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头上簪着几只银簪,眉眼间带着灵气和凌厉。
方非鹤没见过这位女子,坐下后主动问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他觉得这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他现在想不起来。
女子掩面轻笑道:“我是谢翎的姐姐,谢府的嫡女,谢长盈。”
方非鹤盯着她的眉眼,听完她的话总算想起在哪里见过。
谢翎,她与谢长盈是亲姐妹长相上总会有五六分相似的地方。
不过他与谢翎接触不多,所以没立马想到。
方非鹤疑惑她为何会写信笺邀请自己问,“不知谢大小姐写信邀约我,所为何事?”
知道来人的身份后,方非鹤面上没有过多惊讶。神情平静地垂下眼眸看向桌面上的茶水。
谢长盈见方非鹤开门见山不想与她多聊,浅笑一下说出来意,“我找方少爷来是想与你做一门生意。”示意身旁的丫环给方非鹤倒茶。
谢长盈:“想必方少爷也猜到了我另外一个身份。”深邃的眸光看向方非鹤。
面前的茶水倒映着方非鹤冷淡的神情,他笑道,“资生堂堂主。”挑明。
他刚想到。
谢翎从小体弱多病,吃的药材很贵也稀缺,但谢府却一直养着她。她的药材谢府从未短缺过,按照光禄少卿的每月俸禄可供不起如此昂贵的药材。
因为谢翎的身体原因,谢长盈便自己开了一家药铺,还做成了京城最大的药铺。这样便能一直给谢翎提供需要的药材。
却又因为光禄少卿府嫡长女的身份,不便示人,从未露面。所以他几次上门求见,她都拒绝见面。
“不知谢小姐为何今日突然愿意见我。”方非鹤问道。
短短数月,她改变心思主动邀约自己。
谢长盈从他的神色看出他已经知晓,“因为我妹妹,谢翎。”声音一顿,接着道,“还有一人,舒絮。”
舒絮。
方非鹤放在腿上的手揪起一小块布料,目光蓦地看向谢长盈。
“舒絮是我好友的故友。”谢长盈说道。
好友的故友?方非鹤一脸懵。
“上次在赏荷宴我也远远看了眼舒絮,不过你们都没察觉到。”不等方非鹤回答,谢长盈又道,“听闻你的药铺需要一些药材,正巧资生堂有。我可以给方少爷提供,当然是有条件的。”
谢长盈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方少爷需要和我合作。”
方非鹤藏好心里的情绪,端起茶杯道,“谢小姐请说。”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和谢长盈合作对他来说是有很大的好处,有稳定的货源,还能早日把药铺从方府脱离出来。
……
谢长盈就喜欢方非鹤这种爽快地性格,直接说出自己的条件。
条件一出,方非鹤沉默片刻举起面前的茶杯笑道,“谢小姐,合作愉快。”
谢长盈心情愉快说:“方少爷,合作愉快。”
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非鹤离开后,谢长盈依旧坐在雅间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位头戴帷帽的人走进雅间,关上门。
看清来人谢长盈起身拉住她的手道:“你让我做的事,我可办好了。”
帷帽下的人轻声对谢长盈说:“多谢你,改日一定重金感谢你。”
谢长盈:“银子我就不收了。”
……
两人在雅间聊了半个多时辰,金乌逐渐西斜。
***
将军府。
骆听雨算好时日来到府上给楚岳成把脉,收好脉枕,“毒性压制的很好,最后的药材也已经拿到了。”
骆听雨:“从今日起,我便会开始给将军您进行放血疗法。”
说话的同时她目光在屋里的人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楚岳成身上。
“放血三次,十五日放一次。”骆听雨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每次放完血,我都会给将军写一份新药方调养身体。”
她打开小盒子,里面的盅虫轻轻蠕动了下。
“啊!”楚夫人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后吓得大叫一声,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倒楚允成的怀里。
楚岳成抱住楚夫人轻轻拍背安抚她的情绪,目光阴鸷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的黑色蛊虫,神情凝重。
而一旁的楚允则看清盒子的东西后,下意识把手放到腰上的刀上,把爹娘护到自己的身后。
神情警惕地死死盯着盒子的蛊虫,语气凛冽眼神戒备,“骆大夫,你这是何意?”眉头紧锁,目光狠厉地转向骆听雨。
瞧着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骆听雨立马解释,“这是用来给楚将军吸血的蛊虫,无毒。”
这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来到蛊虫。
这种蛊虫是矩州的大夫专门养来吸食中毒之人的血。
矩州百姓擅长用毒,那里的大夫都会用到放血疗法。可放血很难把握割的刀口大小,血流太多会导致病人身体,太少毒素清不干净。于是他们便养这种蛊虫来吸血。
用粗点的银针在中毒的位置扎一下,然后把蛊虫放上去,一个时辰左右蛊虫便能把毒血吸清。
吸完血的蛊虫活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死去,所以在矩州养这种蛊虫的大夫很多。
她说完,屋里的三人明显神情放松了下来。
楚允则的手从腰上的刀上拿开,朝骆听雨弯腰道歉,“多有误会,骆大夫。”
骆听雨毫不在乎,余光瞥见楚夫人依旧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把盒子合上,放远一点。
接着把药箱里面的银针拿出来。
这次骆听雨不再是单独和楚岳成走进屋里,她目光忽然看向楚允则说,“楚小将军,这次要麻烦一下你。”
楚允则:“……”
楚岳成和楚夫人同时看向楚允则,又看向骆听雨。
楚岳成的中毒位置特殊,虽说医者不在意这些。但骆听雨毕竟是女子,还是要避讳一下。
到了屋内,楚岳成脱去上衣。
骆听雨拿出银针,找到楚岳成当初中毒的刀口。目光留意楚岳成的神情,对着伤口扎下去。
抽出银针,针口瞬间开始冒血。
骆听雨放下银针,打开盒子用夹子把里面的蛊虫夹起来,放到楚岳成流血的地方。
蛊虫趴到伤口上,闻到血腥味张口吞噬流出的毒血。
楚岳成脱下衣裳后全程闭紧眼睛,他在战场上袒胸露乳都没这么羞涩过。今日终究是与在沙场上不同,
战场上都是些大老爷们,而且都是他的兵,脱衣裳也是因为受伤,自然不会羞怯。
今日是在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大夫面前,他这张老脸一时往何处放,索性闭上眼睛。
楚允则全程一脸凝重地目光紧随骆听雨的动作。
看见骆听雨从容不迫地夹起那条黑乎乎恶心的蛊虫,放到他爹的身上。他的眉头皱得能把那条蛊虫夹死,眼神无比嫌弃。
楚岳成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道冰冷的触感,那条蛊虫在自己的伤口处蠕动。
虽然闭着眼,但他的神情也十分难看。
放好蛊虫,骆听雨放下夹子起身交代楚允则,“小将军在这里盯着蛊虫,不要让它钻进将军的肉里。”
“一炷香后,我会回来取下蛊虫。”骆听雨说。
“啊?!”楚允则看了看蛊虫,又看了看骆听雨。一时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骆听雨不管他是何反应,拿起自己的药箱,“我到外面去给将军写药方和配药。”点头利落起身走出屋子,留下楚允则一人在屋里。
楚允则:“……”
很想拒绝,但接受治疗的是他爹。他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认命地坐下,盯着那条恶心的正在蠕动吸血的蛊虫。
“玉儿,你出去陪你娘。爹一个人也可以。”楚岳成突然睁开眼。
楚允则几乎脱口而出:“不行,骆大夫让我看着……”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一直有她的用处,我在这里看着你。娘和骆大夫待在一起,没事的。”
楚岳成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
屋外,骆听雨写好药方交给楚夫人。
“一日三次,每种药材的用量我都写好了。”把方子交给楚夫人,再次打开药箱把早已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放到楚夫人面前,“这些药草都是方子上的难寻的药材,其他药草夫人派人到药铺去抓就行。”
楚夫人收好药方和药材声泪俱下,“多谢骆大夫。”朝骆听雨下跪行礼感谢。
骆听雨立马上前扶起她,“夫人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救得不止楚将军,还有千万百姓们。”
一炷香后。
骆听雨提着药箱回到屋内,一眼瞅见满眼不可思议的楚允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楚岳成伤口处的蛊虫从小小的一只虫子,变成此刻十分肥胖的巨虫。
她一脸平静地用夹子把蛊虫从楚岳成身上夹下来,放回盒子里盖好。
“今日的诊治好了,药方和药材我都交给了楚夫人。”骆听雨边说边把盒子和东西装回药箱里,“十五日后,我会按时来府上。”
“治疗期间,将军不能碰活血化瘀的药和食材。不能动怒,受伤。”骆听雨事无巨细地交代道。
楚允则一一记下。
叮嘱完,骆听雨不再多留。背着药箱依旧从角门无声无息的离开将军府。
***
朝堂上,两个多月前出使安国的正仗大夫和宣明将军回朝了。
靖平帝将两人传唤到御书房。
同时也派人去请曹太师和卫太尉,以及楚岳成进宫面圣。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靖平帝单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依各位爱卿所见,此事可有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