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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名字要有人记得

    【晏——】

    无名问责卷上的半个名字停在那里。

    墨迹很旧。

    像十六年前写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补完。

    白阶上方,那道不辨男女的声音缓缓落下来。

    “晏孤鸿。”

    “你把无名卷带回来。”

    “终于肯来领剩下的一半了?”

    晏孤鸿站在第一层石阶上,没有抬头。

    他的背影很薄。

    灰袍垂在白阶上,几乎与周围一片空白融在一起。

    若不是怀里那册无名问责卷还在震,沈照夜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前面根本没人。

    “晏前辈。”

    沈照夜叫了一声。

    晏孤鸿没有回头。

    陆青檀立刻也开口:

    “晏孤鸿。”

    孟听澜道:

    “前任内笔阁阁主,晏孤鸿。”

    辛照雪怔了一下,随后道:

    “老师,晏孤鸿。”

    裴玄知站在最后。

    他盯着那块空白名牌,很久没说话。

    石阶两侧的十块名牌都亮着。

    顾怀山。

    谢无恙。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沈照夜。

    裴玄知。

    孟听澜。

    辛照雪。

    何守章。

    唯独晏孤鸿那一块,什么都没有。

    明明人就站在他们眼前。

    可塔不认。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主笔阁第一层:名录阶。】

    【规则:入阁者须有名。】

    【异常:晏孤鸿姓名残缺,不计入入塔人数。】

    【后果:若三次报数均未将其计入,他将从同行者记忆中彻底脱落。】

    【当前报数:一次。】

    沈照夜心口一紧。

    “三次报数。”

    众人看向他。

    “什么?”

    顾怀山问。

    沈照夜迅速把规则说了。

    陆青檀脸色一变,立刻翻开入塔前签过的约束文书。

    十一道灵印都还在。

    可最下方那一枚属于晏孤鸿的灵印,正在一点点变淡。

    陆青檀没有犹豫,提笔在旁边写:

    【晏孤鸿。】

    笔尖刚落,墨迹便被纸吸了进去。

    不是渗透。

    是消失。

    她又写一次。

    依旧消失。

    “普通纸记不住他。”

    陆青檀沉声道。

    晏孤鸿终于回头。

    “别浪费墨。”

    顾怀山皱眉。

    “你早知道会这样?”

    “十六年前进过一次。”

    晏孤鸿道。

    “那次我有完整名字。”

    “出去时只剩一半。”

    贺云舟问:

    “哪一半?”

    晏孤鸿看着无名卷上的【晏】字。

    “姓还在。”

    “名被主笔留下了。”

    沈照夜道:

    “为什么只留名?”

    “姓是家族给的。”

    “名是入内笔阁后,天律主笔重新录过的。”

    晏孤鸿抬头,望向长阶最高处。

    “它认为,我的名归它。”

    白阶上方,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本来就归我。”

    贺云舟猛地按住剑鞘。

    “谁归你?”

    “名字是人家的。”

    “你写一下就成你的了?”

    上方没有回答贺云舟。

    反而是第一层两侧的名字牌同时闪了一下。

    贺云舟名下,多出一行小字。

    【言语粗鄙。】

    贺云舟瞪大眼睛。

    “它还骂我?”

    陆青檀看了一眼。

    “不是骂。”

    “它在给你补录。”

    贺云舟脸色顿时更难看。

    “我不要。”

    他抬起袖子去擦。

    擦不掉。

    温扶摇取出一根银针,直接把那行小字刮花。

    石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方那道声音沉了一点。

    “毁坏名录。”

    温扶摇道:

    “写错了,改。”

    那道声音没有继续说话。

    贺云舟看着被刮得乱七八糟的小字,认真道:

    “四师妹。”

    “嗯。”

    “这次回去,我少说你两句药苦。”

    “你平时也没敢说。”

    “我心里说过。”

    温扶摇看了他一眼。

    贺云舟安静了。

    陆青檀却若有所思。

    “它可以在名牌上补写评价。”

    “说明这里记录的不只是姓名。”

    “还有别人对一个人的定义。”

    沈照夜看向那块属于晏孤鸿的空牌。

    “如果我们能替他写呢?”

    晏孤鸿摇头。

    “你们的墨落不上去。”

    “那就不用墨。”

    沈照夜走到空牌前。

    谢无恙立刻跟上。

    “小心。”

    “我不碰。”

    沈照夜站在牌前,抬头道:

    “晏孤鸿。”

    空牌没有反应。

    他继续说:

    “前任内笔阁阁主。”

    “十六年前无名问责卷的执笔人。”

    “曾用自己的名字压过天律主笔第一笔。”

    “没救下九个人。”

    “后来又怕承认笔有错,继续用了三年。”

    晏孤鸿看向他。

    沈照夜没有停。“他有罪。”

    “也在补。”

    “他偷走了无名问责卷。”

    “把自己剩下的一半名字藏了十六年。”

    “今天出关,带着卷来问天律院。”

    空牌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字。

    只出现一道很淡的灰痕。

    像有人在空白处,轻轻压下了第一笔。

    晏孤鸿盯着那道灰痕。

    “你为什么连我的错也说?”

    沈照夜道:

    “只说好的,像假证。”

    “名字不是功德牌。”

    “你做过什么,就是什么。”

    顾怀山走上前。

    “老夫也记。”

    “晏孤鸿。”

    “内笔阁前任阁主。”

    “当年没能救人,后来躲了十六年。”

    “但今日敢把自己送回这座塔。”

    空牌上,又多了一道灰痕。

    孟听澜也开口:

    “公证司记录。”

    “晏孤鸿,自愿提交无名问责卷。”

    “其证词未完全验明。”

    “其本人亦涉旧案。”

    “但现阶段不得被主笔阁无名化。”

    第三道灰痕出现。

    辛照雪站在原地,眼睛微微发红。

    晏孤鸿看向他。

    “你不必替我说。”

    辛照雪却道:

    “我在内笔阁三百七十二年。”

    “入阁第一日,是你教我握笔。”

    晏孤鸿神色微动。

    辛照雪继续:

    “你说,执笔之前,先看人。”

    “后来你闭关。”

    “内笔阁的人只看卷,不看人。”

    “我也一样。”

    “这笔账,我认。”

    他抬头,一字一句道:

    “老师叫晏孤鸿。”

    空牌骤然亮了一瞬。

    灰痕聚在一起,慢慢显出一个字。

    【孤】

    不是姓。

    是他的第一个名字。

    晏孤鸿看着那个“孤”字,许久没有动。

    白阶上方的声音冷了下来。

    “辛照雪。”

    “你替一个有罪之人作证。”

    辛照雪道:

    “作证不是替他脱罪。”

    “是证明他存在。”

    沈照夜看向辛照雪。

    这句话,和青岚宗一路走来的逻辑很像。

    一个人有罪,可以审。

    有错,可以认。

    但不能因为他有罪,就先把他的名字吃掉。

    名字若没了。

    人都没了。

    还审什么?

    问什么?

    只剩一支笔,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裴玄知一直没有开口。

    无名卷上的【晏——】仍缺最后两个字。

    空牌上,也只有一个【孤】。

    晏孤鸿看向裴玄知。

    “你不必叫我老师。”

    裴玄知道:

    “我也没打算叫。”

    晏孤鸿点头。

    “很好。”

    裴玄知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空牌前,目光落在那个孤字上。

    “晏孤鸿。”

    上方的声音立刻开口:

    “裴玄知。”

    “他骗过你。”

    裴玄知神色不变。

    “是。”

    “他明知天律笔异常,却瞒了三年。”

    “是。”

    “他偷走无名卷,致内笔阁失去首案证据。”

    “是。”

    “他怀疑你父亲,却没有救裴照衡。”

    裴玄知的指尖轻轻一动。

    “也是。”

    晏孤鸿看着他。

    裴玄知继续道:

    “所以我不原谅他。”

    空牌上的孤字晃了一下。

    上方那道声音像是在笑。

    裴玄知却抬起眼。

    “但我记得他。”

    笑声停了。

    “我记得小时候,他教我写第一个‘律’字。”

    “写歪了。”

    “他让我重写三百遍。”

    “我记得父亲第一次带我进内笔阁,是他站在门口接我。”

    “我记得他失踪前,来找过我三次。”

    “我没见。”

    裴玄知停顿片刻。

    “第四次,他没有再来。”

    晏孤鸿没有说话。

    裴玄知的声音仍旧很平。

    “晏孤鸿有错。”

    “有罪。”

    “也欠我一句解释。”

    “在我问完之前,谁都不能拿走他的名字。”

    空牌上的【孤】字之后,一点墨迹慢慢渗出。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挣扎许久,终于被迫松开一笔。

    【孤鸿】

    名字完整了。

    同一瞬间,无名问责卷第十个空框里,也浮现出完整的两个字。

    【晏孤鸿】

    晏孤鸿身体晃了一下。

    辛照雪立刻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命债簿翻出新字。

    【晏孤鸿姓名暂时补全。】

    【同行人数:十一。】

    【第二次报数完成。】

    【警告:主笔阁不认可“他人记名”。】

    【将在第二层重新验名。】

    沈照夜皱眉。

    “只是暂时。”

    晏孤鸿看向长阶。

    “当然只是暂时。”

    “它不会因为几个人开口,就把吃进去十六年的东西吐干净。”

    贺云舟道:

    “那就每一层都说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晏孤鸿看他。

    “你不嫌麻烦?”

    贺云舟认真道:

    “我记性还行。”

    陆青檀在旁边道:

    “你上个月借了我三块灵石,至今没还。”

    贺云舟停了一下。

    “对人名还行。”

    顾怀山看着向上的白阶。

    “先走。”

    “这里停得越久,越容易被它写东西。”

    众人继续上阶。

    第一层通往第二层,一共四十九级。

    每走七级,石阶两侧便会浮出一张旧案残页。

    残页上没有人名。

    只有判词。

    【扰乱仙盟。】

    【构陷天律。】

    【煽动小宗。】

    【拒不认罪。】

    【死不悔改。】

    每一张残页的边缘,都有被撕去姓名的痕迹。

    沈照夜走到第十四阶时,听见旁边有人哭。

    很低。

    像女人。

    他没有回头。

    入塔约束第二条:

    听见背后有人叫名字,不得立刻回头。

    哭声跟了一会儿,忽然变成一个孩子的声音。

    “沈照夜。”

    “小师弟。”

    声音像林小鱼。

    沈照夜脚步顿了一下。

    谢无恙就在他身边。

    “不是她。”

    “我知道。”

    沈照夜继续往上走。

    背后的小姑娘又叫:

    “沈师叔。”

    “我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沈照夜指尖微紧。

    谢无恙忽然开口:

    “林小鱼不会这么说。”

    “为什么?”

    “她会先问你带没带吃的。”

    沈照夜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面的声音立刻消失。

    走到第二十一阶时,轮到贺云舟。

    有人在后面喊:

    “三师兄。”

    声音是一个年轻弟子。

    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不拔剑救我?”

    贺云舟脚步猛地停住。

    剑鞘轻轻一响。

    陆青檀道:

    “不要回头。”

    贺云舟咬着牙。

    “他说我没救他。”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可万一呢?”

    谢无恙淡淡道:

    “真要问你的人,不会躲在后面。”

    贺云舟沉默。

    随后继续迈步。

    背后的声音陡然尖利:

    “你不是护道剑心吗?”

    “你连一个人都不敢回头看!”

    贺云舟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沈照夜正准备开口,贺云舟自己说话了。

    “我敢。”

    “但我现在不回。”

    背后声音一顿。

    贺云舟低头看着剑鞘上那两张纸。

    “以前我觉得,听见有人求救就要拔剑。”

    “现在我要先看,是不是真的有人。”

    “你要是真的,等我上去查。”

    “你要是假的,我拔剑就是帮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剑没有出鞘。

    背后的声音慢慢散了。

    剑鞘上的【拔前先问】轻轻亮了一下。

    剑阁白眉老修不在这里。

    可贺云舟已经不需要别人替他验剑心了。

    走到第三十五阶时,何守章忽然停住。

    他看着旁边一块名牌,脸色发白。

    “这上面……”

    众人看过去。

    石牌上写着:

    【何守章。】

    【命籍司旧库守吏。】

    【十年无功。】

    【知情不报。】

    【随波逐流。】

    【无关紧要。】

    最后四个字,比前面的字更黑。

    何守章盯着“无关紧要”,嘴唇慢慢发抖。

    他在这群人里,确实最不起眼。

    不是掌门。

    不是逆命者。

    不是无籍魂。

    不是主审。

    不是前任阁主。

    甚至连许应白那样的关键证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命籍司旧库一个守吏。

    守了许多年柜子。

    没有立过大功。

    也没敢在陈闻礼出事时站出来。

    若不是乙三七柜底那块砖,他甚至不会出现在问责台上。

    白阶上方的声音响起:

    “何守章。”

    “你可以留下。”

    “他们不会记得少了你。”

    何守章脸色更白。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动。

    沈照夜立刻回头。

    何守章还站在原地。

    可旁边的人像没察觉。

    辛照雪仍在往上。

    孟听澜也没有停。

    甚至陆青檀的报数文书上,“命籍司一人”那一行正在变淡。

    沈照夜一把拉住谢无恙。

    “少了一个。”

    众人这才回头。

    看见何守章时,顾怀山愣了一瞬。

    “他是谁?”

    何守章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辛照雪皱眉。

    “命籍司的人。”

    “叫什么?”

    辛照雪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何守章站在石牌旁,像已经被那四个字压进了阶梯里。

    无关紧要。

    没人记得。

    所以可以被留下。

    沈照夜快步走回去。

    “何守章。”

    何守章抬头。眼睛已经红了。

    沈照夜道:

    “旧库乙三七,是你把柜子挪开的。”

    何守章嘴唇动了动。

    “只是挪柜子。”

    “没有你挪,陈闻礼石片出不来。”

    陆青檀也回过神。

    “何守章。”

    “命籍司旧库守吏。”

    “保存乙三七柜封禁前留影。”

    “在裴玄知要求封库时,同意三方复检。”

    孟听澜接上:

    “公证司记录。”

    “何守章是旧库乙三七开证见证人之一。”

    辛照雪脸色难看。

    他终于想起了名字。

    “何守章。”

    “你在命籍司旧库守了二十七年。”

    何守章声音发哑:

    “二十九年。”

    辛照雪一顿。

    “对。”

    “二十九年。”

    顾怀山也开口:

    “你还替我们省了一次砸柜子的赔偿。”

    陆青檀看向他。

    “师父。”

    “这也是事实。”

    何守章眼眶更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终于有人记得,还是因为顾怀山记住他的方式实在有点奇怪。

    石牌上的【无关紧要】开始褪色。

    沈照夜抬手,将掌心众生纹贴近石牌。

    “一个人是不是重要。”

    “不是你写的。”

    “也不是他做的事够不够大。”

    “他站在这里。”

    “就是同行的人。”

    石牌震了一下。

    最后四字彻底裂开。

    何守章脚下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泥松了。

    他踉跄一步,被辛照雪扶住。

    命债簿重新显示:

    【同行人数:十一。】

    【主笔阁尝试抹除何守章失败。】

    【记录:名字由见证维系。】

    何守章缓了很久,低声道:

    “多谢。”

    顾怀山摆手。

    “出去以后,若命籍司发奖励,别忘了青岚宗。”

    何守章:“……”

    陆青檀道:

    “师父,他刚从被遗忘里出来。”

    顾怀山认真道:

    “所以趁他现在记得我们,先说。”

    气氛被他搅得松了一点。

    可没人真正放下警惕。

    因为主笔阁刚刚证明,它不会只盯晏孤鸿。

    它会从关系最薄的人开始吃。

    一个人若没人记。

    没人替他说出具体做过什么。

    名字便会变成最容易撕掉的一张纸。

    众人终于走完四十九级白阶。

    第二层的门已经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条很长的案卷廊。

    左右两侧摆着无数卷架。

    每一只格子前都挂着木牌。

    有的写名字。

    有的空白。

    更多的木牌上,只写着一个模糊身份。

    【某宗掌门。】

    【某村遗属。】

    【某案证人。】

    【某名弟子。】

    他们没有名字。

    只剩用途。

    廊道尽头,立着两扇门。

    左边门上写:

    【主笔室。】

    右边门上写:

    【归路。】

    裴玄知看着左门。

    “主笔室不可能在第二层。”

    辛照雪也道:

    “白塔共有九层。”

    “主笔室应在第九层。”

    晏孤鸿看向右边的归路。

    “也没有哪座塔,会把出口放在第二层。”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上浮出新的提示。

    【主笔阁第二层:旧案廊。】

    【两门皆假。】

    【真路藏在被忘记的案卷中。】

    【警告:同行人数异常。】

    【当前人数:十二。】

    沈照夜的呼吸骤然停住。

    十二?

    刚才明明还是十一。

    他立刻回头数。

    顾怀山。

    谢无恙。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自己。

    裴玄知。

    晏孤鸿。

    孟听澜。

    辛照雪。

    何守章。

    十一。

    没有多。

    沈照夜又数了一遍。

    还是十一。

    可地面上的影子,不是十一道。

    白塔没有灯。

    光从卷架缝隙里渗出来,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怀山身后一条。

    谢无恙一条。

    陆青檀一条。

    一条一条数过去。

    十二道。

    多出来的那道影子,站在队伍最后。

    很瘦。

    头微微歪着。

    像一个抱着卷轴的人。

    沈照夜没有立刻回头。

    因为入塔约束里只写了——

    听见背后呼唤名字,不得立刻回头。

    没写看见多一条影子该怎么办。

    他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谢无恙的袖口。

    谢无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

    眼神瞬间冷了。

    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不对。

    没人出声。

    那道多出来的影子却先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

    像要点队伍里某一个人的名字。

    随后,一道陌生的声音贴着所有人的后背响起。

    “报数。”

    “第三次。”

    “少一个人。”

    陆青檀手中的文书,无风自动。

    十一道灵印中,有一枚正在慢慢变成黑色。

    可那枚灵印上方的名字,被墨遮住了。

    他们看不见——

    这一次,主笔阁准备让他们忘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