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117章 搅动江南
    崇祯四十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建昌。

    城里的火已经灭了三天,焦糊味还没散尽。知府衙门门前的石狮子被烟熏得漆黑,一只耳朵不知道被哪块飞石削掉了,断口处露出青白色的石茬。朱慈炤从门前走过,看了一眼那只残狮,脚步没有停。

    方仲文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摞刚整理出来的军册。“殿下,扩军的事已经传令下去了。建昌、抚州、赣南各县同时招募,半个月内能招到五千人就不错。兵器甲胄跟不上,林时益那边的炉子日夜不停地打,缺口还是很大。”朱慈炤没有回头。“兵器不够,先用刀枪。刀枪不够,用木棍削尖了扎。人先招进来,练着。”

    签押房里,方以智已经在等了。他捻着佛珠,面前摊着一幅刚送来的江西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最新的兵力部署。彰泰的旗号插在南昌,陈世凯和巴雅尔的援军标注在饶州,岳乐的主力还在萍乡以东,马宝的吴军在对峙。建昌、抚州、赣州三城连成一线,是朱慈炤的地盘。

    朱慈炤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建昌划到南昌。“彰泰到了南昌,白色纯的胆子就壮了。他不敢出城,但也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南昌。陈世凯的绿营三千五,巴雅尔的骑兵一千二,加起来四千七百人。加上白色纯原有的守军和彰泰的残部,南昌城里至少两万人。”

    方以智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说:“人多了,嘴也多。南昌的粮仓能撑多久?”

    朱慈炤的手指移到了南昌城外的官道上。“粮道。南昌的粮草从九江顺江运下来,在湖口转陆路。这条路走了一百多里,沿途过德化、德安几个县城。粮队要押送,要护卫,要走好几天。我们不打南昌,打他的粮道。”

    王永泰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睛亮了。“殿下,末将愿往。”

    朱慈炤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王永泰一眼,又低头看舆图。“标营骑兵不能全调走。南昌城外要有大营扎着,白色纯才不敢乱动。打粮道要的是轻骑快马,打完就走,不纠缠。”

    他顿了一下。“叫马雄来。”

    马雄来得很快。他进签押房的时候,甲胄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从分宜撤下来才三天,还没来得及休整。

    “殿下,您找我。”

    朱慈炤指了指舆图上的湖口。“南昌的粮从九江来,在湖口上岸走陆路。湖口到南昌这段,官道傍着鄱阳湖走,好几处地段狭窄,两边是水田芦苇。你带奋勇营骑兵,从这一带下手,打他的运粮队。”

    马雄看着舆图,没急着答话。他跟在吴三桂手下打了二十年仗,打粮道这种事不陌生。但他心里有数——自己手上只有两千五百人,其中骑兵不到八百。

    “殿下,奋勇营的骑兵太少。打一两次粮队没问题,但要持续袭扰,让南昌断粮——末将怕是力有不逮。”

    朱慈炤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让你一个人去。”

    他看向门外。“和瑾呢?叫他来。”

    和瑾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马鞭。他刚从校场回来,额头上挂着汗珠,甲胄的披膊歪了一边,进门的时候顺手正了正。

    “父帅。”

    朱慈炤看着他的脸。十六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下巴的线条已经硬朗起来。从无锡跟出来的时候,还是个攥着刀柄发抖的孩子。现在——能带兵了。

    “你从标营带五百骑兵,跟马将军一起去。马将军做主将,你做副将。”“你从标营带五百骑兵,跟马将军一起去。马将军做主将,你做副将。”

    和瑾抱拳,没有多说一个字。“儿子遵命。”

    朱慈炤没有立刻让他走。他伸出手,把和瑾歪了的披膊正了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在分宜,彰泰三千精骑被他一路咬着尾巴从萍乡拖到余干,折了五六百人,硬是没甩掉他。”朱慈炤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马雄,马雄低着头没说话。“你跟着他,多看多听。马将军打了二十年仗,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儿子记住了。”

    朱慈炤又转向马雄。“马将军,这小子交给你。打粮道的事,你做主。他不听你的,你打他骂他关他禁闭,本王都不问。”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沉,“但要让他冲,让他打,让他见血。不经过这些,他永远成不了将才。本王把他交给你,不是让你把他护在身后,是让你把他带到战场上。该他上的时候,你让他上。”

    马雄抬起头,看着朱慈炤的眼睛。他在衡阳跟了吴三桂二十年,从没见过哪个主帅这样交代儿子的。不是不疼,是把疼咽进了肚子里,把儿子往火里推。

    马雄抱拳。“末将明白。”他顿了一下,“殿下放心。”

    朱慈炤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头看和瑾,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周虎。”

    周虎从廊下闪出来,无声无息,像一抹影子。

    “你挑两个稳妥的人,跟和瑾走。不要让他知道。”朱慈炤的声音不高,但周虎听得清清楚楚。“他打得赢的时候,你们不必出手。他要败了、要死了——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捞出来就行,不用替他打。别让他缺胳膊断腿,也别让他丢了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虎抱拳,没有多余的话。“末将明白。”

    和瑾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听见。他只知道父亲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他来不及分辨是叮嘱还是别的什么。

    午后,锦衣卫送来一封从萍乡转来的密报。周虎亲自递上,脸上带着一路的风尘。

    朱慈炤接过,拆开。是吴三桂的回信。信写得很短,没有客套,只有几行字。他把信放在案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方师傅,吴三桂说他在萍乡以东与岳乐僵持,谁也吃不掉谁。他希望本王牵制江西清军,让岳乐不能全力西顾。”

    方以智接过信看了一遍。“他想要殿下的命,又不肯出本钱。他怕殿下败了,岳乐腾出手去全力对付他。殿下赢了,他又怕殿下做大。两头担心,两头都不肯下注。”

    朱慈炤没有接话。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本王怎么做,不需要他点头。”

    方以智捻着佛珠,忽然放慢了动作。“殿下,光靠打粮道和围城,南昌能拿下来,但耗时会很长。岳乐在萍乡拖不了太久。他一旦分兵东顾,我们就两头受敌。”

    朱慈炤看着他。“方师傅有话直说。”

    “殿下还记得陈永华吗?”

    朱慈炤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陈永华——天地会江南管事,常州关帝庙认主的人。当年起兵之前,靠他的天地会网络传递消息、筹措银两。后来陈永华成了郑经的谋士,联络就淡了。但私交还在,方以智和陈永华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

    “陈永华在江南有人。”方以智说,“天地会在南直隶、浙江的坛口没有散。如果让他和锦衣卫联手,在清军后方闹起来——攻几个县城,占几天就跑,流动作战——白色纯就要分兵回去救,南昌就更孤立了。”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建昌城头的旗子在风里猎猎地响。他背对着方以智,沉默了一会儿。

    “让周虎来。”

    周虎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封刚到的密信。他是锦衣卫的头领,走路没声音,站在门边像个影子。

    “周虎,你手上在南直隶和浙江有多少人?”

    “殿下,南京、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各府都有暗桩。能动的弟兄加起来不到两百,但都是老手,在当地有身份掩护。”

    “够用了。”朱慈炤转过身,“你挑几个稳妥的人,带上本王的亲笔信,去福建找陈永华。”

    周虎愣了一下。“殿下,陈永华如今在郑经帐下——”

    “我知道。”朱慈炤说,“你跟他说,天地会当年在常州关帝庙答应本王的事,还算不算数。如今本王在建昌站稳了脚,需要他在江南点火。不要硬拼,选清军守备空虚的县城,打下来就开仓放粮,招揽百姓,占几天就走。打完换一个地方再打。流动作战,让清军摸不着头脑。”

    周虎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让清军后方起火?”

    “不只是起火。”朱慈炤说,“要让白色纯觉得,江南到处都在反。他就不敢把全部兵力押在南昌。”

    傍晚,马雄和和瑾来辞行。

    和瑾换了一身轻甲,腰间的刀换成了马刀。他站在签押房门口,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兽,压着兴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

    “父帅,我们今晚就走。趁夜色过江,绕到湖口那边去。马将军说,先踩一踩路,摸清官道上粮队的规矩。”

    朱慈炤看着他,没有说太多。他伸出手,把和瑾歪了的披膊正了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朱慈炤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马雄和和瑾翻身上马。和瑾握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签押房的窗户。窗子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他拨转马头,跟着马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里,建昌知府签押房里只剩下朱慈炤和方以智。灯油添了两回,火头跳了跳,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方以智捻着佛珠,语速很慢。“殿下,天地会这条线一旦烧起来,南直隶和浙江就不是清军的后院了。陈永华这个人,做事干净利落,他若肯出手,半年之内能让江宁巡抚睡不着觉。”

    朱慈炤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建昌城头的火把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沉默的长蛇伏在黑暗里。远处章江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和赣州一样,又不一样。

    “方师傅,你说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殿下,三年前你起兵的时候,手里只有几十个人。现在,你手里有四万兵是打破清军在江南战略平衡。周王吴三桂要给你写信,耿精忠要求你,尚之信要观望。连康熙都知道你的名字了。走到哪一步——走到康熙睡不着觉的那一步。”

    朱慈炤转过身,看着他。“然后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又动了。“然后——殿下自己心里有数。”

    朱慈炤没有再问。他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没有写军令——他写给陈永华。

    信不长。

    永华兄:

    建昌到手了。江西这边还能撑。

    江南那边,你那边的人能动一动最好。不用占地方,打一个县换一个县,让清军跑断腿就行。锦衣卫有人接,银子兵器我出。

    关帝庙说的话,我没忘。

    慈炤。

    他把信纸晾干,折好,封上火漆。交给周虎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亲手交到他手上。”

    周虎接过信,揣进怀里,消失在夜色里。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朱慈炤一个人坐在案前,灯芯已经结了花,火头矮了下去。他用手指拨了拨灯芯,火光亮了一些。他想起三年前在江山县城的那间破庙里,第一次见到陈永华——那人穿着青布长衫,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开口却是“天地会江南管事陈永华,拜见殿下”。

    那时候什么都没。没兵,没地盘,连一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有兵了,有地盘了。可要做的事,反而更多了。

    朱慈炤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夜风裹着江水的水汽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没有关窗。

    他听着风声,想着马雄和和瑾此刻到了哪里,周虎能不能找到陈永华,天地会在江南还剩下多少力气。

    灯又矮了一些。他没有去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