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86章 孙延龄之死
    桂林城破了。

    西门的城砖在轰鸣声中坍塌了一大块,残砖断瓦混着湿泥滚入护城河。

    明军的日月大旗在冲天硝烟里猎猎作响,黑呀呀的铁甲步卒如潮水般涌入街巷。城头守军早已粮尽——滚木砸光了,火药耗尽了,剩下的兵卒三三两两瘫倒在死人堆里,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黑痂,连抬起手中的锈刀都做不到。

    这场城,是被活活耗塌的。

    自灵渠打通,吴王朱和瑾的南征大军后顾无忧。

    明军围城二十日,不强攻,只用红夷大炮隔三差五地往城头轰上几响。城里的孙延龄军断粮半月,兵卒饿得杀马啃树皮,连战马的皮鞍子都被煮了吃。

    城破之日,明军云梯搭上墙头,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帅府门前,硝烟弥漫。

    孙延龄一身残破的明光铠,按着佩刀,面色死灰地看着四散溃逃的残兵。他守桂林守了半年,打退了尚之信的十万大军,却没能等来朝廷的一丝怜悯。

    他拒过招抚,当了三年的土皇帝——应天的朱慈炤,绝不可能容他活着。

    “将军,走吧!”副将死死拽住他的臂铠,带哭腔吼道,“从东门杀出去,投滇南,或者往山里走,留得青山在啊!”

    “走?往哪儿走?”

    孙延龄惨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割过木头:“明军已经围城。这天底下,哪还有我孙延龄的容身之所?”

    他话音未落,帅府后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孙延龄猛地回头,只见他最信任的亲信部将李保,领着几十名手持利刃的牙兵,将后门堵得死死的。

    “李保……你这是做什么?”孙延龄缓缓后退半步,手按上了刀柄。

    李保身上还沾着血迹,却慢慢将手中的腰刀抽了出来。他没看孙延龄的眼睛,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拱手:

    “将军,末将想活,末将手底下这几百兄弟,也想活。”

    “本王待你如至亲!”孙延龄眼眶欲裂,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将军待末将不薄。”李保的声音毫无起伏,冷得像冰,“可将军的命,朝廷要了。吴王殿下有言——谁能献孙延龄首级,桂林一城守军,既往不咎,编入屯田。”

    孙延龄浑身颤抖起来。他想拔刀,可连日饥饿与绝望让他的手臂发软,刀刃卡在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这一生,降过清、反过清,斩过清朝的总督,又拒过大明的招抚。他自诩看透了乱世的虚实,算准了各方势力的贪婪与妥协,却独独没算到,朝廷的王师会用无尽的粮食与制度,将他逼成一颗弃子;也没算到,自己最终会死在至亲部将的刀下。

    刀光一闪!

    噗嗤脆响,鲜血溅满了帅府大门前的朱红漆柱。

    李保利落地收刀入鞘,从怀里扯出一块破布,将那颗尚带余温的首级仔细包好,转身大步朝西门走去。

    “将军,莫怪末将。”李保头也不回,声音消散在硝烟里,“这乱世里,墙头草……是活不长的。”

    半个时辰后,孙延龄的首级被高高挂在了桂林城头的木杆上。

    吴王朱和瑾策马跨过城门槛,走在战火洗劫过的长街上。

    他连看都没看那颗首级一眼,只是勒紧马缰,对身旁的军纪官冷冷吩咐:

    “传令各营——进城者,敢擅入民宅者斩!敢抢掠府库者斩!命户部随军官吏立刻接管桂林户籍与田亩册页。桂林府库,着重兵严封!”

    “诺!”

    大军鱼贯而入,没有喧嚣与抢掠,只有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朝廷的国家机器,开始冷酷而精密地接管这座边陲要塞。

    帅府后院,暗香残留。

    正堂之上,孔四贞一身素白色的绫罗长裙,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

    门外刀枪林立,喧嚣震天,她却只是静静地用一把银梳梳理着鬓角的残发。门破之前,她遣散了后院所有的丫鬟与仆妇,将那方象征着广西军权的“定南王印”与“广西将军印”工工整整地摆在案头。

    朱和瑾踏入堂内时,靴底在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响声。

    孔四贞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一身银甲、面容与朱慈炤有三分相似的年轻军王身上。她的眼神淡如死水,不见一丝慌乱。

    “定南王之女,孔四贞?”朱和瑾在距离她三步外站定。

    “正是。”孔四贞放下银梳,声音平静,“孙延龄死了?”

    “死了。”朱和瑾道,“被他自己的亲信砍了脑袋,悬在城门上。”

    孔四贞默然良久,忽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与解脱:“他负了我孔家,负了清廷,也负了大明。三降三叛,死在部下手里,倒算是个干净的收场。”

    “你不怕死?”

    “死有何可怕?”孔四贞缓缓起身,整了整雪白的素衣,“我父王孔有德当年降清,领兵南下,杀穿了半个江南,欠了汉人一笔洗不净的血债。后来我嫁给孙延龄,又看着他在这两广上跳下窜……我这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若能用我这条命赎一点父王的罪,我也算对得起孔家的列祖列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和瑾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多言。

    “案上是广西的兵印与册页。”孔四贞指了指黑漆案头,“朝廷的大军既然到了,我这罪妇,便随殿下处置。”

    “杀不杀你,不是本王说了算。”朱和瑾转过身,对门外的护卫吩咐道,“传令——将孔四贞收押,配齐马车软榻,沿灵渠北上押送应天,交由父皇发落。沿途供奉按郡主规制,不得怠慢一丝一毫。”

    孔四贞愣了一下,看着朱和瑾挺拔的背影离去,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她知道,朱慈炤留她这条命,绝非仁慈,而是要将她这个“满清和硕公主”、“孔有德之女”作为活生生的战利品,押到应天的太庙前,向天下昭告汉家光复的雄威。

    桂林既下,广西全境震动。

    梧州、柳州、平乐等地的旧官吏与守将,见大势已去,纷纷开城接应明军。不过半月光景,广西全境大半落入朝廷手中。

    战报传到肇庆时,平南王府内死一般寂静。

    尚之信坐在黑漆大案后,手里握着密探从桂林发回的加急飞鸽传书,手指不停地哆嗦。

    “桂林破了……孙延龄的首级挂上城头了……”

    尚之信声音发干,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原以为朝廷打广西,少说也要与孙延龄互啃个半年一载,自己正好趁机在肇庆修筑防御、招募新兵。可他万万没想到,灵渠一通,朝廷的大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将孙延龄连根拔起!

    “王爷!”

    一名心腹将领慌慌张张地冲进堂内,噗通一声跪下:“不好了!韶关方向……白显忠的明军压过来了!他们不打仗,只是沿着英德、清远一线扎营,把咱们通往湖南与江西的商道全断了!”

    “还有……还有广东本地的乡绅与商户……”将领吞吞吐吐,不敢抬头。

    尚之信猛地站起身,眼珠通红:“广东的乡绅怎么了?!说!”

    “广州和潮州那边的几个大盐商与大粮商,昨日起……私底下开始拒绝兑换咱们平南王府发的票号了。他们……他们在悄悄积攒应天的户部新银票,甚至有几个世家,已经派人绕道韶关,去给白显忠送犒军粮了!”

    “混账!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尚之信一脚将面前的黑漆大案踹翻,茶碗酒具砸了一地。

    可发泄完之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恐惧却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朝廷根本不需要发兵打肇庆!

    白显忠堵住了韶关,朱和瑾卡住了桂林与梧州,朝廷的水师又封锁了珠江口。尚之信被死死困在这块狭长的土地上,部将心怀异心。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要在肇庆活活把他耗死!

    “王爷……”老参将颤抖着开口,“孙延龄的下场就在眼前啊。他硬顶着不交兵权,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咱们……咱们不如早作打算,向应天呈递降表,上交兵权与土地,求陛下给个虚衔富贵吧!”

    尚之信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佩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窗外湿冷的风吹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知道,大势没了。

    桂林城头,日月大旗迎风狂舞。

    朱和瑾站在高耸的城阙上,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桂林长街。漓江之上,一艘艘船只正将桂林积压的木材与矿产运往江南,又将应天的布匹与铁器运入广西。

    一名亲兵飞奔登城,递上一封加急密信:“殿下,应天急件!”

    朱和瑾拆开密信,上面只有朱慈炤极其稳健的八个大字:

    “兵不血刃,收复梧州广西等大部。”

    朱和瑾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转头看向南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尚之信已经樯橹之末,只等朝廷伸手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