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拒绝炮灰从薅秃龙傲天开始 > 16. 所谓千里眼(四)
    饶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忘心也被这些不停转动的眼珠子狠狠恶心了一把。

    她啧了一声跳下罐子,没注意到身后盲女有些失落的表情。

    老驴见此也知道这里头估计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便眨巴着眼默不作声,用拐棍头去抵了抵萧九溟的后背。

    撺掇他:“瞧瞧去。”

    萧九溟蹙着眉峰攀上瓦罐,只朝前探了探身,一双眼睛便下意识地紧闭起来,扭头跳下来就是对着墙根干呕。

    喉咙里酸楚难耐,可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什么也没呕出来。

    那女子却浑然不觉,甚至貌似天真地将双手伸进罐子里捞出一把眼珠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些眼珠子虽然离开了人体,却依旧灵气活现,在她的手上不停转动,直像打量人的婴孩。

    “啊,啊啊啊……”

    沈忘心偏着头猜测她到底要说什么。

    女子见状,便捡出其中两个眼珠放进自己凹陷的眼眶中,也不顾上头淋淋沥沥的血水,取了放,放了取,先是重重拍了拍瓦罐,又朝着众人不住作揖。

    “啊,我明白了!”石云香强忍着恶心,“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眼珠嵌进你眼眶里?”

    女子重重摇头。

    又去捞罐子里的眼珠,弄得满手黏腻。

    沈忘心上前半步,心口也有些不适了:“你别再弄了。”

    女子止住了动作,垂着手像是犯了错被长辈训斥的孩子,只好撇着眼睛打量沈忘心神色。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沈忘心抬起手掌,手心运气,重重拍在瓦罐上。

    “咔——”

    裂缝自她掌心而起,顺着五指的方向迅速延伸,连带着红色的光芒径直往瓦罐边沿冲去。

    “哗啦——”

    下一刻,这瓦罐顿时裂成五六瓣,罐中的眼珠失了束缚,立时如水般奔涌而下,又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立即弹起,结伴成双,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周承文嘴唇微张,仰头望着空中密密麻麻的眼珠,心中骇然,这怪物不知挖了多少人的眼珠,看着比暴雨前的低飞燕还要紧凑。

    沈忘心旋身也望向眼珠飞远的方向,地平线处天光将晓,旭日初升之时,想来那些人被挖去的眼珠便能失而复得了。

    可她想不明白,她本以为这“千里眼”挖去别人的眼睛是为了修炼,可这些眼睛被她妥帖地存在罐子里,看着并没有炼化的痕迹。

    难不成是为了泄愤。

    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发狂的样子确实很是可怖……

    周承文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一拍脑袋:“呀!那这么说,白师弟的眼睛也能回来了?”

    听到这里,石云香也反应过来,两人相携而行,立时跑回客栈二楼。

    只见那客房外,小二蒙着布头跌坐在地,一张脸被吓得煞白,双腿还在不住地抽搐。

    在他身旁便是白景安那依旧一动不动的尸体。

    “师弟!”

    “师兄!”

    虽说石云香与这白景安往日里并不对付,但在生死这种大事上,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又显得自己太过小肚鸡肠。

    果不其然,白景安的眼眶中,塞着两个眼珠子,可惜位置不对,黑色的瞳仁一个偏左上,一个偏左下,旁边还有些粘稠的血丝。

    那小二捂着胸口大喘气:“吓死个人了!方才从外头飞进来两个眼珠子,跟活了似的,就往他这眼眶骨里挤。”

    原来是将近天明,他起来解手,却发现客栈里乱七八糟,桌椅板凳也有坏的,再往上一瞧,栏杆也烂了好几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住客醉酒闹事,方提脚上楼,便看到了白景安这死状可怖的尸体。

    “那剜人眼珠的恶鬼果然又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天门剑山的弟子服,他也认识的,“若连天门剑山都制服不了,我们只怕是要等死了。”言罢,他张嘴就要嚎。

    可惜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一个冷唧唧的馒头堵住了嗓子眼。

    抬眼一瞧,正是沈忘心携风而来:“小哥,大清早的还是别瞎叫唤了,那怪物已经被这两位仙长收走了,你不必再担心。”

    小二抽了两抽:“果真吗?”

    沈忘心便抬手,作出多有冒犯的嘴型地拍了拍石云香身侧的芥子囊:“这妖怪如今正收在里头呢,我们怎么会哄你?”

    她又将小二拉起来:“仙长们累了一夜,此时此刻,须得来上五荤三素四个汤,你快去吧。”

    “哎。”小二一步三回头,匆匆下楼去了。

    也没注意到,这一行人里,多了个蒙着眼睛的盲女。

    周承文拿开覆在白景安颈侧的手指:“这是为何?师弟还是死的……”

    白景安死得非常透。

    “这是怎么回事!”周承文回过头来,死死地盯住那低头的盲女。

    盲女听了,并不答他,只盯着那露出半个角的弟子服,又开始龇牙咧嘴,意欲发狂。

    萧九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旁边还站着吊儿郎当的老驴。

    “她对天门剑山的弟子似乎很有意见。”明明那盲女没了眼睛,可萧九溟看过去时,却觉得同她对视了一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几人只好先将白景安的尸体抬进房间,清理了血迹,又将房门紧紧合上。

    他们听到客栈外传来渐渐喧闹的声音。

    “我又能看见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果真回来了吗?”

    “多谢老天爷,多谢老天爷!”

    沈忘心合上窗户,将这声音隔绝在屋外,看样子,这怪物只剜人眼珠,不伤人性命,可为何偏偏却只杀死了白景安呢?

    “这小弟子的房间在何处?”

    石云香立即接道:“就在隔壁,我们三人是连着的。”她又咧嘴,“两位师兄住在我的右方,前辈住在我的左边。”

    沈忘心抬手咳嗽了一下,又忍不住装模作样:“带路,我们看看去。”

    沈忘心一脚踢开白景安的房门,里面果然有打斗的痕迹,碎裂在地的花瓶,破烂的床帐,从桌上淌到地上的酒液,此刻还有淡淡的味道。

    她从怀中掏出溯世镜,丢到半空之中,那镜子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镜面便有波纹闪过,白景安生前约摸半个时辰在这屋子里活动都被显现了出来。

    镜面中,这白景安同周承文与石云香拌嘴过后,便闷闷不乐地进了自己的房门,倒了一壶酒来喝。

    他一面喝一面嘟囔。

    “我是领队,怎么就不能听我的……”

    “我总要让你们知道,我们这批弟子里,谁才是天门剑山最牛的天才!”

    “石云香,你这个贱蹄子!萧九溟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又是被逐出宗门,又是勾结邪修。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师兄长师兄短……”

    “为何人人都夸赞萧九溟,他究竟哪里比我好!”

    他喝得双颊酡红,东倒西歪,连起身去床上睡觉的三四步路都走得异常艰难,还因为视物不清,将挂在拔步床上的床帐抓掉了。

    他囫囵脱了外裳,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昏昏沉沉之际,还不忘咂巴着嘴囔囔:“石师妹,你瞧我生得怎么样?你个小贱蹄子,还不快滚来服侍你白大爷。”

    听到这里的石云香脸色陡变,她知道这白景安平日里向来看不惯她和萧九溟,言语之间的讥讽几乎信手拈来。

    却不想他竟还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石云香只觉得恶心极了,心中不免想还好他死了。

    或许是他神思放松,便叫这发狂的怪物盯上了,怪物手脚并用来到床前时,他依旧丝毫未觉。

    白景安仿佛只听得到耳边传来女子轻声的呼唤,说的都是他想听的话:“师兄,你说的对,那萧九溟有什么好的,怪我从前眼拙。自今日起,我便跟了你吧……”

    白景安咧嘴笑开,抬手搂过面前日思夜想的美人面,抚掌大笑:“好啊好啊,太好了,你看我待会怎么好好治你。”言罢,他便抬手去刮美人的鼻尖,谁想手指所到之处只有黏腻的触感。

    他抬着一张嘴撅过去时,眼眶中便传来直冲天灵盖的顶级疼痛,他一下子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面前摇摇晃晃的

    美人,离他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模糊,在下一刻,他的视线里便只留下一个形容可怖,流着恶心唾液的四脚怪物。

    面前的场景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几根长长的指甲,他听到嘣的一声,面前只剩下数不尽的黑暗。

    “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嚎叫起来。

    沈忘心开口:“奇怪,你们有听到他的叫声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怪物本打算跳窗离开,白景安却摸索着穿上了自己的外裳,掏出上面的佩剑和诸多法宝,乱七八糟地向那怪物发起攻击。

    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最好别叫我再抓到你!”

    “我烧死你!”

    “既然你要剜走别人的眼珠,那我不仅要剜了你的眼珠,还要拔掉你的舌头!”

    不知是哪句话激怒了这个怪物,听完白景安的咆哮,它缓缓回过头来,视线先是锁定在他那件天门剑山的弟子服上。

    而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便彻底发狂了。

    沈忘心将溯世镜收回袖中。说到底,这白景安也勉强算死得一半冤枉,说不准曾经有一个天门剑山的弟子,深深地伤害了这个盲女。

    这盲女发狂变作怪物之后,便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天门剑山弟子,而这位名叫白景安的仁兄,很不巧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周承文收剑入鞘,朝着那盲女投去锐利的目光:“你虽将剜来的眼珠还给了众人,算是将功补过,但终究害了我天门剑山弟子一条性命。”他抱剑,“既为天门剑弟子,我必须拿你回去复命。”说罢,他抬手就要去抓那盲女的手臂。

    却被老驴飞过来的拐杖打中了手腕,吃痛之时只得松开。

    沈忘心缓步上前,站在那盲女前方,平静如水地看着周承文,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和动作。

    周承文捂着自己的手腕,抬眼去看沈忘心:“你想做什么?”

    沈忘心皮笑肉不笑:“我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目光同沈忘心对在一处,嗫嚅半响:“这怪物是我们抓到的,理应由我们带回天门剑山。”

    他见气势上胜不过沈忘心,便只好“纡尊降贵”地同她谈条件。

    “若没有我的提醒,你们可抓不到她。”沈忘心偏了偏头,又动了动自己的左手,“你们过河拆桥,若没有我的手和萧九溟,不也抓不到吗?”

    那盲女躲在她身后,用双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石云香虽然对沈忘心颇为欣赏,可看着这有些邪门的盲女,也有点担心,若这盲女被沈忘心带回百忧门中,不知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萧师兄,你能不能劝劝前辈……”

    萧九溟只道自己此刻作为一个刚刚被逐出宗门,又勾结邪修的叛徒,确实没有立场多讲话。

    他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偏向天门剑宗的,可此刻是在百忧门做卧底,沈忘心跟前,他也不好大剌剌地摆出来,只好无视石云香的声音,扭过头去。

    沈忘心见此情形,忍不住开起了玩笑:“那怎么办?不如我们把她一分为二,你们一半,我一半。你们是要上半身,还是要下半身?”她咧着嘴笑,又回头去看那盲女。

    盲女听到这里,额上的玉坠抖了三抖,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拉着沈忘心袖子的手立时就松开了。

    “若要我说实话,宗门弟子出任务,下山除妖除鬼,受伤死人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如今她已将眼睛还了回去,你们又何必揪着她不放呢?”

    “你们将她带回天门剑山,不是超度,就是焚毁。你们瞧瞧她这瘦弱的身板,可怜的模样,就不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听到这里,周承文竟然也犹豫起来。一则,他觉得沈忘心说的确有道理,二则,若是沈忘心要强行带走这盲女,他们也绝对争抢不过。

    不若让了她,留个人情把柄,万一日后针锋相对,说不准还有点回旋的余地。

    他刚要答应,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破。

    “啊啊啊啊啊!不是我!”

    “不不不,是我,是我啊!”

    沈忘心瞳仁一缩,不好,余飞双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