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24章 李代桃僵
    李鸣抬眼望去,但见那少女墨发如云,一袭紫色斗篷遮掩了窈窕身形,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她对着台上的老艺人吴不知说道:“吴先生,非是小女子自矜豪富,意欲包场,实乃别有隐情,不便明言,只求节省些时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烦劳老先生将这段书再演说一遍。”

    武凤楼听得心头诧异,暗忖纵是爱国之情炽热,又何至于连听两遍?他侧首看向李鸣,见这位“缺德十八手”正敛气凝神,似在苦苦思索,便不忍搅扰,复又转睛看向戏台。

    吴不知正待开腔,那紫衣少女又抢先道:“断不教先生白费唇舌,演说毕了,另奉白银二十两权作酬劳。”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继而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吴不知深受感召,当即神采焕然,向台下抱拳致意道:“难得遇此知音,老夫便舍命陪君子,再奉敬一场。”他重整惊堂木,愈发将那段《李鸣巧骂多尔衮》说得金戈铁马,淋漓尽致。

    待到一曲终了,茶房满脸堆笑地凑到紫衣少女身侧,打趣道:“小姐,可还要再听一遍?归家后也好讲给家中尊亲听个趣儿。”

    孰料少女竟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两封沉甸甸的纹银,随手掷给茶房,慨然道:“此间共是六十两。扣除次遍的二十两,余下四十两,仍是想劳烦吴老先生再讲一遍。如此,我方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亲人知晓。”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近乎沸腾。吴不知老泪纵横,竟当众脱去长衫,使出平生解数,讲得愈发惊心动魄,气象万千。座中宾客呼号喝彩,投掷香烟糖果者不计其数。正当满场喧嚣如鼎沸之势,那紫衣少女却已悄然起身,穿过重重人影向场外走去。

    李鸣压低嗓门,急声对武凤楼道:“大哥,快随我追上去,瞧瞧她的真面目。”

    三人闪身挤出书场。武凤楼尚在筹划如何起头搭讪,李鸣已展动身形,自横里一拦,正好立于那少女身前。李鸣定睛一看,心头不由一亮。只见那少女生得一张玲珑鹅蛋脸,粉妆玉琢,黛眉如远山含翠,双眸似秋水盈盈。樱唇微启间,皓齿如银,那凝脂般的双颊上微陷一对梨涡,更添了几分英气与狡黠。

    紫色斗篷之下,是一身贴身的红衣红裤,将其衬托得如同一株红珊瑚般玲珑剔透。这红衣少女见李鸣拦路,并无半分惊惶,反倒流露出几分惊喜与娇嗔。她抢步上前,几乎贴在李鸣怀里,压低声音埋怨道:“你这人,怎地这般不听话?早间便说天寒地冻,不许你出来,你偏要胡闹。便是不放心我一人行走,也不该将那件新做的衣裳脱了,仍换上这身旧袍子。你身子本就尚未大好,若再冻出个好歹,岂不是累得人家为你悬心?”

    红衣少女一边絮絮低语,一边解下肩头的紫色斗篷,不由分说便披在了李鸣身上。

    武凤楼与曹玉堪堪赶到,将这一幕瞧得真切,心中俱是一震。他们看向李鸣,却见这位平日里机灵百出的师弟,此刻眼中异彩闪烁,神情变幻,似是勘破了某种玄机。

    李鸣心跳微促,任由那少女摆弄斗篷,心中暗道:线索总算浮出了水面,竟是如此奇诡。他默不作声,只听那少女又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是宦门之后的贵介公子,在江湖上更是名头响亮,自然瞧不上我们父女这点微末道行。可是在豫东一带,狮王父女总归还有些许薄名,你这般做派,也太委屈我了。”

    李鸣听闻“狮王父女”四字,心中如走马灯般转念。起初他见这少女挥金如土只为听他的旧事,不过是好奇其动机,待见其对自己情深至此,便知定与那假冒自己名头的贼子有关。此刻听她自报家门,李鸣才惊觉此事牵连甚广。

    他素知开封城东风雷堡堡主雷震,外号“狮王”,乃是当今八卦门掌门俞允中的亲师兄,因性如烈火、为人偏激,才避位让贤。雷震膝下唯有一女,名唤雷红英,不仅家学渊源,更是名师洪雪的入室弟子,江湖人称“红蔷薇”。眼前的红衣少女,竟是这位名满豫东的女侠。

    雷震素来家资巨万,生平最是慷慨侠义,在豫东武林中声望极隆。因八卦门与先天无极派素有渊源,雷震、俞允中兄弟二人与萧剑秋掌门交谊匪浅。李鸣深知其中利害,见事情牵扯到这等门派名宿,心下愈发沉重。他唯恐雷红英辨出口音,故意压低嗓门,嗓音略带沙哑地应道:“我既不敢小看享有‘狮王’美誉的雷老伯,更不敢小看当代侠女红蔷薇。”

    雷红英听他赔了小心,眉眼间漾起一丝欢喜,随之又情急地埋怨道:“叫你不听话,你倒还有理了。瞧瞧,受了风寒不是?嗓子都哑成这般模样。快随我回家,叫下人熬点姜汤暖暖身子。”说罢,她柔若无骨的手指已扯住李鸣的衣袖,牵着他向大相国寺外走去。

    方出寺门,便见一名红衣俏婢牵着两匹胭脂良马迎将上来。那婢女瞧见李鸣,不禁掩口而笑,诧异道:“姑爷不是还害着病吗?怎地又追了过来!”她美目流盼,在自家小姐身上溜了一圈,神色间尽是揶揄,似在叹服这位姑爷的一片痴心。李鸣如芒刺在背,假意肃然转脸,余光瞥见武凤楼与曹玉正隐于暗处,投来戒备万全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红英与婢女合乘一骑,留下一匹骏马给李鸣。三骑纵辔而行,马蹄翻飞间已抵风雷堡。李鸣勒马仰望,但见这庄园气派非凡,丈余高的石墙拱卫着森森古木,重重庭院间雕梁画栋,极尽巨豪本色。

    三人弃马入内,由红衣婢女引路,李鸣与雷红英并肩步入大厅。抬头一瞧,厅门横匾上“急公好义”四个金字烁烁生辉,足以想见堡主的气度。阶上立着一名五短身材的老者,狮面短髯,神态威猛,尚未开口已是朗声大笑:“红儿快坐。快给老夫说说,吴先生演说的段子可还精彩?我正等着你回来解闷。”

    老者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李鸣,不免错愕道:“贤婿刚才还在陪我闲话,怎地出去得如此迅捷,竟与红儿撞在一块回来了?”他目光慈祥,在两人身上逡巡不去。

    李鸣顿觉喉间干涩,心底涌起一阵悲悯。他自知真相大白之日,便是这风雷堡愁云惨雾之时,可事已至此,断无退缩之理。他当下撇开雷红英,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肃然道:“伯父在上,先天无极派门下李鸣,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雷震并未伸手搀扶,只是惊疑不定地盯着他,颤声道:“贤婿快起。你今日这是中了哪门子邪,为何突然改了称呼?”

    李鸣深吸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霍然起身道:“老伯父,晚辈与您老乃是初次识面,这‘改口’二字,从何谈起?”

    雷震面色剧变,猛然离座。雷红英更是惊得娇躯乱颤,颤声斥道:“鸣弟,你平日最是知书达理,今日怎能对老父这般无礼?”

    李鸣唯恐那假冒之徒闻风潜逃,哪敢再有半点迟疑。他身形微侧,拱手正色道:“雷老伯,雷姐姐,你我父女今日确实是初逢。此事波诡云谲,晚辈此番登门,正是为拨乱反正、拿获恶贼而来。”他口齿伶俐,当即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厅内死寂一片,唯余李鸣的语声。狮王父女强捺怒火听毕,雷红英如遭雷击,身子一软,软绵绵地倒在红衣婢女怀中。雷震喉间爆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掌下的太师椅受不住这千钧之力,咔嚓一声碎了一地。他虎目圆睁,那蒲扇般的大手挂着风声便向李鸣肩头抓来。

    李鸣并未还手,身形如一缕轻烟,施展“移形换位”之术避开三尺,急呼道:“老伯住手!莫要让那恶贼趁乱脱身!”

    正僵持间,堡丁飞身入报:“禀堡主,先天无极派武凤楼,率徒曹玉求见!”

    李鸣趁势高声道:“雷老伯,此事严重非凡,速请我师兄入内,合力擒拿那冒名顶替的凶徒。晚了怕要悔之晚矣!”

    雷红英惊怒交加,气血翻涌,樱唇微绽间,一口鲜血已喷溅而出。她足尖猛点地面,不顾一切地向后堂狂奔而去。

    李鸣心系其安危,正待闪身追随护卫,却听雷震厉声喝道:“你敢踏后堂一步,老夫便撕碎了你!”

    言罢,雷震的双掌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李鸣无意拼斗,只得全力施展移形换位,在掌风罅隙间左躲右闪。若非前不久得名师江剑臣指点,此番断难在这一派宗师手底全身而退。正当这大厅内掌影翻飞、乱成一团之际,一对中年男女自外急步而入,其后紧随而行的,正是武凤楼。

    李鸣身随声动,一式“金鲤倒穿波”自大厅鱼跃而出,口中急喝:“大哥,速速下手拿人!”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青烟般掠向内宅。他本是高官子弟,对深宅大院的格局了然于胸,不过转瞬之间,已扑至雷红英的闺房门前。

    但见房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李鸣心中暗叫不妙。正怔忡间,狮王雷震、俞允中夫妇及武凤楼已飞身赶到。雷震见他驻足不前,厉声怪叫:“你这小子安得什么心?喊着捉贼,却守在门外作甚!”言毕,他虎步一跨,便要撞入门内。

    李鸣横身一拦,疾呼道:“前辈不可!”

    随行的中年男女亦齐声大喊:“大哥且慢!”

    雷震爱女心切,哪里听得进去?他巨掌猛地一拨,将李鸣推在一旁,右脚顺势踢开了房门。刹那间,房内火光暴起,雷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李鸣离得最近,见势极快,右脚如老树生根,左脚翻起一记“扁踩卧牛”,堪堪将雷震踢离了正面。

    一股灼人的热浪自屋内激喷而出,火势冲天。雷震急怒攻心,竟当场昏厥过去。待众人七手八脚救下主人、冲入火海寻人时,房内仅余两名婢女的尸首,雷红英早已不知去向。

    混乱稍定,武凤楼方得空隙,将那对中年男女引见给李鸣。原来这二位便是八卦门掌门“北方大侠”俞允中及其夫人“一字慧剑”洪雪。李鸣上前执后辈礼拜见。

    此时雷震转醒,俞允中忙搀扶住师兄,凄然叹道:“凤楼贤侄已将原委尽数告知。那恶贼确是冒名顶替,如今劫走了英儿,咱们须立时缉捕。师兄节哀,有我等在此,定不叫那贼子走脱。”

    洪雪亦是英气满面,作势便要追出。李鸣向武凤楼使了个眼色,武凤楼心领神会,伸手拦阻道:“二位前辈且慢。鸣弟随令爱入堡时,我已命小徒曹玉暗中守候,此刻定已缀上了恶贼行踪。盲目追赶无异大海捞针。小侄敢问雷大伯,您是将令爱许配给了那恶贼?唯有查清来龙去脉,方能断其根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震渐渐冷静,请众人重回大厅。他从窗下案头取出一封书信,默然递给武凤楼。封皮上写着“专呈风雷堡雷堡主收启”,署名处仅有“内详”二字。

    武凤楼拆信观之,只见纸上写道:“小徒李鸣,现年十七,出身按察使门第,武功小成。特命趋拜膝下,不知能中雀选否?希兄见教。专奉,雷震吾兄台前。愚弟窦力顿首。”

    武凤楼看罢,背脊生凉。这信笺格式竟与先前掌门师伯向青城三豹求婚时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幕后黑手所为。李鸣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道:“这绝非家师手笔。俞大叔深知家师性情,他老人家仅通文墨,平素最厌烦这些繁文缛节、酸腐字眼,如何写得出这般书信?”

    雷震余怒未消,拍案骂道:“光凭你一句‘写不出’,那窦矮子便能撇清干系?可怜我红儿素来仰慕英雄,竟落得这般下场!”言讫,老狮王颓然坐倒,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俞允中虽心疼师侄,却也知此事责不在李鸣。洪雪却不同,她视雷红英如己出,想到徒儿身陷贼手,后果不堪设想,一张俏脸冷若寒霜,沉声道:“无风不起浪。若非瞧着窦矮子的老脸,我师兄怎肯许亲?如今天塌下来了,总得有个顶梁的人。”

    这话掷地有声,隐带机锋。李鸣何等机灵,深知洪雪是在逼他承揽这桩亲事。须知此时礼教森严,雷红英被贼劫去,名声已损,即便寻回也难保贞操清白。他堂堂按察使公子,若是应下,便等同于要娶一名失身女子。

    谁料李鸣竟昂然起身,环视众人,慨然道:“当前捕贼救人为重。至于婶娘方才所言,诸位前辈请放宽心。此事既因我李鸣而起,于情于理,自是由我一人顶着!这桩亲事,我应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字慧剑洪雪愣在当场,雷震与俞允中亦是面露震动之色。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素以狡黠着称的“缺德十八手”,竟有这般敢作敢当的千金胆魄。

    狮王雷震胸中激荡,虎目含泪,感佩之下竟是哽咽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此时,忽见小神童曹玉踉跄闯入大厅。他面色惨白如纸,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只勉强叫了一声“师父”,便一头栽倒在地。武凤楼心头猛震,抢步上前将徒儿抱在怀中,只见曹玉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他急忙撕开曹玉的衣襟查验,见其周身并无淤青伤损,这才稍稍定神。

    武凤楼当即沉腰坐马,将双掌抵住曹玉背心,先天无极真气如滚滚潮汐灌入其经脉。少顷,曹玉悠悠转醒,虽睁开了眼,面上却仍是一派力尽精疲之色。一字慧剑洪雪探手入怀,摸出一粒色泽莹润的丸药纳入他口中,李鸣忙递上滚热茶汤,助其服下。

    又过片刻,曹玉方缓过劲来,挣脱师父怀抱,垂首愧然道:“玉儿无能,终是教那恶贼走脱了。”

    他平复心神,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他受师命潜伏于堡后,未几,果见一长相酷似李鸣之人,肋下横挟一人,如幽灵鬼魅般窜出。曹玉存了缜密心思,不曾惊动对方,只施展家传轻功悄然尾随。追出数里,眼见前边便是一片茂林,曹玉生怕恶贼入林脱身,正欲祭出义父“鬼王”所赐的五鬼钉,不料右肩陡然一紧,竟已被人从后生生拿住。

    曹玉心知堕入高手之手,当下钢牙一错,腕间发力,将五鬼钉权作匕首回刺身后那人小腹,左手顺势急扣对方寸关脉门。只听耳畔传来一声阴鸷冷笑:“拿着这等破铜烂铁,也想伤人性命?”话音未落,曹玉右手五鬼钉已被夺去,左手虽扣住脉门,却觉指尖如触生铁,心头暗叫不妙。

    随即,他身子如断线纸鸢般被对方猛力抛出。曹玉在半空拧腰折身,趁势回首又打出三支寒星。哪知那人左手随意一晃,三支短钉竟被他悉数攥入掌中。曹玉惊骇莫名,知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调头欲奔。那人身形一闪,已拦在归途,嘿嘿冷笑道:“看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拼劲,老夫这便用你的暗器送你上路。”

    那人扬起右手,杀机顿现。曹玉正欲闭目待死,却听那人惊疑一声:“小娃娃,你是恶鬼谷的人?”

    曹玉凝神望去,见那人年过半百,身材清瘦如竹,一张马脸紫中透亮,正摩挲着掌中五鬼钉。他知此人认得义父名号,当即傲然挺胸道:“在下曹玉,便是君山恶鬼谷少主。有种的便撒马过来,小爷何惧!”

    马脸汉子阴惨一笑,左手虚晃而出:“人小鬼大,老夫且试你一试。”曹玉不敢怠慢,施展新近习得的“黄泉鬼影”身法百般躲闪。孰料那只手爪如附骨之蛆,任凭曹玉如何腾挪亦无法摆脱,直累得他汗透重衣、委顿地。马脸汉子方才收手大笑:“看在两个老鬼的情分上,饶你小命!”言罢身形一纵,没入林中。

    北方大侠俞允中听罢,长舒一口气道:“这孩子当真命大!撞见那个煞星竟能全身而退,实乃天幸。不过,那恶贼的行踪倒也有了着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急切相询,俞允中正色道:“那煞星定是‘子午神抓’褚武庆无疑。此人武功卓绝,为人最是狠毒,巢穴就在虎牢关附近的褚店子。他既不惜自露行藏掩护恶贼,足见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事不宜迟,我等需连夜杀将过去。”

    月上中天,一行六人杀气腾腾奔赴虎牢关。至初更时分,已抵褚店子。武凤楼勒马止步,向俞允中请示道:“俞叔父,咱们是依武林规矩递帖拜山,还是直捣黄龙?”

    俞允中尚未开言,狮王雷震已目眦欲裂,怒极而笑:“姓褚的帮着外贼毁我门户,还论什么江湖规矩?闯!”

    语声未落,他已如一头怒隼拔地而起,直扑庄门。门内两名守卫厉声喝问:“何方神圣,胆敢闯我褚……”雷震心头火起,双掌分处,已将二人击飞丈余。他立于中庭,气运丹田,暴喝一声如雷霆滚过:“褚武庆,滚出来受死!”

    月色凄冷,照见这虎牢关下的褚家店杀机四伏。

    蓦地里,一声阴森冷笑自暗处炸响,子午神抓褚武庆已如僵尸般横移至众人身前。雷震见仇人露面,虎吼如雷:“助纣为虐的老匹夫,拿命来!”他双目赤红,五指成钩,一式“金豹探爪”挟着雷霆之威,直取褚武庆咽喉。

    褚武庆阴鸷一笑,神色间尽是不屑:“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他身形不动,左手使出一招“子午连环抓”,以抓对抓硬撼雷震,右手却拢指成爪,如影随形般贴近雷震前胸。雷震心头剧震,未料这魔头功力竟深厚至此,仓促间虽借势旋身避开要害,肋下却已发出刺耳的缯裂声,一截衣襟竟被生生撕下。

    狮王受挫,一字慧剑洪雪长剑清啸,青锋颤动如灵蛇吐信,一式“巧女穿针”直戳褚武庆心窝。褚武庆腰胯微拧,使了个“斜身插树”的奇招,左手拂向剑脊,右手却反抓洪雪肩井。俞允中心悬爱妻,大喝一声:“雪妹后退,我来领教!”他身形如游龙穿梭,以八卦游身掌接下了子午神抓。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院墙上传来一阵娇脆如银铃般的轻笑:“堂堂八卦门掌门,竟也要使车轮战法自矜身份吗?当真是不害臊极了。”月华流转下,两道黑影翩然落地,正是那“翠袖招魂”阮如绵与“铁指穿心”郭小亮。

    李鸣见到二人,眼中寒芒陡现。他心智极高,知晓这二人现身,则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定在幕后操盘。他向曹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分扑而出。曹玉短笔如风缠住郭小亮,李鸣则一言不发,将日月五行轮舞成两团银光,罩向阮如绵。

    武凤楼立于场中,沉声道:“俞叔父,雷姑娘生死未卜,救人要紧!这里有我抵挡。”他言语端方,待俞允中身形撤出,方才一撩长衫,立于褚武庆面前。

    褚武庆身为绿林巨魁,一观武凤楼那岳峙渊渟的气魄,心头不由一凛,冷声道:“阁下便是那‘五凤朝阳刀’的主人武凤楼?”

    武凤楼念及他放过曹玉的一线生机,语声微缓:“不才正是武凤楼。褚庄主,你胆识虽广,却未免自误。此间藏匿之徒,乃是夜闯皇城、监守自盗、惊扰圣驾的极恶飞贼。此贼假借我师弟李鸣之名,欺辱雷老前辈,劫掠雷姑娘。阁下也是江湖名宿,何故将这等下三烂的盗匪奉为上宾,自毁子午神抓的清誉?”

    褚武庆闻言面色变了几变,随即狰狞笑道:“早闻你仗着灵隐寺的宝刀到处与绿林道为难。今日老夫便要量量,你这先天无极派的传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从豹皮囊中摸出一副精光熠烁的抓形钢套,咔嚓几声套在掌上。武凤楼见状,知晓已无回旋余地,刚欲撤刀,便听褚武庆周身骨节如爆豆般脆响。漫天爪影如黑鸦扑面,招式诡谲至极,尖锐的破空声刺人耳膜。武凤楼足尖轻点,施展“移形换位”神功,在那爪影罅隙间如闲庭信步。

    另一侧,曹玉却已是险象环生。郭小亮虽被削断两指,但家传的一指神功功力仍在,点点指劲透空而至。曹玉一双判官笔拼死格挡,全赖移形换位的身法精妙,方得保全性命。

    阮如绵今日改扮成少妇模样,手中换了一柄轧把雁翎刀。此女刀法狠辣,逼得李鸣连连倒退。然李鸣性情刁钻,每逢绝境便使出些不要命的偏招,一时间竟也难分高下。

    激斗正烈,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枭鸣,声震长空。一条庞大的身影如魅影般从内宅闪出。月光之下,武凤楼瞥见那老者长相酷似宫中总供奉郭云璞,已知其身份——这必是“一指神功”郭云亮。

    曹玉心头咯噔一下,知晓师伯三人闯入内宅定遭毒手,虚晃一招退至武凤楼身侧。李鸣更是急火攻心,眼底掠过一抹戾气,陡然断喝:“且住!”

    阮如绵心惊于其声威,身形微滞。李鸣抓住这瞬息之机,左手月轮如“直捣黄龙”猛推其胸前。阮如绵仓皇仰身避让,却正中李鸣下怀。他右手日轮脱手飞旋,如流星赶月砸向阮如绵下盘。只听得“咔嚓”一声惨叫,翠袖招魂的一条右腿已被五行轮生生砸折,整个人瘫软在地,哀号不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小亮迷恋阮如绵已非一日。此番他借陷害李鸣之机,得大金九千岁多尔衮默许,方得与这妖娆尤物双宿双飞。眼见心爱之人被砸断右腿,加之旧仇未报,他哪里还按捺得住?

    郭小亮厉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状若疯魔般扑向李鸣。后方的郭云亮急声喝止,却终是迟了一步。只见郭小亮身在半空,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呼,重重跌落在阮如绵身旁,左腿已齐根而断,血流如注。原来李鸣存心要废了这一对淫徒浪女,砸断阮如绵后,料定郭小亮必来抢救,遂趁其身形腾空、无处借力之际,衔接左手月轮脱手飞旋。那双轮去势如雷霆电闪,纵是金石亦能切断,遑论血肉之躯?

    郭云亮见爱子惨遭断腿之灾,急怒攻心,双目几欲喷火。他瞥见李鸣的双轮坠地,料定这狡黠少年必回身拾取,遂右肩一引,撇开武凤楼,身形如鬼魅般向双轮飘去。他右臂之上血管如灵蛇乱窜,已将“一指神功”运至十成,恨不得将李鸣一指毙命。孰料李鸣机警过人,双轮脱手后竟不进反退,一个倒纵便掠回武凤楼身侧,压根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此时,武凤楼与褚武庆亦是硬拼一记,两人各自退开三步。郭云亮冷冷扫了褚武庆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褚武庆老脸涨红,讪讪又退了两步。郭云亮嘿嘿冷笑,语带轻蔑:“凭你们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也敢在江湖上横行无忌,当真是八字走运到了极处。”

    李鸣面上虽挂着玩世不恭的嬉笑,心底却如油烹火燎。恶贼是否潜逃?雷红英生死几何?八卦门三位长辈吉凶如何?种种悬念压在心头,让他眼底冒火。但他深知大敌当前,绝不可自乱阵脚,遂学着郭云亮的样子怪笑道:“常言道,一福压百祸。小爷们八字走运,便显出你这老小子点子不正。识相的认栽伏罪,放出真凶,乖乖跟小爷去京城投案,保你官司从轻发落。若敢抗捕,小心连你那两条老腿也保不住!”

    这番话极尽尖酸刻薄,意在激怒郭云亮使其自乱方寸。然而郭云亮乃枭雄之辈,怒意一闪即逝,旋即冷静下来。他双掌相击,只听身后大门轰然洞开,八盏“气死风”纱灯排开两列。

    狮王雷震须眉皆竖,被人倒剪双臂押解而出。紧随其后的,竟是五男一女。武凤楼师徒见状,不由得心头大震。

    郭云亮扬眉狂笑,满脸志得意满:“区区八卦门三人,被老夫一合之内伤俩擒一。俞允中、洪雪中了我的一指神功,纵能遁走,亦是不死必残。武凤楼,今日你们三人栽得不冤,连九千岁麾下的‘边荒六怪’也悉数到齐了。”

    李鸣三人对视一眼,尽皆凛然。那六人乃是魏阉当年的死党,凶名赫赫。尤其是他们手中那六样奇形怪状的兵刃——浑元牌、雀舌枪、透风锥、鸡爪镰、蜈蚣钩、长短刀,无一不是歹毒之极的凶器。

    李鸣心中暗暗叫苦,埋怨师父江剑臣与义父战天雷何以此时还不现身。他强作镇定,仍旧油腔滑调道:“老小子,你以为带了这几块料就能唬住小爷?论精明,小爷天下第一。打不过,咱们难道还不会跑?别忘了,我等可是奉旨拿贼,你动一个试试?”

    武凤楼听他出言有损门风,正待喝斥,却听郭云亮再度抚掌长笑。灯影摇曳间,一名年轻人缓步而出。

    曹玉几欲失声尖叫,武凤楼亦是身形微颤。唯有李鸣岿然不动,沉静地审视来人。只见那人身材短小,腰插双轮,容貌、服饰、乃至走路的惫懒姿态,竟与李鸣一模一样,宛如对镜而立。

    真凶既现,武凤楼右手已按上五凤朝阳刀柄。郭云亮纵声狂笑:“缺德鬼李鸣,你敢跑么?奉旨缉捕的正主就在此处,老夫断不信你敢甘犯抗旨不遵的灭门大罪!”这老贼存心毒辣,唯恐三人逃遁,故以真凶为饵,意欲聚而歼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淡影宛如轻烟掠过,自门内瞬息闪出。那影迹掠过雷震身侧时,指尖微弹,已悄无声息地捏断了绑绳。

    李鸣眼尖,当即欢呼一声:“师父!”

    “钻天鹞子”江剑臣已静若山岳,傲立于三人身前。他肋下还挟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女,正是失踪的“红蔷薇”雷红英。

    雷震眼见爱女得救,心中紧绷之弦倏忽断裂,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悲鸣,抢步冲至江剑臣身前。他正欲屈膝点地,叩谢救女大恩,江剑臣已拂袖微托,含笑吐出“不敢当”三字。他右手轻送,那昏迷不醒的雷红英已稳稳落入雷震怀中。

    这“五岳三鸟”中的翘楚江剑臣一经露面,纵使对方阵中坐镇着子午神抓、一指神功、边荒六怪以及那伪装李鸣的恶徒,共计九名魔头,此时竟也无一人敢率先发难。

    江剑臣依旧是一袭飘逸青衫,宛若下凡的文弱书生,然其周身散发的冷冽威仪,却教这一众枭雄心惊胆战。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淡然开口:“郭云亮,你身列武林名宿,本非大奸大恶之辈,奈何养子不教,终陷这万劫不复之境。若肯回头,速带令郎离去,江某断不为难。”郭云亮闻言,心头确有一瞬动摇。可他眼角的余光掠过惨遭断腿、指残血污的独子郭小亮,原本颓然的神色再度变得狠戾。他咬牙恨声道:“江剑臣,若在犬子致残之前,你这番话或许管用。可事已至此,老夫若不亲手格杀这坏种李鸣,何以平心中恶气!”

    江剑臣闻言,不怒反笑,清冷孤傲地应道:“好!江某便成全你这份杀心。鸣儿,上前领教!”

    此言一出,武凤楼与曹玉俱是大惊失色,心中暗暗叫苦。谁人不知郭云亮的一指神功已入化境,此时又存了必死报复之心,李鸣不过一后生晚辈,此时让他出阵,岂非白白断送性命?

    孰料江剑臣话音刚落,李鸣已昂然踏出,毫无畏葸之色。郭云亮早已气得面如紫肝,见仇人近前,不等对方立定,一招“玄鸟划沙”已裹挟着八成功力,毒蛇信子般直取李鸣胸前的鸠尾穴。

    那一指力道何其惊人,若是击中,定是皮开肉绽、经脉尽碎。李鸣却似早有防范,左腕陡然一翻,斜刺里截向对方右肘寸关;右手五指成钩,更是不顾身份地直抓郭云亮下阴。郭云亮正自恼怒,却觉那少年左掌之中青光一现,竟是藏了一截锐利无比的丧门钉尖。老魔头虽怒发如狂,却也不愿以千金之躯硬碰这亡命徒的缺德招数,只得侧身避让。

    李鸣一招逼退强敌,撇嘴冷笑道:“亏你也是成名多年的前辈,对付我这晚生,竟然也玩先下手为强的把戏,当真教人替你害臊!今日小爷爷若不把你打成个海里蹦,便不叫李鸣!”

    郭云亮被这小辈百般羞辱,直气得七窍生烟,紧接着一式“手挥五弦”横扫李鸣太阳穴。李鸣虽性情刁钻,手中功夫却未落下,加之存心在师父面前显功,应敌时沉稳远胜往昔。他耐着性子待那指劲贯足,方借移形换位险象环生地避过。

    郭云亮三招既出其二,见李鸣身形滞涩,心中大喜,认定其力已竭。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十二成功力,使出一招“截脉断筋”,指尖嘶嘶作响,若流星赶月般直点李鸣气海。

    武凤楼师徒不忍直视,转头去看江剑臣,却见他依旧如青松般立于当场,全无出手之意。

    眼见毒指将落,却听李鸣一声清越短促的轻笑:“缩回你的鳖爪子罢!”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扬,一截通体殷红如火的铁筒正迎上郭云亮的指尖。场边的郭小亮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号:“爹!那是毒雾神针!”

    郭云亮这一指已是力透千钧,若是点实了,纵然指力能震碎铁筒,他自己也定会被毒针贯穿。生死悬于一线,他哪还顾得上宗师体面?右肩拼命一扭,身形如断羽之鸦般猛然下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使了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地翻出一丈开外。

    待他站定身子,已是满头虚汗,那一袭华服沾满了尘土黄泥,狼狈不堪,真如李鸣所言,成了个乱蹦乱跳的“海里蹦”。

    李鸣优哉游哉地收起铁筒,朗声大笑:“老前辈,这‘一招换三招’的滋味如何?您这海里蹦的模样,倒是比刚才顺眼多了。”

    郭云亮羞愤交加,一张老脸红得发黑,怒吼道:“缺德坏种,老夫今日与你同归于尽!”

    他正欲舍命扑杀,李鸣却早已身形一晃,溜到了江剑臣背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得意地张望。

    江剑臣那冠玉般的面庞上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嗓音温润却不容置疑:“郭兄,冷静些。气大伤身,凭你这等身份,却被劣徒逼得如此失态,传出去岂不教天下人笑话?江某言尽于此,交出那钦犯,咱们各走各路。”

    那个假冒李鸣的恶贼,初时仗着人多势众,尚且气焰滔天,待见江剑臣亲临,直吓得魂飞魄散。他那一双贼眼乱转,自知轻功万难企及“钻天鹞子”,便陡生一条驱狼喂虎的毒计。

    他猛地拧身,日月五行轮寒光凛冽,暴喝道:“万事有老子顶着,亮青子,一齐上啊!”

    边荒六怪本是魏阉手下的亡命徒,素来目中无人,被这一煽动,登时凶性大发。首先跃出的是“左三怪”:使浑元牌的朱斗、使雀舌枪的牛觉、持透风锥的杨常。这三人名号中隐含“猪头、牛角、羊肠”之意,故被戏称为“三畜”。

    “三畜”合击,端的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朱斗手中那块浑元牌挟着万钧雷霆,宛如墨云压顶;牛觉的雀舌枪抖开碗大枪花,直刺江剑臣心窝;杨常则伏地横扫,透风锥带着尖锐哨音直取其下盘。

    三人毕生功力皆汇于此招,意欲合力将这名震大江南北的奇才毁于一瞬。

    孰料江剑臣渊渟岳峙,待那枪尖将抵衣襟的刹那,方才发动。他动得极轻、极快,左手微拂,竟已稳稳拿住雀舌枪的血档,身形借势向左飘移三尺。朱斗那块开山裂石的浑元牌收势不住,重重砸在杨常的透风锥上,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土石飞溅,牌锥尽皆陷入地下一尺,朱、杨二人亦被震得就地翻滚,狼狈不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剑臣玉面生寒,正待施展杀手,忽听后方李鸣高呼:“师父!”

    江剑臣心头一动,知师弟动了侧隐之心,遂收敛杀气,在那三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指尖连弹。三响过后,“三畜”已悉数倒地,动弹不得。

    那恶贼见势不妙,颤声尖叫:“强存弱亡,拼了罢!”他舞动双轮,拼命截住李鸣。曹玉则手持判官双笔,在狮王父女身侧谨守护卫。武凤楼那柄五凤朝阳刀亦已出鞘,寒光如虹,一口刀竟生生缠住了子午神抓褚武庆与一指神功郭云亮两大魔头。

    “右三怪”见生路被断,齐齐怒啸而出。使鸡爪镰的郎新、使蜈蚣钩的苟费,并那使长短毒刃的女子胡眉,合称“三兽”。六件奇门兵刃织成一张森冷剑网,朝江剑臣当头罩下。

    江剑臣见胡眉那双刀泛着幽幽青光,知是剧毒,不敢托大。他身形微晃,移形换位神功运至极致,竟从那密不透风的光幕中平移而出。

    郎新双肩陡然一沉,已被江剑臣拿住。钻天鹞子冷笑一声:“冲你这‘狼心’的名字,断不可留你再行恶事!”言罢指力迸发,郎新惨嚎一声,双肩琵琶骨应声粉碎。随即便听“当啷”两声,那对鸡爪镰颓然落地。苟费惊惧之下欲待腾空,却被江剑臣照方抓药,亦被废去了一身武功。

    三兽中的胡眉最为狡黠毒辣,她见两名同伴瞬息被废,心知江剑臣身为名门正派,或许不对妇人下重手。她蓄势待发,趁江剑臣擒拿苟费之机,莲足点地,娇躯暴起。

    人在半空,她唯恐有人追击,左手扬处,五枚金钱镖化作寒星激射向后,随即纤腰一折,借着落地之势,如灵狐般向西北角的暗影中遁去。

    她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贴着墙根逃出数丈,汗透重衣,正庆幸死里逃生,却见月影一晃。皎皎月华之下,江剑臣负手而立,正悠闲地立在前方,神色清冷如霜。

    胡眉惊得亡魂皆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一张犹带泪痕的俏脸,哀婉求告:“奴婢该死!冒犯了三爷,求您老人家慈悲,饶了小女子这顶狗命罢!”她本就生得娇艳,此刻楚楚可怜,倒真像是一朵带雨的梨花。

    江剑臣将负于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五指一松,叮当乱响间,一捧残片散落在胡眉面前。胡眉定睛偷瞧,心头登时凉了大半,那摊碎铁正是她先前掷出的五枚金钱镖。

    只是此刻,五枚残镖竟被无上内劲生生震裂,化作二十余块细碎残片。她惊骇之余,对江剑臣这等神乎其技的武功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垂泪哀告:“三爷明鉴,我等师兄妹六人虽有‘六怪’之名,实则这几年被九千岁幽禁别处,从未在外行走,更无大恶在身。若蒙三爷恩典饶了性命,奴婢情愿永为仆从,衔草结环,终身侍奉。”言讫,又如捣蒜般连连叩头。

    江剑臣见这女子求饶得凄切,冷峻的神色稍显缓和。他一言不发,拂袖转身便走,心中隐隐担忧李鸣功夫不济,若拿不住那恶贼,恐误了家国大事。

    孰料他前脚方动,胡眉便抬手揩干了泪痕,纤足一挑,将那一地碎铁踢飞,竟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江剑臣霍然止步,回首斥道:“既已饶你一死,何故还不逃命?”

    胡眉敛容低首,轻声答道:“三爷既是主人,奴婢便是家臣。天地虽大,不随主人,奴婢又能去往何处?”

    江剑臣顿足气急,连声道:“江某几时答应过你?快滚,快滚!”

    他正欲闪身离去,胡眉却娇躯一扭,已拦在归途。她含泪带笑,柔声道:“主人方才沉吟不语,便是默许了奴婢的志向。奴婢这就为您带路。”说罢,柳腰微拧,竟率先向那激斗正酣的场中奔去。

    江剑臣无可奈何,只得苦笑跟从。他深知自己亦是戴罪之身,刚得大师兄宽宥,本不该收容这等怪物,然眼下情势紧迫,也顾不得许多。

    待到场中,战局已然大变。武凤楼手中那一口五凤朝阳刀已化作红紫交错的漫天光影,指东打西,左盘右旋,气象万千。纵使郭云亮与褚武庆指法精奇、抓劲雄浑,也断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撼宝刀锋芒,三人杀得难解难分。

    李鸣那处却显得左支右绌。他若要拿活口归案,出手便难免受限,而那假李鸣的功力实则高出他甚多,一双五行轮舞得虎虎生风,招招皆是势猛力沉。李鸣全凭那股不要命的“缺德”打法死命相搏,方勉强保住性命,实则已是险象环生。

    江剑臣见此情景,眉头紧锁。他性情孤傲,见记名弟子竟这般不济,心中又是怜悯又是气恼。正当他筹划如何助武凤楼脱身、一举擒贼之时,那随行的胡眉早已洞察其心思。

    胡眉本就是江湖邪路出身,从不讲求什么光明正大。见李鸣被五行轮震得后退,那恶贼正待乘胜追击,胡眉二指一拈,两枚金钱镖已如流星般激射而出。那恶贼志在必得,哪料到背后竟有同伴偷袭?双肩大穴陡然一麻,惨呼声中,一对五行轮脱手坠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玉这孩子最是灵动,见有机可乘,当即飘身欺近,判官双笔一指太阳,一抵咽喉。胡眉手疾眼快,一把将那恶贼倒剪双臂,绑了个结结实实。

    那恶贼猛地惊醒,满面戾气地破口大骂:“贱货!你敢吃里爬外,背叛主人暗算老爷?就不怕老爷子屠了你全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胡眉闻言,竟格格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美艳不可方物。她脆生生地啐道:“不必劳烦候二爷操心。我们师兄妹六人光棍一条,无家无室,不过是受人雇佣,好则聚,散则去,你算哪门子的主人?如今天下,唯有这独步武林的钻天鹞子江三爷,才是奴婢的主子。你若再敢多吐一个脏字,姑奶奶便割了你的舌头喂狗!”一番喝骂,直骂得那恶贼面如死灰,颓然垂首。

    郭云亮见大势已去,知江剑臣尚存一线仁心,不曾痛下杀手,当即一声尖厉唿哨,对褚武庆喊道:“风紧,扯呼!”话音刚落,他已如苍鹰掠地,挟起断腿的郭小亮拔地而起,向夜幕深处遁去。褚武庆亦非蠢人,哪肯为了阮如绵那荡妇身陷重围?腰肢一扭,尾随而去。

    众人见救人要紧,并未深追。曹玉正欲扛起俘虏回转风雷堡,雷红英忽然转醒。她一错银牙,竟挣脱父怀,跌跌撞撞地向那恶贼扑去,一双美眸中满是疯魔般的恨意,恨不得将其生啖其肉。

    李鸣生怕她怒极杀人,误了圣旨,赶忙闪身拦阻,急呼一声:“雷姑娘!”

    岂料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声“雷姑娘”入耳,雷红英如遭雷殛,花容惨淡。她银牙咬碎,玉掌猛然翻飞,对着李鸣的左颊便是一记清脆耳光。

    李鸣猝不及防,被打得满眼金星。雷红英一击之后,浑身力气耗尽,娇躯摇晃不支,直直跌入李鸣怀中。

    武凤楼立于一旁,瞧着怀抱美人的李鸣,心头却是一紧:此番恩怨纠葛至深,鸣弟当真能娶了这命途多舛的少女,给这段公案一个交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