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10章 绝处逢生
    那怪客身形方落,原本喧闹的场中竟瞬息落针可闻。此人来势之快,恰如流星坠地,先以千里传音之术震慑人见愁李鸣,随即自高处旋身而下,堪堪立在众人环伺之中。其人身长七尺有余,细挑匀称,猿背蜂腰,一领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确有几分飘然若仙的潇洒。待看清其面容,众人心中皆是不由得一惊:此人脸色蜡黄,宛若敷了一层僵死的蜡壳,五官平滞,微须厚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之气。唯有那一双眼睛,流盼间电光精芒闪烁,清澈如潭,与其诡异的面貌极不相称。

    白剑飞素以轻功“追云苍鹰”名动江湖,此时见这怪客身法,心中自知不敌。场中群雄面面相觑,觉此人内家真力之纯、身法之捷,实是罕见,心下俱各凛然。李鸣站在一旁,更是眼皮乱跳,暗自忖度:这等邪门的身法,莫非竟是那个成名已久的老毒物亲临?若真是如此,武大哥此番落入他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金豹东方木强压心头惊悸,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尊驾何方神圣,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怪客斜睨了他一眼,语声如冰: “你不需要知道。”

    东方木见他如此托大,怒火登时上涌,按剑指问道:“你劫走我的仇家,究竟是何居心?”

    那怪客冷然一笑,语声更冷了三分:“因为我比你更需要他。”

    银豹东方林见兄长吃瘪,抢上一步,右手已按在兵刃之上,狠命盯着怪客道:“朋友,在青城三豹面前如此狂妄,可曾想过后果?”

    那怪客嘿嘿冷笑,并不回视,只淡淡反问道:“凭你们三位,也能叫我后悔么?”

    这一语既出,立时将玉面无盐东方碧莲激得柳眉倒竖。她再不搭话,猛地塌肩矮身,腰间长剑已如长虹经天,划出一道森冷剑气,直取怪客喉间。这一剑势头沉稳,显是动了真格。那怪客却负手而立,昂然不动,竟似未见寒芒刺骨。东方碧莲见状心头一震,知对方定有深不可测的后手,当即腕底生力,变招“白鹤展翅”,剑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转而削向对方左肩。

    孰料那怪客直到剑锋近身寸许,右手方始疾伸。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用拇、中两指稳稳扣住了剑身。东方碧莲只觉虎口巨震,长剑竟似长在对方指间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她心神剧震,脱口惊呼:“分光捉影?”

    那怪客冷斥一声:“算你识货。”随即将手指一松。

    东方碧莲心知对方方才若有杀心,自己早已横尸当场,此时对方既然留了情面,自不敢再行逞强,只得收剑回身,面带惶恐地退回三豹身侧。铁豹东方森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他怪眼圆翻,上前沉声道:“朋友,既然你存心折辱我青城一派,便由老夫来接你的高招。出招吧!”

    东方森一生刚猛,此时知遇劲敌,已将毕生功力暗自运至双掌,不敢有一丝怠慢。怪客却不理会他的蓄势,只是淡淡环视众人,言道:“在座诸公皆是成名人物,我与诸位并无死仇。今日前来,是专为找这小子。”说罢,他抬手指向人见愁李鸣。

    李鸣猛然见那寒冰般的指尖对准自己,心中不由得叫苦不迭。铁豹东方森却横身拦在中间,沉声道:“我不管你找谁。你既劫走青城派的仇人,便须还我一个公道。待你我之事了结,你再寻他的晦气不迟。”

    那怪客神色自若,缓步而行,随口答道:“既然青城三豹执意要称一称我的斤两,在下若是退避,倒显得怯了。你我便以三场为限,由你们三位出题,在下一一奉陪便是。”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不哗然,暗觉此人狂傲已极。铁豹东方森怒极反笑,当即应允,随即向袁家堡堡主袁化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工夫,少堡主袁浩便领着堡丁抬来几件物事: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几刀草纸,一升黄豆,以及一块长约四尺的沉重条石。

    此时场中情势微妙,青城派与先天无极派隐有联手之势。东方森在那条石前站定,沉腰坠马,摆出一副骑虎蹲裆式。他深吸一口气,功透右臂,满脸虬须根根倒竖,猛然间吐气开声,右掌如重锤般砸向条石。只听“喀嚓”一声闷雷响动,那四尺长的坚石竟齐整整地裂为四截,断口平滑如削,尺寸竟是不差分毫。

    众人见此神技,齐声喝彩。东方森心下微露得意,他忖度这怪客内力虽高,身法虽快,但在硬碰硬的外门功夫上未必能兼顾周全,这才出此考题。

    却见那怪客面色如常,待众人喝彩声稍歇,方才弯腰自碎石中随手捡起一块鸭卵大小的石块,攥在掌心。他并未如何作势,神情闲适,过得片刻,方才缓缓张开五指。众人定睛看去,那石块竟圆润如初,丝毫无损。

    旁观众人面露疑色,更有甚者怪声讥讽。唯有金豹东方木面色大变,惊呼道:“龙爪透骨力?”

    那怪客轻笑一声,五指微张,右掌在那鸭卵石上轻轻一拂。刹那间,那看似完好的石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漫天石粉,随风而逝。场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彩声。铁豹东方森面色苍白,步履沉重地向后退开一步,知今日确是遇上了生平未见的绝顶高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铁豹败北,银豹东方林亦不再多言。他紧走几步,闪身至那张八仙桌前,自怀中取出三刀草纸,一字排开铺于桌面。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功集右掌,五指并拢立掌如刀,在那草纸之上连划三次。掌缘过处,竟如利刃裁切,每一刀草纸皆齐整地分为两半。众人识得这是将绵掌功夫练到了极处,方能有此化刚为柔、举重若轻的境界,场中不由得又响起一阵彩声。

    那神秘怪客缓步走到桌前,随手拈起半刀草纸,将其紧紧合在双掌掌心。他并未如青城二豹那般运气作势,只是静立当场,合掌而待。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放回原处。

    围观中不乏好奇之辈,抢上前去察看,却见那半刀草纸依然如故,连个褶皱也未曾多出。有人不禁心生疑惑,嘀咕道:“这纸瞧着不是好好的么?”

    金豹东方木却面色凝重,抢步上前,目光在怪客脸上梭巡良久,语气已变得甚是客气:“阁下神技惊人,莫非竟是‘五毒神砂’郭兄当面?还请明示身份。”

    那怪客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看呢?”

    东方木也不争辩,伸手将那半刀草纸托在手中,由衷赞道:“好精湛的阴阳交泰掌力!若我未曾看错,阁下这掌力已透纸而入,除去最上与最底的两张,中间已尽数为掌力所化。”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响起一阵惊疑之声。东方木指尖微动,揭开最顶端那张完好的草纸,轻轻一抖,数十片手印形状的纸屑顿时如碎蝶般纷纷乱飞。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半刀草纸中间,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手印,边缘如剪裁般平整无瑕。待众人回过神来,叫好之声直似雷鸣,久久不绝。

    东方木神色肃然,压低了嗓音问道:“阁下此番现身,除去带走武凤楼,究竟还有何打算?只要阁下坦诚相告,我师兄弟三人自当酌情答复。”

    那怪客面上如覆死灰,漠然道:“武凤楼已有旁人带走。在下这点微末伎俩,若能入得三位法眼,还请诸位即刻转回青城山,自有人在那处候教。至于青阳宫,三位还是不去为妙。”

    李鸣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暗忖:此人武功高绝,听言下之意,竟也是为了阻挠青城派投效阉党而来,可他为何又要劫走武大哥?他无意间瞥向师父,却见“矮金刚”窦力正死死盯着那怪客,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李鸣心知有异,忙凑身过去低唤:“师父。”

    窦力见爱徒询问,低声答道:“此人虽戴着面具,我却已瞧出了七八成。若我没猜错,这位定是练成神功归来的江三叔。”

    李鸣听罢,只觉心头狂喜。他早听师父提起,先天无极派三师叔江剑臣名列“五岳三鸟”,却极少行走江湖。昔年祖师无极龙因见江剑臣禀赋绝佳,遂将门中几种盖世奇功悉数传于他,命他在黄山始信峰苦修。如今他既然现身,足见神功已成,门派振兴有望,师徒二人自是喜不自禁。

    此时,金豹东方木长叹一声,接话道:“去不去青阳宫,容后再议。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皆已折在阁下手下,这最后一阵,便由老夫献丑。”

    说罢,他将一升黄豆平铺在八仙桌上。东方木两臂一振,庞大的身躯已飘然落于桌面,竟未激起一粒黄豆。他门户一立,使得正是青城派秘传的“七十二式摧魂掌”。只见他在方寸之地的桌面上蹿高纵低,掌势如狂风骤雨,忽而又似细雨连绵,刚猛处能撼山岳,阴柔处能击卵不破。

    周遭众人看得屏息凝神,心下无不骇然。强如窦力,亦是暗自点头,心道“青城三豹”名不虚传。待东方木一整套掌法收式定形,那桌面上的黄豆竟连一粒也未曾滚落。若无绝高的轻身功夫与刚柔并济的内力,断难在施展摧魂掌之余,还能护住这一桌滚圆的黄豆。

    东方木纵身下地,向怪客拱了拱手,沉声道:“献丑了!”

    那神秘怪客见东方木立定,微微颔首,赞了声:“好功力!”

    他迈步上前,也不多话,竟伸手将桌上那铺开的一升黄豆尽数收回原先的木匣之中。众人正自诧异,却见他单手扣住匣缘,手腕猛然一翻,那一匣黄豆如急雨般向光滑如镜的桌面倾泻而去。按常理,这般劲力一撒,黄豆定会滚落满地,谁知异状陡生:那一升黄豆落在桌上,竟似被无形绳索牵引一般,滴溜溜乱转而不乱跳,彼此摩肩接踵,恰恰铺到离桌沿半寸之处便立时力尽,平平整整地覆了一层。

    此手一出,场中喝彩声直如雷动。即便是以轻功暗器名动江湖的“八臂哪吒”袁化,见此神乎其技的控劲,也不禁收敛了心气,满脸肃然。

    怪客身形一晃,已轻飘飘落在豆层之上。他随手施展出一套梅花拳,虽招式朴拙,并无奇诡之处,但内行高手却瞧出了门道——这一百单八招打将下来,他双脚起落始终未曾离开五个方位。待他打完收势,轻飘飘跃下地来,袁化第一个抢步上前察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那檀香木的桌面,竟被这怪客脚尖生生踩出了五朵深深凹陷的梅花。更为神异的是,桌上那一升黄豆,此刻竟尽数滚入了那五朵凹痕之中,竟无一颗遗留在外。

    袁化收起先前的轻慢,抱拳一礼,诚恳道:“阁下武功已入出神入化之境。此间乃袁某寒舍,敢请移步大厅,让袁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怪客冷然道:“尊驾便是此堡之主,想必就是那‘八臂哪吒’了?袁家堡高人云集,在下倒是不虚此行。久闻袁堡主轻功与暗器皆有独到之处,不知可愿让在下开一开眼界?”

    这语声虽冷,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狂傲。袁化身为一方豪强,明知此去胜算寥寥,但听对方已点到自己名姓,又念及青城三豹与己交厚,此时三豹皆已受挫,自己若不出战,实难在江湖立足,遂慨然应道:“既如此,老夫便班门弄斧了。”

    袁家堡宅院周遭植满矮松,约莫四五尺高,树冠修剪得平整如席。袁化长吸一口气,身如离弦之箭,足尖点地,轻盈地落在一株松树冠上。再看那怪客,身形不摇,膀尖不动,竟连半分拧腰垫步的势头也无,仅凭双脚微顿,整个人便凭空拔起。更奇的是,他在半空右肩一引,身形竟在虚空中横移一步,稳稳落在了另一株松头上。

    袁化见状,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且住!”

    他急忙纵身下地,怪客也随之飘然落于原处。袁化双手一拱,面色凛然道:“阁下竟然练成了‘凌空踏虚’的幻影神术!袁某这点微末道行,岂敢再在真神面前卖弄?请入客厅用茶。”

    堂堂“八臂哪吒”仅见对方一式身法便自承不敌,直惊得在场众人交头接耳,私语纷纷。那怪客哈哈一笑,语带促狭:“袁堡主何必如此自谦,倒叫在下汗颜。如此,在下便不叨扰了。”

    言罢,他朝四周行了个罗圈揖,清喝一声:“告辞!”随即拔地而起,身形几闪,已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白剑飞见状,心中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抢步上前,向青城三豹告罪道:“为了我那顽徒,致使三位长辈动怒。如今他落入高人之手,小侄亦是无法。待小侄寻得掌门师兄,定要查清这怪客来历,索回劣徒,再去青城山领罪。”

    说罢,趁着三豹灰心丧气之际,匆匆领着众人告辞而去。

    出得袁家堡,众人翻身上马。李鸣催马靠拢白剑飞,压低声音问道:“二叔,那神秘人莫非真是我那江三叔,‘钻天鹞子’江剑臣?”

    白剑飞面露笑意,感慨道:“你倒是机灵。他确是你那三师叔,号称‘五岳三鸟’的江剑臣。师父当年的一番心血总算没白费,这十年苦修,他终是将本门神功练成了。”

    李鸣奇道:“三叔十年不下黄山,武林中又怎会知晓‘五岳三鸟’的名头?且听闻他今年才二十有七,莫非少年时便已名震江湖?”

    提及往事,白剑飞眼中神采飞扬,仿佛回到了旧日时光,缓声道:“十五年前,你三叔年方十一。那时他奉师命前往淮上鹰爪门索要一名采花贼。那邱龙眠仗着鹰爪帮势大,纠集全帮高手欲行围攻。你三叔初次下山,竟凭一人之力毙敌一十八人,更伤了邱龙眠一目,生擒淫贼归山。自此‘五岳三鸟’之名传遍武林,却无人知其真名。”

    李鸣疑惑不解,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白剑飞勒住马缰,侧首看向李鸣,语声中透着几分唏嘘:“当年活捉邱人俊回山途中,你三叔终究少年气盛,恐那淫贼中途脱逃,下手重了些,竟将其四肢尽数折断。大师兄萧剑秋秉性刚直,不敢对师尊有所隐瞒,如实禀告了先师。先师闻听,勃然大怒,责令你三叔在雪中罚跪三日,抽了四十响鞭,更罚他入深山砍柴三年,严禁踏入江湖半步。”

    李鸣听得暗自咋舌,未曾想这位三叔竟有这等刚烈的往事。白剑飞遥望远方,续道:“先师见他生就一副俊秀人品,禀赋又是百年难遇,只可惜杀心太重,唯恐他他日行走江湖,若非丧命于仇家之手,便是毁于红粉纠缠。是以严令他在练成‘先天无极派’上乘秘术前,不得以真面目示人。先师仙逝后,他奉命在黄山始信峰苦修,岁中仅准下山一月,且必须易容改扮。是以凤楼那孩子,至今也未见过他这位亲师叔一面。此番若非为了对付阉党魏忠贤,掌门师兄绝不肯破例准他出山。所好他从一位异人处习得易容神术,莫说旁人,有时连我和大师兄也难辨真伪。”

    众人策马徐行,听着这些江湖秘辛,不觉已至佟家庄前。待进入庄内,管家早已候在影壁后,趋前低声密报:“武公子已给人用小轿抬了回来,现下正在书房歇息。”

    众人闻言大喜,顾不得解剑卸甲,一齐赶往书房。推门而入,只见武凤楼神识已清,正半倚在榻上,手中攥着一张字笺凝神沉思。见师长入内,他挣扎着欲行大礼,却被窦力抢步上前按住。白剑飞接过那字笺掠了一眼,方知是江剑臣所留。笺上寥寥数语,交待了原委:掌门萧剑秋本欲通过联姻之策助武凤楼脱困,未料武、魏二人情深若是,江剑臣虽不便当即现身和解,却也不忍见后辈受辱,这才暗中出手,惊走青城三豹。如今他另有机密要务在身,已先行离去。笺尾特意叮嘱,魏银屏捐赠的那八百斤黄金关乎大局,务必即刻派人接收,运往凤阳城三元观交接。

    武凤楼虽感念江师叔救命之恩,却也为缘悭一面深感遗憾。待听得李鸣转述三叔在袁家堡那惊天动地的神功,想到自己身为三位师叔伯唯一的传人,日后定能承袭此等绝学,心中颓势一扫而空。

    江剑臣临行前已为武凤楼施针推拿,伤势已无大碍,只需调养数日即可。然而,去茅山接收黄金一事却成了难处:佟元超有伤在身,白、窦二人目标太大。唯有武凤楼身份合适,偏生他伤势未愈,不能驰骋。

    白剑飞正自踌躇,李鸣忽地挺胸而出,拱手道:“二叔,小侄愿领此命,押送黄金。”他见师父窦力冷哼一声,忙改口道:“论功力,我自是及不上武大哥。但我有两条胜算:其一,我是江南按察使之子,官面上总有几分薄面;其二,我久历江南绿林,熟稔其中关节。只要我隐去形迹,沿途托家父的关系请地方捕快护送,必能万无一失。”

    白剑飞沉吟良久,觉此策可行,正欲点头,李鸣又补了一句:“武大哥的伤,三日后定能起身。届时请他快马追赶,中途接应,更是稳当。”

    白剑飞不再迟疑,自怀中取出魏银屏的令箭。李鸣刚要伸手,白剑飞却将手一缩,正色诫道:“鸣儿,此行非同小可。这不仅是郡主的一片赤诚,更是信王急需之物。若有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一路上须得敛藏锋芒,万不可生事。”

    李鸣连声应诺。一旁的小霸王佟铁本与李鸣相厚,也上前请命同往。佟元超见儿子有此志向,亦在旁转圜。白剑飞终是应允。

    两人当下收束行装,李鸣扮作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佟铁则充作随从老仆。辞别众人后,两人专挑荒僻小径,纵马疾驰而去。初始数日,两人确是如履薄冰,落店歇脚皆是慎之又慎,唯恐身后坠上了侯国英的爪牙。

    一路疾行至茅山,竟是风平浪静,未见半点波折。魏银屏信中交代得极详,两人按图索骥,不费吹灰之力便截住了提督府派出的骡驮。李鸣验过令箭,将那八百斤黄金清点分明,发觉分毫不少。为了掩人耳目,李鸣索性将四个骡驮并作两个,退回了两匹骡子,只余两匹健骡上路。

    谁知这精明一世的“人见愁”,竟在此处漏算了关窍。黄金乃是至重之物,两匹骡子负重赶了一日路,步履便渐渐沉重迟滞下来。佟铁见状,低声问李鸣何不寻地方官府接应。

    李鸣苦笑一声,摇头道:“好哥哥,官府押运虽稳,可这笔金银是什么来历?若实说了,不仅累及郡主,恐对五皇子亦是不利;若胡诌个名目,官差旗号招展,反倒招引绿林中人的觊觎。不如你我暗中送去,遇上几个蟊贼也应付得来。”佟铁听了,心下暗暗叹服,觉李鸣虑事之周,确是胜过自己百倍。

    又行了半日,两匹骡子已是鼻喷白雾,疲态毕现。此时正行至一片丘陵地带,极目四望,树木深秀,人烟寥寥。好不容易见着一处荒镇集市,见残阳尚在西山,两人不愿耽搁,赶着骡子出了集镇。见前头小桥下流水清澈,李鸣恐牲口渴极,便唤佟铁下马,两人合力抬下驮子,李鸣守在桥头,由佟铁牵着骡子下河饮水。

    谁料祸事便出在这片刻消停里。桥下有个农家少年正低头淘米洗菜。那两匹骡子渴饿交加,趁少年脱下褂子在河中揉搓、竹筐搁在身后的空当,竟抢上前去,将那一筐米菜吃去了大半。

    那少年见状,啐骂一声:“畜生!”顺手抓起两块顽石掷出。只听“笃笃”两响,竟是不偏不倚打在两匹骡子的嘴头上。骡子吃痛惊叫,调头便往岸上奔。佟铁定睛一看,见两匹骡子的嘴头已是鲜血淋漓,肿起老高。

    佟铁身为佟家庄少庄主,几曾受过这等闲气?眼见骡子伤了嘴头,这两日定然无法进食,这荒郊野岭的,岂不误了大局?他心头火起,语声也变得乖戾起来:“喂!吃了你的东西我自会赔补,你打伤我的骡子又当如何?你骂它是畜生,难道你还跟畜生一般见识么?”

    那少年仍自揉搓着手中湿褂,头也不抬地讥讽道:“瞧你穿得齐整,怎的吐不出半句人话?小爷爷没功夫陪你混赖,快滚罢!”

    佟铁本就是个火爆性子,见这村童言语无状,登时怒不可遏。他厉吼一声:“小畜生!”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定,只见流光一闪,一颗石子已破空而至,正中他口中。佟铁只觉一阵钻心剧痛,满嘴腥甜,吐出一看,竟是连石子带血混着几颗断牙。

    这一激非同小可,佟铁直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掣出水磨钢鞭,纵身一跃,如饿虎扑食般朝河边压去,一招“泰山压顶”直取少年头顶。李鸣在桥上察觉异样,惊呼“不可鲁莽”,奈何佟铁去势极快,铁鞭已至少年颅上。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年左手一扬,湿漉漉的布褂竟如软鞭般灵动,顺势一缠,已将钢鞭死死锁住。紧接着他使了个“顺手牵羊”的巧劲,佟铁收脚不住,向前一个踉跄。少年趁势腾身,右手沉沉按在佟铁后背。

    只听“扑通”巨响,佟铁一头栽进河里,弄了个落汤鸡。那少年拍手大笑,全然不顾。佟铁自水中爬起,怒吼连连,钢鞭再次劈下。少年斜身错步,待钢鞭走空,翻掌扣住佟铁右腕,五指猛力一捏,钢鞭顿时拿捏不住,被少年一脚踢入深河,顺势又将佟铁震出丈余。

    李鸣在旁见状,虽知是佟铁失礼在先,但见袍泽受此重辱,心头义愤立时盖过了理智。平日里他最是机警,此时关心则乱,竟将那八百斤黄金的驮子抛在桥头,垫步拧腰,已欺至少年近前,冷然道:“小小年纪,出手竟如此狠毒,今日便叫你知晓挨揍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指如疾风,一招“指点江山”已朝少年双目点去。

    那小童见李鸣出手,便知其根底远胜佟铁,当下收起戏谑之心,小脑袋微微一晃,间不容发地避开锋芒。他两只白嫩小手顺势一钩一抓,竟分袭李鸣前阴与软肋,招招皆是内家致命的狠辣手段。

    李鸣外号“缺德十八手”,江湖传言他只会十八式,实则是指他由“江汉双矮”亲传并自创的“十八罗汉手”。见这村童年纪虽小,出手却如此阴毒,李鸣禁不住动了真气,双掌翻飞,忽上忽下,招式奇诡百出,宛若疾风骤雨般连绵攻出。那村童被这凌厉攻势逼得身形摇晃,手忙脚乱地连连后退,但他身法极是轻灵,始终以一身软绵小巧的功夫游斗闪避,李鸣一时竟也奈何他不得。

    正斗得难解难分,李鸣心头忽地一动,忙示意佟铁去照看财物。孰料不过片刻,便听得佟铁发出一声凄厉惊呼。李鸣心头轰然一震,迅疾劈出两掌将小童逼退,随即一个倒悬翻身,使了招“一鹤冲天”稳稳落在桥头。

    定睛看去,只见佟铁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打颤。再看那两匹骡子身侧,原本重逾千斤的两个大驮子竟已凭空消失。李鸣顿觉五雷轰顶,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险些一软瘫倒在地。他强提一口真气扑向桥边,只见清流依旧,微风拂面,哪里还有半个余人的影子?那淘米的村童竟也如断线风通风,消遁得无影无踪。

    李鸣心中懊恼万分,暗恨自己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他强忍焦躁,命佟铁先将牲口赶回先前经过的小镇落脚,自己则独自留在桥头寻觅踪迹。

    冷静下来细思,那村童身手不凡却气韵清雅,并无绿林盗匪的油滑气,丢金之事或许另有蹊跷。可这八百斤的黄货,若非三五个大汉合力,绝难移动分毫,怎会在刹那间被人神不知鬼不鬼地卷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待回到凤阳,又该如何向二叔与武大哥交代?

    正沉思间,忽见上游河滩走来一名老者。那人年逾花甲,腰背佝偻得厉害,一身补丁衣衫,背着一捆干柴蹒跚而行。李鸣赶忙上前,客气打听:“老丈请了,敢问这桥下山村中,可有一名十一二岁、着石榴青裤褂的散发童子?”

    那老汉放下柴捆,揩了把汗,茫然道:“老汉在此村住了几十年,村中不过九户人家,孩子本就稀疏,倒不曾见过你说的这个顽童。”

    李鸣急道:“我亲见他在河边淘米,怎会不是贵村人氏?”

    老汉倒是和气,应承道:“那便怪了。老汉在村中辈分最高,你且随我来,我唤全村老少出来由你辨认便是。”

    李鸣随他进村,待全村男女老幼聚齐,他逐一细看,却始终不见那小童身影。李鸣知晓再问无益,只得拱手作别,待天色擦黑,他又不死心地将小桥方圆一草一木皆翻查了一遍,那两驮黄金仍是石沉大海。

    两天奔波加上急火攻心,李鸣已是疲惫至极。他坐在一块青石上,猛然省起方才村中虽人丁不多,却个个生得雄健有力,步履间隐有根基。莫非此处竟是一个隐秘的贼巢窑口?

    想到此处,他收敛心神,盘膝运功。待到月上中天,碧空如洗,清冷月华洒满荒山。李鸣起身摸了摸腰间兵刃,施展轻功向荒村掩去。他屏息凝神,逐户侦察,见农户多已熄灯,唯有村北一处孤零零的屋舍,此时竟还透着一丝微弱豆大的灯火。

    李鸣身形一闪,借着夜色掩映,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处石室。只见这人家依着深沟而筑,三间石室错落有致,围着一圈细竹扎就的篱笆,两扇柴扉半掩。那微弱的豆大灯火,正从东头的一间石窗中透出。

    他深吸一口气,使个“旱地拔葱”平地蹿起,半空中身形如折纸般一折,一招“风飘落花”轻巧无比地落在了东首窗下。山间春寒料峭,风刀刮面,窗纸糊得严丝合缝。李鸣艺高人胆大,并指如刀,在中指指尖轻轻一戳,便透出了个针眼大小的小洞。他闭起左目向内一瞧,心口不由得狂跳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屋内后窗前横着一张大榻,那打柴的老汉已褪去鞋袜,正光着脚盘腿而坐。他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抓着半只烧鸡,正吃得满嘴流油,啧啧有声。榻前的小几上残灯如豆,先前那个石榴青裤褂的小童正伏案夜读,神情极是专注。

    李鸣心下大喜,暗道:正是这两个贼子!正欲发难,忽听那老汉呵呵一笑,拍着腿道:“玉儿,你这小淘气,此番可闯下大祸了。听闻那被你戏弄的,还是个显贵人家的少爷,若真纠缠起来,怕是要捅出大娄子。”

    那小童听罢,猛地合上书卷,撇嘴冷笑道:“管他什么官宦少爷!这些吸血鬼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咱怕他作甚?瞧他那副窝囊相,还能撒出两丈高的尿去不成?我才不信那个邪!”

    老汉抿了一口烧酒,嘻嘻一笑,目光竟似有意无意地掠过李鸣窥视的小洞,语带玄机:“你这孩子,嘴上总是不积德。也不管窗外那位少爷听了,心里消受得住消受不住。”

    这一眼瞧得李鸣通体生寒,如堕冰窖——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在这老少二人的股掌之中!他正自进退两难,又听那小童冷哼道:“管他受不受得住!那愣小子先前用水磨钢鞭砸我,若非我有两下子,早教他砸成肉饼了。我就是瞧不惯那股子狂妄劲儿。爷爷,你且发发慈悲,掏出这俩小子的牛黄狗宝来瞧瞧。”

    老汉噗嗤一笑:“玉儿,不可胡闹,人家到底也是名门之后,传出去岂不教人笑话?”

    小童悻悻地“呸”了一声,讥刺道:“名门之后?我看是鸡鸣狗盗之辈罢了!除了会溜墙根、戳窟窿、偷看咱爷孙二人一眼,还能有什么真本事?爷爷,且收拾了他!”

    李鸣知晓行藏已露,再待下去必遭毒手,当即一个“金鲤倒穿波”向后纵出。他身在半空,又借势使了个“平地青云”翻过篱笆。只听石室内传出一阵纵声大笑,直震得李鸣耳膜生疼。

    他咬牙切齿,双手不由自主地探向腰间的日月五行轮。然而,当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轮身时,心头那股邪火却被生生压了下去。八百斤黄金,那是魏郡主的一片痴心,更是五皇子复国的大业!他李鸣虽有“缺德”之名,大是大非面前却从不含糊。他强忍怒火,转过身去,施展轻功疾步撤离了荒村。

    回到集镇小店,寻见佟铁,两人在昏黄的灯下相对无言。佟铁自知闯祸,提议回佟家庄搬救兵,请白二爷亲自登门讨要。李鸣却是个极爱面子的,先时把话挑得太满,此时断不肯空手而归,只是一口接一口地饮着闷酒。佟铁见劝不动,也只得叹气相陪,不知不觉间已是酒意上涌,昏然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鸣忽觉一阵清冷的山风扑面而至,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猛然睁眼,只见西窗竟已洞开。他惊疑不定,唯恐是贼人折返,双手一撑榻沿,身形如纸鹞般飘起。

    待他落地迈出一步,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只见中间屋子的圆桌旁,那两个重逾千斤的骡驮子正端端正正地码放在那里!李鸣用力揉了揉眼,跌跌撞撞扑上前去,借着微弱的晨曦细看,果真是那失而复得的黄金。

    他忙不迭地扯开束带,见里面封好的金叶子灿然生光,分毫不少。再回头瞧,佟铁依旧鼾声如雷。李鸣顾不得许多,急忙将驮子重新捆扎停当。推门一看,这僻静的小店尚未有人起火,大门石柱上那副“鸡鸣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残联,在晨雾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与玄机。

    李鸣正自惊疑,忽见桌上压着一张素白纸笺,上覆一只残茶杯。他心中一懔,暗道此处必有玄机,忙撤杯取纸,就着微弱晨曦细看。

    只见纸上字迹如铁划银钩,苍劲中透着一股飞扬的神采。当头两行大字写道:“欠揍。速习此招,可保无虑。”

    李鸣看得目瞪口呆,再往下瞧,却是几幅工笔绘就的人物图像,身形腾挪间连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奇诡招数。图像之侧,另附几句龙飞凤舞的口诀:“平心静气,敌击我击,死里求生,化险为夷。”

    他虽有些顽劣,却是个天生学武的胚子,当下抛开杂念,照着纸上的图像反复演练。这招数当真神妙无方,无论敌手从何种刁钻角度攻来,此招皆能借势还击,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却暗合“后发制人”的至理。他本就是“缺德十八手”的传人,平生最爱这等阴损辛辣的绝学,越练越觉心头通透,忍不住在狭小的屋内腾挪比划起来。

    练到精熟处,他脑中忽如电火石光般一闪,猛地一拍大腿,蹦起三尺高,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骂道:“李鸣啊李鸣!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除了我那江三叔,天下还有谁能使得出来?从今往后,我李鸣便也是‘钻天鹞子’的半个传人了!”

    他这一声清脆的拊掌,直将榻上鼾睡的佟铁惊得翻身坐起。李鸣见状,把胸脯挺得山响,挑起大拇指得意道:“老铁,你且听真了,从今日起,小爷除了‘人见愁’与‘缺德十八手’,还得再加一个‘万战不输’的诨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佟铁被他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正发愣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

    “砰”的一声,两扇房门齐齐洞开。门外寒风倒灌,映着晨光立着三条身影。打头的正是那背柴的老汉与淘米的村童,身后还戳着一个虎背熊腰、魁梧异常的黑脸大汉。

    李鸣如今黄金复得,又怀揣绝技,那股子惫懒耍人的脾性登时又翻了上来。他双手一拱,嬉皮笑脸地招呼道:“三位兄台清晨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他明知对方是祖孙三辈,却偏要称兄道弟,存心要在言语上占个便宜。那老者曹鹏阅历深广,倒还沉得住气,那村童曹玉与那壮汉钱刚却险些气炸了肺。

    原来这祖孙三人皆非等闲之辈。老者便是名震江湖、外号“醉里乾坤铁笛仙”的曹鹏。此公原是曹州府的独脚强盗,生平最爱杯中物,虽说是绿林出身,却有一副刚正侠肠。十年前因受官府围剿,家破人亡,这才带了残余的徒子孙儿,远遁江南这僻静荒村。表名是农耕打柴,实则每年仍要出一趟远门,做几桩隐秘的大案。

    那壮汉钱刚外号“赛霸王”,使一杆玄铁重枪,力能扛鼎。最了得的是那十二岁的小神童曹玉,一对判官笔点穴神准,三十六支甩手箭更是霸道阴狠。昨日若非佟铁无理寻衅,撞在了这对混世魔王的枪口上,也不至丢了金子还折了牙。

    昨日曹鹏与钱刚自外归来,暗中窥见李鸣身手不凡,恐这两人来路不正,便先下手为强,合力将那重逾千斤的驮子劫走。待李鸣夜探山村,曹鹏已隐约瞧出他的师门渊源。

    曹鹏虽是绿林出身,却平生最重江湖气节。他深知“江汉双矮”窦氏兄弟绝非易与之辈,更敬重其侠义心肠,故而在劫得金银后,特命徒儿“赛霸王”钱刚领了两名得力好手,在山中隐秘处通宵轮守,以防万一。

    孰料半夜时分,异变陡生。钱刚等三人竟在毫无察觉间被人点中了周身大穴,僵立当地动弹不得。说来当真教人汗颜,钱刚年近不惑,武功早已跻身一流之列,竟连对方的面目、身形乃至出手方位都未曾看清,便已成擒。好在那暗中出手之人极有分寸,仅是封了穴道,一个时辰后便自解开。钱刚惊魂未定,飞身赶回山村报信。曹鹏闻言,心头如遭重锤,只道是窦氏兄弟亲临,这才祖孙三代齐出,火急火燎地追到了荒镇小店。

    三人本以为会撞见那两位成名已久的矮金刚,不料进屋一看,仍只有“缺德十八手”李鸣与“小霸王”佟铁两人。这一下,铁笛仙曹鹏倒成了“醉里糊涂”,暗忖:凭这两个后辈,怎能摸清藏金之所?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制服钱刚?

    偏生李鸣此时怀揣江剑臣留下的绝招,底气十足,一开口便将人家祖孙三辈统称为“兄台”。这般存心刁难,直气得曹玉小脸通红,抢步上前喝道:“只会溜墙根的鼠辈,小爷懒得同你费口舌!你有多少道行敢在此地撒野?快叫你背后那撑腰的人出来见个高低!”

    佟铁昨日失了门牙,此刻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闷声不响,身形如铁塔般撞出,双掌挂着凌厉风声拍向曹玉双肩。曹玉冷笑一声,使个“斜挂单鞭”错身避开,右脚如毒蛇出洞,横踢佟铁左胯。佟铁怒吼连连,拳势如虎,左右开弓,一味猛攻狠打。奈何他心浮气躁,招式已乱,斗过二十招开外,便被曹玉那灵动小巧的掌法抢占了上风。

    李鸣在一旁看得真切,知晓佟铁再斗下去必有性。他身形一晃,趁二人对掌分身之机横插而入,嬉皮笑脸道:“兄台年纪轻轻,身手却是不凡。小可接上几招如何?”佟铁见李鸣代为出头,心下感激,默默退至一旁。

    曹玉与李鸣交过手,知其深浅,当下收起轻慢,寒声道:“昨日未分胜负,今日再试!”

    李鸣却摇手阻止,笑吟吟道:“小可身负重任,本无心争斗。奈何三位‘兄台’苦苦相逼,我便勉力讨教。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总得划下道儿,看多少招内能将小可打趴下。”

    他这话说得极是“缺德”,明知曹鹏这等身份绝不会自贬身价群起攻之,才故意扮出大方模样,直激得钱刚两眼冒火。钱刚挺身踏出,厉声道:“我们祖孙三代,不论何人出场,若十招之内不能胜你,老夫转头便走,绝不再纠缠。若你落败,又当如何?”

    李鸣暗忖:有江三叔在暗处照拂,我有何惧?遂哈哈大笑:“若十招内我落败,那两驮子废物双手奉上,绝无虚言!”

    曹鹏等人直气得七窍生烟。曹玉率先发难,手中一对判官笔亮出,“魁星点元”、“笔扫千军”、“穿云破雾”连环攻出,招招不离要害。李鸣怪笑一声,日月五行轮分持左右,两人以快打快,轮影笔锋交织如网。待十招打满,李鸣抽身跃出,合轮拱手道:“承让,承让!”

    他这“承让”二字,直如火上浇油。明明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他却说得像是人家输了一般。曹玉刚欲再上,钱刚已一抖长枪抢上。那七尺铁枪在他手中嗡鸣作响,可见功力深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刚自重身份,又忌惮其师门,第一招“乌龙出海”只用了五成功力。李鸣左轮下砸,右轮横展,守得滴水不漏。钱刚见状,心头火起,抽招换式,使出一招猛辣的“霸王摔枪”,直劈李鸣双腿。

    李鸣见状,身形疾转,斜跨两步避其锋芒,左手日轮顺势横扫,直取钱刚软肋。钱刚身为名宿,反应何其神速,当即顺风扯旗,托地向后纵出,阴阳把顺势一合,那枪尖红缨顿时抖成一片红云,一招“日锁五龙”,寒芒吞吐,直刺李鸣咽喉。

    李鸣不敢托大,猛地一塌身形,双轮交错巧搭十字,“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枪。钱刚只觉虎口隐隐生疼,心中怒火更炽,暗忖这小子身法灵动如蛇,手中日月五行轮又极擅锁拿长兵,若不出全力,十招之约当真要落空。他暴喝如雷,枪法陡然一变,使出了成名绝技“绝命梅花枪”。

    一时间,漫天枪影如寒梅吐蕊,劲风扑面。然而说来也怪,无论钱刚这枪法如何迅猛狠辣,李鸣竟似未卜先知一般,每逢枪尖扎出,他便柔身抢入中宫,手中双轮堪堪递向钱刚的致命要害。钱刚若不收招自保,定要落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他心急如焚,正待换上更为毒辣的“五虎断魂枪”,李鸣却已撤身跳出圈外,日月五行轮一分,笑嘻嘻地立在当场,显是十招已满。

    钱刚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刚欲再行发难,忽听得铁笛仙曹鹏冷哼一声。钱刚心头剧震,深知师父动了真气,忙垂首退至一旁。

    醉里乾坤曹鹏此时面色稍霁,微眯双眼,沉声问道:“朋友,你小小年纪,鬼门道倒是不少。你这打法明明是耍赖取巧,那是谁教给你的?叫什么名堂?”

    李鸣哈哈大笑,浑不在意道:“兄台既然也是老江湖,怎的连这般招数都没见过?今日算你走运,小爷便教你长长见识。这一招乃是武成王黄飞虎之子黄天化的绝诣,唤作‘万战不败’。莫说方才那两位兄台胜不得我,便是兄台你亲自动手,十招之内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这小子嘴上实在缺德,又是一声“兄台”,硬是将曹鹏这位成名数十年的老前辈降到了平辈。曹鹏心中虽恼,却越瞧越是狐疑,他深知江汉双矮绝无这等同归于尽、却又精妙绝伦的奇招。他闯荡江湖一生,经见的厮杀无数,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感到棘手。事已至此,若不亲自试手,他这一世英名便要葬送在这荒郊小店之中。

    曹鹏自持身份,不愿动用那支依之成名的铁笛,双掌平铺,一式“上下交征”,如排山倒海般袭向李鸣。李鸣双轮分划天地,使一招“天地交泰”,迫使曹鹏撤掌。紧接着,曹鹏踏中宫直进,双掌带起呼呼风声,猛砸李鸣左右乳泉穴。李鸣故技重施,依旧使出那招“万战不败”,竟是不管不顾地扑身直冲,双轮齐出。

    李鸣心中明白,只要能招架得住,便用师传的十八罗汉手;一旦遇上躲不开的险招,便以此怪招博个同生共死。十招之约瞬息已过九招,饶是铁笛仙这等大人物,额上也急出了细汗。他暴喝一声,奋起平生神威,立掌如刀,右手切其面门,左手斩其软肋,去势快如闪电。

    钱刚在旁见师父此招已是十招之数,唯恐师父英名受损,竟顾不得江湖规矩,猛一抖铁枪,一招“平分秋色”,带起一股劲风直攒李鸣后心。这一枪既阴且狠,李鸣前有曹鹏掌力封死,后有毒蛇般的枪尖逼近,眼看便要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