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11章 斗智斗勇
    晨曦微露,荒镇的小店外寒气袭人。李鸣虽身怀“万战不败”的怪招,但在铁笛仙曹鹏的双掌笼罩之下,已是左支右绌。便在此时,劲风陡起,赛霸王钱刚见师父久战不入,立功心切,挺起手中铁枪,一式“毒龙出洞”直扎李鸣后心。

    李鸣耳后生风,心知死生只在毫厘之间,避让已是不及,当下激起一股悍勇之气,暗道:“纵然命丧铁枪,也要拉个老鬼垫背!”他正欲拼死变招,忽觉眼前青影一闪,腰间如被铁箍勒住,双脚腾空,竟已在瞬息间被带出一丈开外。

    铁笛仙曹鹏双掌击空,定睛看时,只见一袭青衫立在数步之外,其人身法之快,实是生平罕见。他神色一变,厉声喝道:“哪路朋友敢淌这遭浑水?且请亮个万儿出来。否则,老夫这双肉掌绝不饶你!”

    李鸣惊魂甫定,身子一松,已然落地。他急忙转头观望,只见救命恩人长身而立,正是那名形迹诡秘的怪客。此人穿一件洗得发青的长衫,在晨风中衣袂飘飘,神态萧疏,颇有出尘之致。唯独那张蜡黄僵硬的面皮,仍如死人一般全无表情,令人望而生畏。李鸣心中狂喜,正欲跪倒谢恩,那人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青衫客转头扫向钱刚。这位适才还威风凛凛的赛霸王,此刻竟以长枪拄地,满头大汗如雨下,浑身不住颤动。曹鹏见状大惊,知徒弟已在电光石火间被人制住了穴道,心中愈发忌惮。

    “曹鹏,”青衫客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你当年远走荒山,绝迹江湖,我道你已化为冢中枯骨,没成想老而弥辣,野心竟还未死。只是今日之事,你办得未免太坍台了些。”

    他冷哼一声,续道:“以你铁笛仙的身份,祖孙三人围攻两个初出茅庐的后辈,传将出去,你不觉脸热?你这徒儿背后偷袭,更非正人君子所为。我已对他略施薄惩,三日后穴道自解。至于这姓佟的小子,虽是鲁莽些,冲撞了令孙,但你这孙儿资质极佳,若由你这老酒鬼教导,只怕要糟蹋了。你若肯就此罢手,化敌为友,我便让徒儿传他几手武功。老酒鬼,你意下如何?”

    曹鹏身为黑道宿耆,平生阅人无数。此人能在自己掌心救人,且在须臾间反制钱刚,武功高出自己何止一筹?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竟对他隐居十年的隐秘了如指掌。他打量着眼前这名气度绝伦的年轻怪杰,心中惊疑不定,又听闻对方愿授孙儿武艺,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欢欣。

    曹鹏当下收了掌势,躬身长揖到底,慨然道:“一切皆是老夫昏聩,不合与后辈争强。阁下如此厚爱,老夫代小孙谢过了。”曹玉听闻高人指点,欢天喜地跪倒便拜。此时店中小伙计探出头来,见此剑拔弩张之势,吓得缩回柜台,不敢出声。

    李鸣心中大定,忙侧身延请众人入内叙谈。不料那青衫怪客袍袖一拂,指着曹玉道:“老夫言出必行,绝无虚言。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拔地而起,身形如大鹏展翅,直上重霄。半空中,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透着一股肃杀:“老酒鬼,你的两位老朋友找上门来了,你好自为之。”余音袅袅,青影已然消失在晨曦深处。

    曹鹏闻言,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李鸣察觉异状,低声询问道:“曹老前辈,这‘老朋友’是何方神圣?”

    曹鹏长叹一声,神色寂寥:“当年老夫在京城作下一桩大案,御林军中高手奉旨缉捕。老夫曾伤了其中一人的肢体。那人的大师兄武功通神,老夫自知不敌,这才携家带口,躲入深山十年之久。”李鸣再欲追问那三人名讳,曹鹏却紧闭双唇,不再吐露半字,只顾赞叹青衫客的绝世武功,将话题岔开。

    经此一番变故,两家化敌为友。曹鹏感念青衫客与李鸣渊源深厚,有心结纳,竟自告奋勇要护送李鸣押运重金。李鸣重任在肩,得此黑道巨魁相助,心中暗喜,当即谢过众人,起程南下。一行人经镇江,欲从六圩渡江。李鸣念及家门,欲绕道南京拜见家父江南按察使李精文,求官家照应。众人赶至龙潭镇时,已是日暮时分。

    众人在龙潭寻了家宽敞客店歇息。店小二端上茶水时,从怀中摸出一封封缄极严的信函,眼光在席间梭巡,恭声问道:“哪位是曹爷?门外有个瘸腿的客人,叮嘱小的一定要将此信面呈。”

    曹鹏接过信函,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他借着昏黄的烛火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神情便如坠冰窖,双唇紧抿,原本古铜色的脸庞竟隐隐泛起一层死灰。

    李鸣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亮堂了几分。铁笛仙何等样人?昔年横行黑道,半世威名,寻常仇家若听得他的名头,躲闪尚且不及。如今见他这般颓然,定是撞上了极难缠的对头。老人家本已退隐深山,若非为了护送自己,绝不会重蹈这趟浑水。

    李鸣心头一阵滚烫,急切问道:“老前辈,这信是谁送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否说与晚辈知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鹏深吸一口气,瞬间敛去忧色,强颜笑道:“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往日在江湖上结了些鸡毛蒜皮的过节,不劳贤侄费心。”

    “老前辈说哪里话来?”李鸣神色肃然,恳切道,“您祖孙三人义薄云天,屈尊护送,我兄弟虽未宣之于口,却时刻铭记于心。您若有难事瞒着晚辈,那是瞧不起我李鸣了。”

    曹鹏含笑点头,语声温和:“公子高义,老朽感佩。实是两名故友相约,并无大碍。既然人家有书信相邀,我带玉儿前去见上一面便是。”

    言罢,他似乎生怕李鸣再问,拉起小神童曹玉的手,疾步向房门走去。

    “曹老爷子,既然老交情不薄,何必走得这般急促?”

    一声阴阳怪气、尖细如丝的嗓音蓦地在屋内响起,仿佛铁针划过瓷碗。李鸣心头一震,知是正主到了。

    灯影摇曳,两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进屋内,大模大样地坐了上座。李鸣凝神细看,当先一人年约四旬,左眉低垂,右鬓角生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瘢痕,右腿微跛,显然是个残疾;其后一人约莫五旬年纪,满脸麻皮。

    曹鹏脚步一滞,慢慢转过身来。李鸣见他神色凝重,有心要替他探探虚实,便递了个眼色过去。谁知曹鹏存了孤身了断的念头,不愿将李鸣卷入江湖恩怨,只作不见。

    曹鹏对着那两人拱了拱手,涩声道:“难为两位大人还记得老酒鬼。当年承蒙关照,如今我早已家破人亡,自绝于江湖,二位难道还不肯高抬贵手?”

    那跛子万士其嘿嘿冷笑,笑声中全无半分笑意:“老酒鬼,咱们兄弟二人虽然落魄,却也不做那趁火打劫的勾当。只是当年为了捕你,我万士其不仅折了腿,还得了个‘瘸狐狸’的外号,御林军的差使也教人给撤了。我二师哥更险些进了刑部死牢。若非统领大人在一力担保,九千岁杖责四十后饶了咱们,只怕咱们师兄弟早已去阎罗殿报到了。掌门师兄将咱们臭骂一顿,勒令归乡,本该忍气吞声过日子,孰料前些日子九千岁传下令来,对你铁笛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奈何,请你跟咱们回趟北京吧。实话告诉你,为了拾掇你,咱们大师兄也动身了。”

    曹鹏闻言,如遭雷击,失声脱口道:“‘火神爷’南宫烈也来了?”

    万士其面上露出几分得色,阴恻恻道:“不错,大师兄随后便到。”

    李鸣听得“南宫烈”三字,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他虽年轻,却久闻红松崖烈焰帮的名头。那南宫烈与麻面鼠千里远、瘸狐狸万士其师兄弟三人合称“剑门三雄”,皆是狠辣阴毒之辈。尤其是南宫烈,一手火器功夫诡秘绝伦,连他家三叔窦力都与其有过节。

    见曹鹏须眉微颤、脸色青紫,李鸣心知这老英雄已存了拼命之心。他眼珠一转,暗自思忖:若那青衫怪客真是江三叔,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是大哥武凤楼能赶到,或可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李鸣忽地换上一副笑脸,嬉皮笑脸地跳将出来,假作不知地指着万士其二人喝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条吃朝廷皇粮的鹰爪孙!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小爷的名号,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曹老爷子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想动他,先得问问我这两只拳头。只要小爷三寸气在,你们这两块废料便别想如愿!”

    曹鹏见那师兄弟二人神态骄横,心中虽有雷霆之怒,却也深知对方底细。这“剑门三雄”不仅武功毒辣,背后更有“火神爷”南宫烈撑腰,若是寻常争斗,他倒也不惧,只怕这几人惯用阴毒火器,一旦出手,这客店之中恐无活口。

    正迟疑间,忽见李鸣跳将出来,对着那两人破口大骂。曹鹏心头一沉,暗叫不妙。那“麻面鼠”千里远外和心细,手段阴险异常,李鸣这般激怒于他,只怕要吃大亏。

    果然,千里远眼中寒光一闪,枯槁的手指轻轻捻动,阴森森地开口道:“嘿嘿,恕我们兄弟眼拙。阁下这般大的口气,不知是哪家的贵介?”

    李鸣仰天打了个哈哈,摇着折扇,大模大样地道:“听好了!小爷乃是江南按察使李精文李大人之子,姓李名九夫是也!”

    一旁的佟铁听了,险些喷笑出声。他深知李鸣这“缺德十八手”的名号绝非虚传,这一招嘴上功夫使得当真促狭。他自称“李久夫”,旁人若是不察,随口唤上一声,岂不成了他的小辈?

    千里远哪识得这等市井俚语的陷阱,当即冷哼道:“原来你小子便是李久夫。官家子弟,也敢在江湖上撒野?”

    李鸣连连点头,笑得眼缝都挤在了一起:“不错,不错!正是你李久夫。乖外甥,叫得真真亲切。”

    “瘸狐狸”万士其在一旁瞧出端倪,气得怪叫一声。他虽断了一腿,身法却极快,一招“披荆斩棘”和着劲风,直扑李鸣面门。李鸣不闪不避,双手一抖,日月五行轮带起一片乌光,竟是使出那招同归于尽的怪招“万战不败”。

    万士其哪料到这少年竟如此狠辣,这打法分明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他这一招纵能击中李鸣,自己也定要被那五行轮绞断双臂,惊骇之下,忙使一招“悬崖勒马”,硬生生收力撤身,跌跌撞撞退了数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鸣撇了撇嘴,讥诮道:“你这小子,远看如春风杨柳,近看像老牛甩蹄。坐着时威风凛凛,站起来长短不齐。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跟你李久夫动手?”

    这几句打油诗刻薄至极,万士其气得七窍生烟,正欲上前拼命,千里远已如幽灵般欺身而上。他自恃身份,见师弟受辱,双掌一错,使出“玉带围腰”的擒拿手法,欲将李鸣生擒活捉,带回去慢慢折磨。

    哪知李鸣故伎重演,依旧是不躲不闪,待他掌风切近,双轮左右横扫,一取太阳穴,一取脚拐骨,仍是那招不要命的杀手。千里远投鼠忌器,也不得不撤手保身。

    李鸣哈哈大笑:“怎么,瞧小爷赠了万瘸子一首诗,你这麻子脸也眼红了?好,小爷也送你一首:‘雨打沙土地,翻晒石榴皮,破鞋踩烂泥,光膑坐簸箕。’”

    千里远气得脸色由紫转绛,浑身乱颤。正当此时,半空中响起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喝令:

    “老二退下!老夫倒要瞧瞧,这小畜生是什么东西变的!”

    声到人到,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只见一名身着大红长氅的威猛老者倏然立在门前。他生着一头赭红乱发,长马脸紫红如血,鹰钩鼻高耸,四字阔口紧闭。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正是剑门山红松崖烈焰帮掌门——“火神爷”南宫烈。

    李鸣心下一惊,暗道一声苦也。这师兄弟三人齐聚,曹鹏绝非对手,而自己苦盼的救兵却迟迟不见踪影。他眼珠乱转,心想定要寻个法子胡搅蛮缠,拖得一时是一时。

    还未等李鸣上前搭话,“赛霸王”钱刚护师心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怒吼一声:“老匹夫,休要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他双臂较力,掌中铁枪如怪蟒出洞,直取南宫烈咽喉与双肩。钱刚天生神力,这一枪使得威猛无匹。熟料南宫烈动也不动,待枪尖离咽喉仅余三寸,他右手平伸,如拨草寻蛇般搭在枪身之上,声震瓦砾:“这等破铜烂铁,也敢出来现眼?”

    他单臂吐力,只听一阵牙酸的铁器扭曲声,那杆精钢铸就的铁枪竟被他生生拗成了一张弯弓!钱刚双掌虎口剧震,鲜血淋漓,却仍死命攥住枪杆不放,心中骇然:恩师所言,果然半点不虚。

    小神童曹玉见状,心急如焚,身形一晃绕到南宫烈背后,一对判官笔化作两道寒星,分点玉枕、后心。南宫烈头也不回,双臂如猿猴舒展,竟凭空将两支判官笔夺在手中。

    曹玉一招落空,急中生智,右脚猛然飞起,一式“浪子踢球”直踹对方裆部。李鸣大惊,心知南宫烈功力深厚,曹玉这一脚若是踢实,必被反震之力震碎筋骨。他拼命抢上前去,却已迟了半步,不忍看那惨状,惊得闭上了眼。

    猛觉身旁清风拂过,带起一阵冷冽之意。李鸣急忙睁眼,只见曹玉已被一人单手拎出五尺开外,落在了天井中的冬青树前。

    此时众人早已乱作一团,纷纷离房抢入天井。

    李鸣抬眼望去,见那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曹玉,身法曼妙无方,正是“移形换位”的绝学,不由得心头狂喜,知是阔别已久的武凤楼终于赶到。

    南宫烈亦是识货之人,见这少年足不沾尘,意态从容,心头不由一震,暗道:“难道是先天无极派‘五岳三鸟’亲临?”定睛看时,却见来人不过弱冠之年,穿一身素净白衫,生得玉面朱唇,剑眉星目,一身英气尽数内敛于温文儒雅之中。

    那少年立定身形,对着南宫烈躬身施礼,朗声道:“晚辈‘五岳三鸟’门下武凤楼,叩见南宫老前辈。”

    南宫烈仰天大笑,声震林木:“老夫久闻白二侠在侯门之中收得麟儿,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不知武公子此番现身,有何指教?”

    武凤楼神色恭瑾,不卑不亢地答道:“晚辈满门受奸宦魏忠贤所害,家破人亡,本是江湖飘零之人,不该干预前辈私事。奈何铁笛仙曹老前辈与晚辈颇有渊源,还望前辈瞧在我那三位师尊薄面,放他祖孙一马。若得前辈宽宥,不仅曹老前辈感激涕零,我先天无极派亦深领厚情。前辈意下如何?”

    南宫烈面色一肃,沉吟道:“老夫与贵派虽无深交,却也素无冤仇。当年窦瘸子盗我十二颗烈焰神火弹,转手便给了你三粒,若依老夫往日脾气,绝计饶你不得。但念你是忠烈之后,今日之事,老夫破例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曹鹏与我烈焰帮有门户之羞,还请武公子莫要强出头。”

    武凤楼心中微沉,脸上却依旧和气,温言劝道:“前辈容禀。万、千两位前辈丢了宫中差使,虽是憾事,却也未必可惜。以‘剑门三雄’的盖世声望,若屈身做了奸阉鹰犬,反倒辱了门风。万前辈虽伤一足,可曹老前辈阖家只剩这祖孙二人,且已避世多年。侠义同道讲求济困扶危,前辈何必赶尽杀绝?”

    这番话入情入理,南宫烈毕竟是一派之长,听罢不觉沉吟起来。一旁的“麻面鼠”千里远见大师兄似有动摇,心中暗急。他利欲熏心,一心只想擒了曹鹏去向魏忠贤领赏,当下冷笑一声,越众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江湖大义!”千里远阴恻恻道,“竟敢管起我剑门山的事来了。老夫倒要掂量掂量,你够不够这个斤两!”

    话音未落,他一式“二龙戏珠”,指风凌厉,直取武凤楼双目。武凤楼见他出手阴毒,心中生厌,却也忌惮南宫烈在侧,当即身形微晃,如残影般闪至千里远身后。千里远变招极快,一击不中,顺势“怪蟒翻身”,左掌带起一股劲风,狠辣地切向武凤楼太阳穴。

    武凤楼心头一凛,知这老怪名不虚传,当下不再多言。他右手如穿花蝴蝶,反震对方脉门,左手五指成爪,猛擒千里远肩头。千里远缩颈藏头,改掌为拿,两人在方寸之间贴身肉搏,险象环生。武凤楼肩头微塌,避开这一抓,左手势头不减,直点对方肩井要穴。千里远避无可避,只得连退两步方才站稳。

    以“剑门三雄”的身份,数招之内被后辈逼退,虽未落败,却也算栽了半个跟头。南宫烈冷哼一声,千里远自知羞愧,只得含恨退后,看向武凤楼的眼神已如毒蛇般怨毒。

    排行第三的万士其自知功力更胜二哥,他身形微晃,已欺至近前,冷笑道:“三鸟高徒名不虚传,万某不才,愿在兵刃上讨教几招。”

    说罢,右手一扬,一柄黑黢黢的蛇骨鞭已攥在手中。武凤楼知这师兄弟二人投效阉党,心意已决,若不显露真章,今日绝难善了。他左手虚晃,右肩一沉,背后五凤朝阳刀感应机锋,仓促间弹跳出鞘。

    只见一道冷电划破晨曦,紫红两道华光交相辉映,万士其心头剧震,认出这便是武林至宝。但他自恃鞭法老辣,蛇骨鞭缠头裹脑横扫而过。武凤楼并未动用宝刀锋刃,只用刀背轻轻一格,“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将软鞭荡开。

    万士其见他手法准头竟如此惊人,心中暗赞,腕子一抖,蛇骨鞭化作一条毒蛇,直指武凤楼乳泉穴。这一招乃是虚招,待武凤楼身形稍动,他腕部骤然暴起,鞭头如电,直扎咽喉。

    武凤楼双目如电,注视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神态,见状竟是不封不架,五凤朝阳刀横于胸前,刀尖斜指地面,静候对方真招降临。

    万士其久历江湖,又在御林军这等虎狼之地浸淫多年,临敌经验何其老辣。他那一招“毒蛇寻穴”虽是虚实相兼,但以其沉雄内力送出,便是铁石也能扎出个窟窿。他见武凤楼身形凝滞,心中暗喜,右臂暴长,那闪烁青光的鞭头眼见便要刺破对方喉间的皮肉。

    孰料武凤楼身如古松,纹丝不动,唯有右腕如游鱼般轻轻一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五凤朝阳刀斜立身前,厚重的刀背精准无误地磕在蛇骨鞭寸许之处。万士其只觉虎口剧震,软鞭竟被荡开三尺。武凤楼借势旋身,一式“笑指南天”,那颤巍巍的刀尖已稳稳抵住了万士其的咽喉。

    这正是以牙还牙,生死只在武凤楼一念之间。万士其惊出一身冷汗,闭目等死,不料喉间凉意倏忽即逝。武凤楼心怀仁厚,不愿令这位前辈当众出丑,一抵之后快似闪电地撤招,顺着万士其的鞭势向后斜纵数步,落地时还微微喘息,倒像是两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万士其此人本非大奸大恶,当年随师兄搜捕曹鹏,不过是为了一雪断足之恨。方才他见武凤楼三招逼退二师兄,还道是千里远一时大意,如今亲自交手,才知这少年功力深不可测。若非武凤楼手下留情,自己这柄心爱的蛇骨鞭早已被神兵利刃斩为两截。他感念对方顾全自己的老脸,长叹一声,当即收鞭缠腰,对着武凤楼拱手道:“武公子刀法神奥,万某自愧不如,我认栽了!”

    武凤楼见对方知难而退,心中一宽,正欲将宝刀还鞘,寻思着或许能就此揭过恩怨。不料刀刃才入鞘半寸,阶上陡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年轻人,倒是长老夫见识了!”南宫烈红袍翻滚,眼中凶光毕露,“老夫师兄弟三人,竟有两人栽在你的手里。这柄刀,入鞘得未免太早了些!”

    武凤楼心头暗惊。他深知南宫烈此人孑然一身,练的是童子功出身的“六阳拳”与“朱砂掌”,至刚至猛,更有那一囊专伤人命的烈焰神火弹。他正欲开口周旋,李鸣那惫懒性子又发作了。

    “闹了半天,原来你就是那个没脸没皮的火神爷?”李鸣跳到天井中央,斜着眼哂笑道,“难为你这一把年纪,还好意思在此卖狂,真叫天下好朋友笑掉大牙!”

    南宫烈一生狂傲,何曾受过这等戏耍?他须发皆张,厉声吼道:“小畜生!报上你师父的名号!老夫定要叫你们师徒在那神火弹下化为焦炭!”

    李鸣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小爷的名号,你那两个不长进的师弟清楚得很。”

    南宫烈转头怒视千里远:“老二,这小鬼到底叫什么?”

    千里远心中叫苦不迭。他知李鸣报的是假名,正自迟疑,南宫烈却误以为李鸣背景通天,连二师弟都心存顾忌,不由得雷霆大怒:“快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他说他叫李久夫。”千里远无奈答道。

    “谁的李久夫?”南宫烈一愣。

    “正是你李久夫!”李鸣趁机接话,笑得前仰后合。

    南宫烈直气得满头红发冲冠而起,宛如一尊怒目金刚,吼声如雷:“坏小子,你敢戏耍老夫!看老夫不将你挫骨扬灰!”

    “且慢!”李鸣把手一招,正色道,“南宫烈,小爷名唤‘久夫’,乃是天长地久之久,大丈夫之夫。谁稀罕当你这老怪物的舅父?”

    南宫烈心知斗嘴不是对手,压下怒火冷哼道:“任你口若悬河,也救不了你的命!你师父到底是谁?”

    武凤楼在一旁心惊肉跳,他深知二师叔窦力曾偷了对方的神火弹,双方积怨已深。他正想出言拦阻,李鸣却已收起笑脸,垂手肃立,一字一句地说道:

    “火神爷,我师父他老人家名震寰宇。我劝你莫要打听,免得吓破了胆,当场寻死觅活。既然你非要找不痛快,那便听好了——家师便是当年捋过你羊拐的江汉双侠,窦二爷!”

    李鸣这一报师承,原本冷傲如冰的火神爷当真气得心肺欲炸。南宫烈须发皆张,厉声狂笑:“好,好极!原来你是那锉鬼窦力的衣钵传人,想必便是那个名为李鸣的小畜生了。老夫苦寻你师父多年不得,今日合该捉了你这小鬼,不怕那该死的锉鬼不登门领死!”

    话音未落,南宫烈红袍一卷,掌心隐现朱砂赤色,呼的一声,排山倒海般向李鸣拍去。李鸣早有防备,身形如滑鱼出水,一式“金鲤倒穿波”向后疾退数步,双手乱摇,口中嚷道:“岂有此理,难为前辈这般威名赫赫,竟跟我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般见识,传出去也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南宫烈本是激愤出手,一击不中,自觉身份尊贵,对一后生晚辈抢攻确实有失体统,遂强压怒火,冷声道:“你这小子狡诈异常,老夫岂能容你遁逃?也罢,你乖乖走过来受缚,让老夫封了你的穴道。待你师父前来领人,老夫绝不伤你性命,只求与他做个了断。”

    李鸣仰天打了个哈哈,撇嘴道:“前辈说得轻巧。小爷凭什么由着你点穴?我知道你与家师积怨甚深,常言道‘师徒如父子’,既然我是他老人家的传人,前尘往事,今日便由我替师父了结了。听闻前辈的朱砂掌独步天下,小爷愿与你互换一掌。死伤各安天命,一掌之后,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前辈意下如何?”

    南宫烈双目微眯,正欲发作,李鸣又抢着说道:“只是有一节,你我换掌之时,挨打的那方须将双手背在身后,绝不准撤步还手。这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南宫烈心念电转,深知那窦力行踪诡秘,若想引其现身,唯有擒下这心腹爱徒。他自负有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暗忖:这黄口小儿纵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震碎老夫的脏腑?待我受他一掌,再回敬三四成功力,便足以废去他的武功,将其带回红松崖。

    想到此处,南宫烈傲然点头:“好!便依你这小鬼。滚过来,先吃老夫一掌!”

    李鸣翻了个白眼,气急败坏道:“凭什么让你先打?你当我傻?”

    南宫烈倒也大方,冷哼道:“念你年幼,老夫让你先行下手。”

    李鸣面色一正,凛然道:“我江汉双侠门下,从不占这等便宜。”

    南宫烈火气上涌,怒极反笑:“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不成今日便这般算了?”

    “我李鸣一生光明磊落,”李鸣正色道,言语间正气凛然,“一不欺压弱小,二不哄骗孩童,要赌便赌个公道。”

    一旁的武凤楼听得此言,险些笑出声来。这李鸣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在前辈面前谈什么“一生”?那句“不欺弱小”分明是借机讥讽南宫烈恃强凌弱,而“不骗孩童”更是将这位火神爷比作了三岁小儿。

    李鸣续道:“你我谁也别占谁的便宜。这店中有现成的纸笔,咱们写两个阄,一写‘先’字,一写‘后’字。谁抓了‘先’字便先动手,这法子最是公道不过。”

    南宫烈自认万无一失,连声道:“可以,可以。”

    此时,千里远悄悄拉了拉万士其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三弟,这小子满肚子坏水,咱们得替大师兄扎紧篱笆。”他扬声喝道:“姓李的小子,这阄归谁来写?”

    李鸣噗哧一笑,促狭道:“刚才还喊‘李久夫’,这会儿又叫‘李小子’,怎地翻脸不认亲了?”

    千里远气得老脸通红,正要发作,万士其扯住他道:“这小鬼死到临头还要卖乖,由他去吧。”转头问李鸣:“这阄到底谁写?”

    李鸣见两人鬼祟,心中早猜到七八分,故作大方道:“为求公允,便由你们一方执笔。”

    千里远与万士其对视一眼,暗自窃喜。两人寻了帐房讨要纸笔,千里远附耳道:“三弟,这小鬼定会抢先抓阄。咱们将两个纸团都写成‘后’字。他抓哪一个都是后动手,到时候让大师兄先拍碎他的天灵盖,岂不干净利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士其点头应允,两人各写了一个“后”字,团成纸团抛在天井地上。南宫烈自重身份,立在阶上不动。李鸣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抢先将两个纸团都攥在掌心。

    千里远见状一惊,正要喝止,却听李鸣嘴里嘟囔着:“天老爷保佑,哪个是先,哪个是后呢?”

    他先伸出右手,故意拉长了腔调:“这是个——”眼神却如利隼般掠过万、千二人。见对方神色死板,毫无波动,李鸣心中冷笑一声。

    他又伸出左手,晃了晃:“那这个定是——”再瞟一眼,见那二人依旧木然不语。

    李鸣心头暗骂:这两头蠢猪,真当小爷是三岁顽童?我李鸣可是骗人的祖宗,你们这点把戏,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猛地举起左手的纸团,对着南宫烈道:“火神爷,若是这阄归我,那右手里这个便是您的。若右手是我的,那这左手里的便是您的。这话没差池吧?”

    南宫烈哪里想到,他那两个师弟在写阄时早已动了手脚,只道天意如此,坦然答道:“那是自然,老夫说话落地生根。”

    李鸣嘿嘿一笑,突然将右手中的纸团递向南宫烈:“这一个便给前辈罢。”南宫烈正欲伸手去接,一旁的千里远见状大惊,生怕李鸣耍诈换走了那唯一的生机,急呼道:“大师哥且慢!是他先抓的,理当由他先拆!”

    李鸣闻言,仰天打了个哈哈,满不在乎地收回右手:“谁先拆还不是一样?既然你疑神疑鬼,那这个给你便是!”话音未落,他右手陡然一缩,却将左手的纸团拍入南宫烈怀中。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枚纸团已顺势扔入口中,咯吱咯吱嚼了几下,“咕咚”一声吞下肚去,才拍着手笑眯眯道:“火神爷,保佑你手里那是个‘先’字罢。”

    直到此时,万、千二人才知这小鬼机智狡诈到了何等境地。他抢先吞了一个,即便剩下的那个是“后”字,他也大可抵赖说自己吞掉的是“先”字。如今死无对证,千、万二人当真是哑巴吃黄连。

    南宫烈面无表情地拆开掌中纸团,只见赫然竟是个“后”字。他虽傲慢,却极重信义,当下闷哼一声,骑马蹲裆式往天井中央一站,双目微闭,猛地吸入一口真气。瞬息间,他周身劲力贯足,内家真气游走全身,皮肤下那一根根血管竟如青蛇般突兀乱动。他果真依了李鸣之言,双手背于身后,浑不设防地受这一掌。

    武凤楼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暗自埋怨李鸣胡闹。南宫烈那童子功练就的真气反震之力何其霸道?这一掌打下去,只怕南宫烈纹丝不动,李鸣却要筋骨齐折。他正欲跨前阻止,却见李鸣运气敛神之余,悄悄向他挤了挤眼。

    只见李鸣猛跨两步,右掌高高提起,口中如雷霆般断喝一声:“看打!”

    掌风呼啸,直奔南宫烈天灵盖而去。南宫烈心中暗哂,心道你这毛孩子纵有千斤之力,撞上老夫的护体真功也是枉然,随即将满腔内劲凝于头顶。哪料到李鸣这招乃是声东击西,手掌行至半途,劲力猝然一收,变掌为抓,如灵猿探穴般绕过他的肩头,直掏南宫烈肋下的锦囊。

    待到南宫烈发觉肋下一空时,李鸣已如泥鳅般滑出数丈,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火筒弹囊,闪身躲到了武凤楼背后。

    南宫烈第一回耗时三载炼成的十二枚“烈焰神火弹”,被李鸣之师窦力偷了个精光,险些气得吐血;谁知时隔五年,他呕心沥血再炼的神物,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小贼摘了去。此奇耻大辱,叫他如何克制?

    “贼小辈!老夫今日定要剐了你!”

    南宫烈怪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平地拔起,宛如一团炽热的火云。他那鲜红的大氅被真气灌注,瞬间膨胀如帆,两只怪掌如朱砂浸染,凌空击向武凤楼李鸣二人。

    武凤楼见他衣袍鼓荡却丝毫不乱,心知对方已将内家真力运至巅峰,这是要搏命的架势。他与李鸣情逾手足,岂能见死不救?即便这一动刀便要开罪整个剑门山,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先天无极派向来以静制动。武凤楼右手死死紧握犀牛角刀把,左手食、中二指夹住五凤朝阳刀的刀尖,刀刃内敛对着前胸,唯以刀背迎向扑来的南宫烈。这一式正是“追魂七刀”中的首招“鬼卒捧簿”,虽是防守,却暗藏杀机。

    南宫烈身在半空,见这少年使出这等奇诡刀招,心头也是一惊。他知硬冲下去定会受挫,半空中左脚尖一点右脚面,硬生生借力斜蹿出一丈,落地站定后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追魂七刀’!怪不得敢横刀架梁。看样子老夫今日若不使出压箱底的本事,这一世名声便要葬送在你们这群小混蛋手里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长约半尺的朱红火筒。

    曹鹏一见此物,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毒雾神针’!”他老脸煞白,厉声喝道,“南宫烈!你身为一派之长,竟使出这种下八门都觉不齿的毒物?当年我伤你师弟,我已避祸十年、家破人亡,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何苦难为这群后生?你若肯放他们离去,曹某这条残命,现在就跟你去京都领罪!”武凤楼心性仁厚,他既从李鸣口中尽知曹鹏当年的冤屈,又深恨魏阉祸乱朝纲,凡是阉党欲除之人,他皆引为同道。眼见铁笛仙曹鹏为了保全后辈,竟欲舍身投案,武凤楼哪里肯依?

    他身形如松,朗声喝道:“曹老前辈,两军对垒胜负未分,您何必长他人志气,自示弱于人?武凤楼虽不才,今日也要凭这一身所学荡魔卫道降妖除魔,扫除尔等邪恶之辈!”

    曹鹏面露凄然之色,颤声道:“武公子高义,老朽感佩五内。只是你年少气盛,不知这老鬼手中火筒的厉害。此物阴毒至极,绝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不愿见你们这群英才与我同归于尽,这才决意随他去京受审,任凭魏贼宰割便了。”

    李鸣在一旁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跳,急急追问道:“南宫老儿手里那物事,莫非就是江湖中传闻已久、早已断了传人的‘毒雾金针’?”

    见曹鹏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李鸣只觉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深知此物名声之恶,乃是采集云贵苗疆五毒桃花瘴,混以无数细若牛毛、淬过剧毒的金针,再由威力惊人的火药激射而出。一经施放,方圆一亩之内皆成死地,当真是子时中针,午时丧命,乃武林公议严禁使用的禁物。

    眼下大哥武凤楼仅仅亮出一招“鬼卒捧簿”,便逼得南宫烈老羞成怒动用此等大杀器,若再不想个万全之策,只怕今日众人皆要折在此地。

    想到此处,李鸣忽地哈哈大笑,从武凤楼身后一闪而出,指着南宫烈讥讽道:“南宫老鬼,你堂堂一派掌门,动辄便拿出这断子绝孙、该下三十六层地狱的破吹火筒吓唬人,也不嫌寒碜?”

    他骂得促狭,因知南宫烈练的是童子功,一生未娶,便故意骂他“断子绝孙”;又嫌十八层地狱不够盛他,硬生生给加了一倍。众人虽觉奇险压头,却也被他这一通胡编乱造逗得紧了紧嘴角。

    南宫烈自遇李鸣,连连吃瘪,此刻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冷笑道:“缺德鬼,你莫要再逞口舌之快。老夫今日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会再上你第三次大当!”

    李鸣心里暗骂:我若不叫你上这第三回当,小爷的名字便倒过来写!他脸上却挂着笑,悠然道:“我知道你是不敢再看我的‘戏法’了。说句明白话,场中除去曹老前辈,论辈分香火谁也及不上你。可我大哥不过虚晃一招,你便怕那‘追魂簿’上记了你的名姓,缩头不敢接招,只顾拿着这要命的火器逞能。虽然你保住了命,但这赫赫名头可就全毁了,传出去定教天下英雄唾弃。我这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你敢不敢听?”

    南宫烈此时心中亦有几分踌躇,知晓动用此物确实有损清誉。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李鸣,闷声道:“你有何话说?”

    李鸣挺起胸膛,慨然道:“你这火是冲着小爷发的,理应由我来灭。我虽不才,也是名师高徒,岂能凡事赖在大哥身后?我的意思是,请武大哥退后,由我单挑你这火神爷。万一我李鸣福大命大,侥幸将你放倒了,你又当如何?”

    南宫烈嗤笑一声:“凭你?也配放倒老夫?”

    “莫要狂傲,”李鸣正色道,“我是说‘万一’。届时你可敢甩手而去,与曹老前辈的恩怨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南宫烈沉吟片刻,应道:“好!若你真能胜过老夫,曹鹏的事我绝不再管。至于你那锉子师父,老夫随时去寻他算账。”

    李鸣这番话四面见方,既保了曹鹏,又不拿师父的名头当挡箭牌。南宫烈顿足喝道:“条件老夫应了!可你只说了上半句,那下半句若你输了,又当如何?”

    李鸣“噗哧”一笑,斜睨着他道:“老鬼,你也是老江湖了,心黑手狠的名声谁人不知?那下半句还用说么?我若败了,自然是落在你手里任由折磨。到时我想不认命,怕也由不得我了,你说是也不是?”

    南宫烈听罢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小子!说得痛快,老夫听着也顺耳。既然老夫心里舒坦,今日便破个例——在你受折磨之前,许你求老夫一件事,老夫定然应允。”

    他说这话时,心中已定了胜算,只道李鸣无非是要求个速死,或是留个全尸罢了。

    谁知李鸣闻言,竟做出一件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来。只见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南宫烈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跪,气得曹鹏胡须乱颤,小神童曹玉更是重重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愿再看这“脓包”一眼。唯有南宫烈满脸得色,捋着红须大笑道:“李鸣,你小子虽生了一身反骨,倒还算识时务。说吧,求老夫何事?只要不过分,老夫准了!”

    南宫烈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神色各异。武凤楼眉头深锁,暗自担忧李鸣这惫懒性子又要惹祸;曹鹏祖孙更是心头火起,只觉这少年先前那般英雄了得,怎地此刻竟似被吓破了胆,要向这老怪物乞怜?

    李鸣慢腾腾地爬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嘻嘻一笑:“我已经给你磕了头,前辈自是不能赖账。否则,岂不是得给晚辈回磕一个才算公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宫烈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小鬼出了名的阴损机智,自己一时口快,竟落了他的圈套。正惊疑间,只听李鸣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别的什么也不求,只求前辈亲自动手,断去你自己的右手。”

    此言如平地惊雷,震得满场寂然。武凤楼这一方的人面面相觑,随即无不暗挑大拇指,心道这李鸣当真是一张利口救乾坤。而“剑门三雄”那边,千里远和万士其气得眼珠浑圆,恨不得生撕了这缺德鬼。南宫烈更是老脸变幻,紫红如猪肝,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前辈要食言自肥吗?”李鸣歪着脑袋,一脸无辜,“这可是你当众吐出的唾沫,难道还想舔回去不成?”

    南宫烈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竟渗了出来。武凤楼此时虽觉解气,却也知若真逼得太狠,只会玉石俱焚,遂挥手道:“鸣弟,话虽如此,却不可当真。你且换个条件罢。”

    李鸣顺杆爬下,仰天大笑:“好,既然大哥出面讲情,我便饶了你这条老命。南宫烈,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大哥。现下条件改了:待会儿动手,请前辈立定原位,绝不准还手。”

    他斜睨一眼千里远兄弟,加重语气道:“这比起断手断脚,总强得多了吧?”

    千里远与万士其对视一眼,心忖这小鬼只会那劳什子“缺德十八手”,即便大师兄不还手,凭他那身金钟罩功力,便是让这娃娃打上一天一夜,也断然伤不到毫发。南宫烈显然也是这般心思,当即铁青着脸点了头。

    李鸣这才慢吞吞摘下一对日月五行轮,拱手道声:“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那“缺德十八手”虽名声不雅,施展开来却是疾如暴雨。双轮带起两道森然乌光,电光石火间尽往南宫烈周身大穴招呼。南宫烈心存傲气,果然背负双手,只凭绝妙步法游走躲闪。

    转瞬间,十八招已然使绝。南宫烈刚欲定住身形,李鸣却毫不停歇,一挥五行轮,竟又从头施展。南宫烈无奈,只得继续催动身法闪避。如是者三,李鸣这十八招轮番使出,虚实相生,忽左忽右,当真是神鬼莫测。

    然而南宫烈毕竟是成名数十载的人物,瞧出李鸣翻来覆去不过这几轴戏,心下暗自好笑:“任你这缺德鬼使尽浑身解数,累也累死你了!”

    果然,到了第五遍时,李鸣步履凌乱,鬓角汗出如浆,呼吸已变得粗重沉闷。他强提真气,身子摇摇欲坠地使到了第十七招。

    南宫烈冷眼旁观,知这小鬼已是强弩之末。他心中算计:这最后一招名为“罗汉伸腿”,乃是取自睡罗汉之形,双轮齐出向外推拒。此时李鸣内劲耗尽,只要自己微微后撤半步,教他这全力一击落了空,这小子必会收势不住磕在前庭。届时,老夫定要夺回火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此处,南宫烈气定神闲,蓄势以待,只等那最后一推之势。

    这一场赌斗,已到了生死俄顷的关头。

    南宫烈算定李鸣劲力已衰,那第十八招“罗汉伸腿”必然虚浮无力。只见李鸣双目暴张,猛然发出一声雷霆大喝:“看打!”

    他双臂剧震,日月五行轮带着一股惨烈的破空之声,平推而出。南宫烈冷笑一声,含胸收腹,身形如纸鹞般向后微移寸许,只待对方招式使老,便要痛下杀手。孰料李鸣这一招竟非实击,而是在双轮出手的刹那,借着那股拼命的余劲,顺势将这对重兵刃脱手掷出!

    两人相距不过尺余,南宫烈万没料到这小鬼竟敢在换掌之约中使出这种“撒手锏”。此时他双手正背于身后,内劲虽足,招架却已不及。只听两声沉闷的肉响夹杂着一声凄厉惨叫,火神爷那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通风般仰后便倒。

    李鸣一击得手,身形借势斜纵而出,顾不得气喘吁吁,厉声喊道:“各位,还不乘机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钱刚与曹玉如同下山猛虎。铁枪翻飞,判官笔疾点,直取倒地不起的南宫烈。千里远与万士其见大师兄肋下与小腹连中两枚重轮,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心中惊骇欲绝。两人深知若再缠斗下去,单是一个武凤楼便足以令他们全军覆没。

    千里远哈腰抱起昏厥的南宫烈,万士其横鞭断后,师兄弟三人来时气焰熏天,去时狼狈万状。只听远方夜色中传来千里远那如毒枭般的狠戾余音:“李鸣小畜生,爷爷定不饶你!”

    叫嚣声渐远,客店内重归死寂。大难过后的惊悚与死里逃生的虚脱交织在一起,众人竟怔在原地,半晌无语。

    良久,曹玉第一个欢呼雀跃起来:“妙极,妙极!李叔叔这一手神来之笔,那老红毛纵然不死,也得在榻上躺个百八十天!”

    铁笛仙曹鹏更是老泪横流,紧紧攥住李鸣的手,颤声道:“小兄弟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我祖孙三人愿从此追随公子鞍前马后,以供驱使。”

    钱刚亦是心悦诚服,赞叹道:“李公子当真好耐性,十八招连使五遍,生生磨掉了那老怪的戒心。二位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武公子一招夺其胆,李公子三策挫其锋,真教老夫汗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当众人兴头之上,屋檐阴影处忽然飘出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

    “以诡计伤人,何足挂齿?李鸣,掌嘴四下,以警后效。”

    众人闻声皆惊,回头望时,却见一抹残影已在百步之外。此人隐身近侧,在场如武凤楼、曹鹏这等高手竟无一人察觉,这份功力简直惊世骇俗。

    李鸣听罢,非但没有半点愠怒,反而面露狂喜。他二话不说,“扑通”跪倒在地,左右开弓,清清脆脆地给了自己四个耳光。

    曹玉看得呆了,撇着小嘴嘟囔道:“就算能耐再大,也不能这般不讲理。李叔叔,你怎地如此听话,倒真打起自己来了?”这小鬼头先前还称李鸣为“兄台”,此刻心中服极,已改口叫了叔叔。

    李鸣打完脸,竟还跪在地上嘿嘿傻笑。武凤楼见状,心中亦觉诧异,暗忖这位机灵古怪的兄弟向来不肯吃半点亏,今日怎地转了性子?李鸣见大哥神色有异,忙凑到耳边,将自己如何与这位神秘怪客相遇、如何得传“万战不败”神招的始末细说一遍。

    “大哥,这位前辈肯罚我,便是拿我当自己人看了。这拜师有望,我怎能不喜?”

    武凤楼听罢,心头猛震。他隐隐猜到,这位神出鬼没的高人极可能便是袁家堡救命之恩的三师叔江剑臣,一时间懊丧与神往并起,竟立在原处发了痴。

    晨曦初露,李鸣劝曹鹏师徒暂回深山避祸,以待后援。曹玉却是不依,扒在李鸣耳根处嘀咕了半晌。李鸣含笑点头,转而对曹鹏低语几句。曹鹏双目陡亮,连声道“好”,这才辞别众人,领着徒儿离去。

    李鸣一行四人结了店账,驮起重金,徒步向金陵进发。

    行至半途,林中忽地闪出一名劲装青年,目光如炬锁住武凤楼,沉声念道:“无极开山门。”

    武凤楼神色一肃,对道:“三鸟震武林。”

    那青年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封蜜蜡封口的加急书信,递予武凤楼后,转身没入密林。武凤楼拆信疾览,原本平和的面容瞬息间变得惨白如纸,握信的手指竟也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