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拒绝炮灰从薅秃龙傲天开始 > 17. 所谓千里眼(五)
    听到这里,沈忘心也顾不上什么焚毁,什么盲女,什么千里眼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还十分顺手地往边上的老驴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似有愠怒:“你不是自诩他半个爹吗?还不快跟上。”

    老驴朝她翻了个白眼,抬着拐杖指着她后脑勺张口就骂:“给你几分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别忘了当年是谁救的你!”

    他嘴上这么说,手脚上动作却也不停。

    周承文和石云香看着那落单的盲女,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我们是……”

    周承文叹了口气:“罢了,先替白师弟收敛尸体,她一时半会也跑不了。”

    沈忘心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打开房门,抻着脖子往屋里打量。

    只见余飞双窝在床榻的角落里,抱着脑袋不停哀嚎,方才还鲜亮的鬓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唇角也被他的牙齿咬破,洇着血迹,神神叨叨的模样活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他目光同沈忘心对视在一处,身体仿佛过电一样颤抖了一下,便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的左侧,脸上换上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沉着声音开口:“你出关了?”

    沈忘心蹙着眉,看不出他这病到底演的哪出,只得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死了。”

    沈忘心轻叹一口气:“我忙着修炼,怎么会死呢?”

    可这会儿,这余飞双又不回话了,他眨巴着眼睛,翻了三四个白眼,又抬起手去掐自己的脖子,发出痛苦的闷哼声:“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不不,不是我!”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又变得有些懵懂而浑浊:“你们抓到怪物了?那是什么怪物啊,给我看看。”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一夜睡得倒还算安稳,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睁眼,你们都不在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还不等说完,就抬起手来按住沈忘心的手臂,哭得眼泪鼻涕横飞。

    沈忘心看得眉头紧皱,伸出双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臂:“你又发的什么疯!”

    他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抽噎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

    老驴跟了上来,一把撩开床帐:“什么不是你?你倒是说清楚啊,翻来覆去的,一会是你,一会不是你,什么东西!”

    余飞双这莫名奇妙的病犯了足有两三个月了,每次一犯病,总是颠三倒四的,真不知道他出去是撞了什么邪。

    言语之间,他又要抬手捂住自己赖以呼吸的口鼻,一张脸憋得通红,也不愿意放开。

    沈忘心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得一把掏出他压在枕下的木剑,朝他头上重重一击,径直将他击晕了过去。

    这人总算安分了。

    看着榻上额头通红的余飞双,沈忘心胸中憋闷的气顿时从口里飞了出来,照着老驴就是一顿噼里啪啦:“我叫你看好他,你怎么不看好呢?”

    这余飞双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从前活蹦乱跳的翩翩郎君此刻成了个时不时发病的双面疯子。

    沈忘心悄悄带着他去药宗诊看过一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将就着。

    老驴顿时反驳:“还要老夫怎么看?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硬是要走,我一个跛子怎么拦得住?”

    “那你至少可以拖延啊!”

    “拖延?你说的拖延是要拖延多久?我已经辛苦拖延了七八十年了,谁知道你一闭关就是一百年。”老驴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况且那石室里面臭成那样,我们以为你早就死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若非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出关的时候,百忧门上下就只剩鸟粪了。”

    听到一个死字,沈忘心的脑子瞬时有如巨浪冲击。她望着昏迷不醒的余飞双,脑子里又想起曾经听过的叮嘱和许下的承诺,一时间痛苦难耐。

    “倘若余飞双死了,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她望向自己的双腿,“若当时没有铁了心继续修炼进阶,也不会将你们两个都放在外面风吹雨打。”

    老驴见她这副模样,脑海里熊熊燃烧的怒火瞬时歇了大半,忙劝慰道:“你当时若不闭关也死了,你死了说是一了百了,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

    沈忘心只觉得耳边嗡嗡响,老驴的话竟也听不进去半句,不知是被他之前的那句话刺激到,还是说自出关以来疲于奔波,异常怀念从前逍遥自在的生活。

    思绪又时不时地飞远,她只觉得自己此刻居然有些多愁善感,眼眶酸楚之际,她坐在地上,看着那双被人调侃为“人剑合一”的腿。

    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没等老驴反应过来,她一双手便抓住了自己的小腿,用力往两边一旋,啪嗒一声,血液飞溅,她发疯了似的将那两只腿往前扔去。

    “我也不要了!”

    “哎呀!”老驴满头满脸的官司,这边余飞双才发完疯,这里沈忘心又来凑热闹,他只好蹒跚着脚步去捡,口中念念有词,“青天白日的,你又来这一招!你们是要气死我不成?”

    那腿从沈忘心的身上离开后立刻有血液蜿蜒爬行,紧紧包裹。

    老驴想去捡,那些血液却如同通晓人意一样,化作生有五指的手掌,往老驴的手上重重一拍,疼得他龇牙咧嘴。

    再一回头,这沈忘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两只胳膊也卸了下来,甩到了床榻旁边。

    那些血液就像是没有父母约束的泼孩一般四处蜿蜒爬行,好奇地打量屋子的陈设和布局。

    入目皆是刺眼的红,老驴只觉得眼睛痛极了,恨不得上去给沈忘心脸上来四五个巴掌:“你可别再疯了,不然我也找把剑把你打晕算了。”

    沈忘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悲极生乐,还是真疯了,看着屋子里四处爬行的血迹和乱七八糟的手脚,还有老驴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快感。

    她仰头笑了两声。

    “砰——”

    那头颅不知为何也从她的肩上弹了出来,温热的鲜血洒了一地,偏偏这沈忘心那不沾躯干的头颅还能开口讲话。

    “老驴,我忽而觉得,人还是应该脱离躯体而活,你说呢?”

    “那你倒是把你的灵魂放出来啊!”老驴看了眼沈忘心浮在半空中的头颅,只好抹了把脸上的汗,捂着眼睛叹气:“你可真是我的祖宗,快别闹了!”

    他这句话说完,沈忘心的头颅便立时从半空中又跌了下来,在屋子里快活地翻滚,滚着滚着便滚到了一双黑底漆金皂靴的前方。

    沈忘心抬起眼睛,正看到萧九溟那张煞白的脸和颤抖的唇。

    她心中方才诡异的快活感顿时一散而空,脑中癫狂的热血也在此刻彻底冷静下来。

    忽而清醒了,她咳嗽两声,头颅的断端又喷出些血来,溅到萧九溟的脚边。

    老驴龇牙咧嘴地捡起沈忘心的两只小腿,往她坐在桌边的身子上胡乱一按。

    那躯干便站了起来去凑自己的手,过了会儿,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门口,抱起沈忘心的头颅就往颈上扣。

    老驴翻了个白眼:“反了反了。”

    “哦。”沈忘心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脑袋掉了个个儿,这会才算是手脚齐全,她后退两步,煞有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拼起来的还是依旧好用。

    这才朝着待在门口的萧九溟微笑:“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萧九溟的脸色不太好,脑海中还依旧回荡着屋里这骇人的场面,断臂残肢,飞天头颅还有那四处喷溅的热血。

    而现在,那些喷洒在地上的血液,正缓缓朝沈忘心爬来,她伸出手,那些血液便乖顺地进入她的掌心。

    修士修炼多以吸收天地灵气为主,故而经脉之内灵流翻涌,灵台也澄澈明净。

    而这沈忘心似乎是通过血肉作媒修炼,他吞了吞口水,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沈忘心见他呆愣着,目光中忽然注意到他颊上还未拭去的血迹,连忙快步上前伸出食指,覆住那斑驳的痕迹。

    萧九溟瞬时惊醒,只感受到面颊上传来的淡淡冰凉,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沈忘心捞住肩膀按了回来。

    “

    血乃至纯至精之物,万不可浪费了啊。”

    萧九溟颊上的血迹似乎感受到了沈忘心的召唤,已凝固的痕迹瞬时化开,蜿蜒着朝她的指尖奔去。

    不一会儿,他的面颊便变得干干净净。

    萧九溟垂着眸子,视线里只看得到一点模糊的红色和沈忘心的半截手指。

    闭眼再睁之时,这屋子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萧九溟却依旧觉得浑身冰凉,脊背生寒,他不时地打着冷颤,望着沈忘心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躲闪。

    沈忘心立时觉得有趣极了,前世所见的萧九溟总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狂傲模样,看得她很不顺眼。

    如今见他被自己吓得露出这副神情,心中别提多快活了。

    “客官,你们的饭好了。”小二在门口招呼,沈忘心立时回过神来。

    不好,她的“千里眼”!

    “老驴,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余飞双,我端了饭上来给你。”

    老驴见她终于恢复正常,哪里还管什么饭不饭,只挥着手让她快去。

    沈忘心便朝萧九溟挑了挑眉毛,拉着他就往楼下走。

    楼下的石云香与和周承文已在饭桌前板板正正地坐定,一副等着她来再开席的模样。

    沈忘心急吼吼地捡了个位置坐在桌前:“那个盲女呢?”

    石云香抬手指了指他们方才所在的二楼,果然见那盲女依旧笔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们拉她下来,她也不动。”石云香声音有些小。

    “瞎姑娘!”沈忘心朝着二楼挥手。

    那盲女听见她的声音,果然转过脑袋来,朝着她咧嘴一笑,也不知道走楼梯,翻过栏杆就是跳。

    哐当一声,摔得手脚扭曲。

    沈忘心立时放下碗筷,又将她扶起来,只问她:“同我一起回百忧门,去不去?”

    盲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承文心中却仍有忧虑,他蹙着眉峰,方才脑子里还总想着和沈忘心讨价还价讲人情,这会冷静下来了才回过神来,同一个邪修有什么好讲人情的,可心中又惧怕沈忘心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他们应付不了。

    便试探着出声:“我与师弟师妹下山除妖,若是什么东西都不拿着回去,恐怕难以同师门交代。”

    石云香也附和着点头:“前辈,虽说她将眼睛还回去算是将功补过,可那些被剜了眼睛之人所受的苦楚,并不能一笔勾销啊。”

    周承文沉思片刻后道:“天门剑山有一个叫做‘梦里身’的刑罚。”他看着那盲女,“她剜了多少人的眼睛,便叫她在这梦中也受多少次剜眼的惩罚,我们记录下来,送回门中。”

    沈忘心愣了愣。

    这所谓梦里身的刑罚是由天门剑山的裁霄长老所创,一开始是为了刑讯妖物等凶兽所用,后来也用来惩戒不守门规的弟子。

    从开始受这梦里身的刑罚起,梦中一切犹如现实,一呼一吸之间的痛楚可叫人记忆犹新,永世不忘。

    又因是在梦中,故而一些刑罚用起来更是放开了手脚,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受刑之人并不会死去。

    曾经还有结束刑罚的弟子或灵兽因受不了这样的痛楚,选择自戕而亡。

    “若非如此,我们也实在想不到更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周承文低着头道。

    沈忘心放下手中的竹筷,看着那盲女,“既犯了错,就要受罚,这位仙长的话,你认还是不认?”

    那盲女用手指绞着衣袖,被剜去眼睛的苦楚,她自然也懂。

    见此,沈忘心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若是这盲女拒绝,她便径直将她带回百忧门便罢了。

    反正这天门剑山的小弟子也不能奈她何。

    谁想那盲女抬头用玉坠看向沈忘心所在的方向,明明是一张做不出什么表情的脸,竟莫名有些悲戚。

    她不过思考了一瞬,便重重点了点头。

    周承文见此,和石云香对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刚要施展刑罚,众人忽闻重重的一声。

    坐在他们身侧,一直没出声的萧九溟像个石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掀翻了满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