人。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名字,不只属于一个人呢?”

    晏孤鸿看向他。

    沈照夜抬头。

    “众生纹能共担因果。”

    “名字,也许能共记。”

    命债簿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黑色纸页上才慢慢浮出一句话。

    【可试。】

    【但删名库最恨众人共同记得的名字。】

    窄梯深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随后,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第三层响起。

    “沈照夜。”

    这一次,不是背后。

    是前面。

    那声音很陌生。

    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带谁的名字进来?”

    木阶两侧,一盏盏黑灯同时亮起。

    每一盏灯上,都悬着一张新写好的名牌。

    最前方那张,写着三个字。

    【沈照夜。】

    而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