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75章 西安之战
    天尚未亮,西安城外的号炮便撕裂了陕地刺骨的寒芒。

    数十尊重达千斤的“红衣大炮”在泥潭里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高耸的城墙。炮手们光着膀子,把用牛皮裹好的火药包塞进药室,用铁棒捣实,再装入沉甸甸的实心铁弹与开花弹。火把凑近引线,火星嗤嗤蹿入炮膛——

    “轰——!”

    第一声巨响震得大地猛一抖,西安城楼上的碎瓦和着冻土簌簌往下掉,惊起满城宿鸟狂乱飞舞。

    中军大帐内,孙思克一身玄色铁甲,甲片上挂着白霜。他按剑立于舆图前,满堂将领顶盔贯甲,寂静无声。

    “诸位,”孙思克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西安就在眼前。陛下有旨——先登城头者,官升三级,赏银千金!城破之日,按人头记功,绝不卡扣一分一毫!”

    帐内诸将的眼神瞬间变了。

    几个游击、参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在这年月,什么大义名分都是虚的,唯有“官升三级、赏银千金”能让人去拿命填城墙。

    “靖武营!”孙思克爆喝。

    “末将在!”

    “攻外城!炮轰开缺口,你们给本帅顶上去。死光了,本帅给你们收尸;活下来的,拿银子升官!”

    “得令!”

    “三千营苏简!率精骑在外围游弋,三十里内,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山西、河南若有援军,死死咬住!”

    “遵命!”

    辰时,总攻轰然爆发。

    炮弹如雹子般砸在西安城墙上,砖石碎屑飞溅,滚烫的开花弹碎裂开来,将垛口后面的清军炸成碎肉。城头清军的红衣大炮也在还击,铁弹呼啸着扎进明军步兵方阵,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梯子上!给我顶上去!”

    靖武营老兵咬着短刀,抬着长梯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城头上滚烫的金汁一锅锅泼下,皮肉刺啦冒出白烟,惨叫声撕心裂肺。

    朱和璜站在高台上,按着腰间佩刀,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发白。他没有吐,在经过了武关夜袭和锦衣卫的冷酷手段后,这位十六岁的皇子,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冷硬。

    “殿下,”孙思克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便是拿钱和官位堆出来的人命。”

    “末将明白。”朱和璜声音干涩,“没有这千金赏银,没人会往那烫人的金汁里跳。”

    就在外城陷入残酷拉锯时,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隆!”

    拱极门(北城小北门)的吊桥被强行砍断,重重砸在护城河上,卷起漫天泥水!沉重的木质城门由内向外被强行推开,城门洞开!

    城头上,几名腰系红绳的绿营把总手握血刀,将几个满洲监枪官的人头直接扔下了城墙。受够了欠饷与满人奴役的汉人绿营兵,潮水般扔下鸟铳,跪倒在道路两侧。

    锦衣卫千户那条绑架家眷的毒计,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西安的咽喉!

    “拱极门开了!进城——!”

    孙思克眼中精光爆射,拔刀前指。靖武营主力如决堤洪峰,顺着拱极门轰然涌入!外城守军瞬间崩溃,绿营兵纷纷撕掉号衣跪地乞降。

    然而,外城的破裂,不过是将整座城市推向了更深沉的噩梦。

    残存的数千八旗兵与满洲家眷,全部龟缩进了城东北角的高墙之内——那是清初以明秦王府旧址改建的“满城”。高逾三丈的坚墙将满城与外城隔绝开来,成了困兽最后的堡垒。

    “撞开!”

    明军抬着巨大的撞木,轰然撞击满城的重铁大门。

    “轰!咔嚓!”

    门轴断裂,门板倒塌。然而,迎面扑来的却不是溃退的士兵,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狂潮!

    满城内,早已没了军队与平民的界限。陷入末日恐慌的八旗男女老少,在死亡逼近的瞬间爆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旗妇,怀里抱着用布包着的石头,尖叫着从二楼屋顶跳下,重重砸在一个明军辅兵身上,两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十几岁的小旗童,嘴里咬着生锈的短刀,像疯狗一样迎着明军的长枪树撞了过来,枪尖刺穿了他的肚腹,他竟死死用双手握住枪杆,硬生生顺着枪杆往前挪动,将短刀刺进了明军步兵的脖颈!

    “杀狗贼!杀狗贼啊!”

    老弱妇孺的尖叫声、哭喊声与咒骂声混成一片。上了年纪的老旗人举着铡刀,满脸血污地冲入明军阵中自爆!

    爆炸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此起彼伏,断肢与碎肉如雨点般砸在青砖墙上,将满城的每一条小巷都染成了腥臭的黏土。

    这种超脱了生死逻辑的困兽疯狂,彻底激怒了浴血杀进来的明军!

    “妈的!这帮鞑子疯了!”

    “兄弟们!他们不给人活路,全给老子剁了!一个不留!”

    眼见同袍被疯狂的旗妇和孩童用牙齿咬断喉咙,明军阵营彻底失去了控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报复性屠杀!

    红了眼的靖武营老兵不再区分老弱,长枪狂暴地刺向一切还在移动的人影。战靴踩碎了幼童的头颅,绣春刀斩断了老妇的手臂。破门而入的明军挨家挨户清扫,抽刀挥砍,长枪戳刺,横飞的鲜血将宅院里的井水都染成了浓稠的酱红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安将军穆尔泰浑身被火药炸得焦黑,甲胄破碎,带着最后几十名旗兵堵在满城中央的将军府照壁前。

    他身边堆满了同袍与家眷的尸体,刀口砸卷了,他就用牙齿咬住一名明军小校的耳朵,硬生生连皮带肉扯了下来!

    “满洲的巴图鲁!宁死不降!”他嚼着血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噗嗤!噗嗤!”

    十几杆攒竹般长枪瞬间从四面八方刺穿了他的胸膛、小腹与喉咙,将这位西安最高统帅死死钉在了砖雕照壁之上!他双眼爆突出眶,至死都死死瞪着北方,嘴里不断喷吐着血块。

    天色大亮,满城内的动静终于由喧嚣变成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脑浆味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陕西巡抚在衙门后堂悬梁自尽,舌头长长伸出,脚下踩翻的红木椅子旁,沉甸甸的巡抚官印爬满了灰尘与溅飞的血沫。

    朱和璜踏着漫地的断肢碎肉走进了满城。

    他的战靴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稠的“咕唧”声。不远处的废墟里,一名明军老兵正脱下战袍,抱着同乡已经被炸得只剩半边的躯干,发出狼一样的低吼与号啕。

    朱和璜站在这片修罗场中央,浑身冰凉。

    他见过战争,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疯狂,也从未见过仇恨与恐惧交织时,人性竟能扭曲到这种地步。绝望能让妇人变成恶鬼,而仇恨能让同胞变成屠夫。

    人处于极限绝望时的爆发,竟比最猛烈的大炮还要可怕千倍!

    “殿下。”

    孙思克跨过穆尔泰那具挂在照壁上的尸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老将军的靴子上滴着血,眼神冷酷。

    “看清楚了?”孙思克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满城里这几千口子疯了,他们想拉着咱们陪葬;咱们的弟兄也红了眼,非把他们杀绝不可。这天下……凭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朱和璜死死咬着牙关,双拳紧握,直到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流出鲜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焦味与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将胃里的翻涌压了下去,眼神从震惊、惊骇,最终一点一点凝聚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坚硬。

    “末将……看清楚了。”朱和璜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绝望的人会变成疯子,慈悲救不了大明。要收拾这烂摊子,得先握紧最硬的刀。”

    孙思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甲!

    “懂了就好。本帅给你留五千兵马,外加锦衣卫。你留在西安,清理积尸、招抚降军、理顺民政、固守城防。”

    朱和璜一愣:“大帅要走?”

    “王辅臣在平凉撑不了多久,毕力克图和王进宝随时会杀个回马枪。”孙思克翻身上马,按剑远眺西方,“本帅率主力西进,去把平凉的局子彻底破了!西安是你的考场,殿下!”

    战马嘶鸣,数万明军主力,顺着西门滚滚而出,扬起满天尘土。

    朱和璜独自立于西安城头。风卷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吹动他的斗篷,脚下,是那座浴血重生的古老雄城。

    少年皇子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反射着冷冽的晨光,照亮了他那张彻底褪去稚气、变得冷酷如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