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众目相对,无人站出。
正议大夫和宣明将军在御书房觐见靖平帝,立马就稟明了他们这次出使安国的结果。
安国的国主面对周朝的求和提出难以接受的要求。
不光要把质子陆翊承安然无恙地送回安国,还要大周一位公主和亲。并且不是嫁给安国其他皇子,而是嫁给在周朝当了三年质子的陆翊承。
这就是明晃晃地欺辱周朝。
靖平帝听完二人的话脸色阴沉,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怒火。
他强压着怒火,等众人来到御书房后询问他们的看法。
曹太师原本是支持送回陆翊承,如今听到安国这么无耻的要求,心里暗地唾弃。
如此贪得无厌,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把陆翊承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安国已该感恩戴德。居然厚颜无耻还想让他们一位公主去和亲。
真是无耻下流。
曹太师急忙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
他再次首当其冲站出来,“安国这么无理的要求,我朝万万不可答应。”
“既然安国如此过分,我朝也不必再求和,直接开战即可。”深深朝靖平帝鞠了一躬。
秦璟珣也站出来说:“父皇,安国此番明显就是刻意羞辱我朝。”
秦璟瑾:“父皇,儿臣认为不如就此开战,正好借机收复失地。”
秦璟瑾说的正是嘉兴帝在世时,安国与周朝开战,周朝战败割让三座城池给安国。上次安国战败后送来质子,那三座城池也只收回其中一座。
如今尚有两座归属安国。
几人依次说完,靖平帝都未点头。他的目光转动定在一直未开口的楚岳成身上,缓缓开口询问,“楚爱卿,这种事你怎么看?”眼眸平静夹着丝毫愉悦地望着他。
被点到名的楚岳成心中一惊,抬手道,“陛下,安国这个要求实属过分。臣,随时愿意为我朝效力,鞠躬尽瘁。”他刚在想自己身上的毒。
骆大夫说还有一个月才能解清身上的余毒,他担心靖平帝让他不日就动身前往帛州出战安国。
这样一来他身上的毒便解不了。不能让楚允则代替他去,这样他身中剧毒的事就瞒不住了。但他也无法带着一位医者去战场,太过可疑。
他心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楚岳成的话音落下,靖平帝沉重的脸色得到一丝缓和。他眼神欣慰地点头,张口……
“陛下!”贴身太监上前打断他的话,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靖平帝的神情再度凝重,神色压制着冲天的震怒。他手一挥将桌上的所有奏折扫落在地,大声吼道,“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奏折被摔落在地发出破烂的声响。
霎时间御书房的气氛冰冷地让人发颤,众人低下头弯着身子,不敢大口呼吸怕被冷空气给冻住。
曹太师,卫太尉和几位皇子面面相觑。
片刻后靖平帝抬手让太监退下,眼眸自下轻抬,语气疲惫满是怒气,“边关急报,出使殷朝的中州刺史弄坏了他们的镇国乐器苏古笃,殷国国主现已将刺史关押在监牢中,派了五万大军到姚州,准备向我朝开战。”
“还有其它几个周边的国家也蠢蠢欲动。”右手扶住额头,感到头痛。偏偏是这个时候,边疆的几个国家都在动。
原本让楚岳成去攻打安国,眼下是不行了。攻打安国,还有其他国家要应对。
楚岳成虽骁勇善战,却也分身乏术。
御书房里众人面色大惊。
楚岳成听到这个消息明白这时自己不能再犹豫,主动请缨,“陛下,老臣愿率兵平反安国。”
“犬子可另率三万人马平反其他小国。”楚岳成声音一顿,“至于殷国,不如先派人前往求和,想法修复乐器苏古笃。”
修复乐器,卫太尉经楚岳成提醒想起舒絮,立马出言道,“陛下,制琴坊的舒絮制琴天赋绝佳,巴邑国失传已久的乐器皆由她制作。”
“殷国的乐器不妨也让她一试。”卫太尉说完,静待靖平帝点头。
秦璟珣,秦璟珺和秦璟瑾三人余光纷纷看向卫太尉。
秦璟珣想起近来秦展月与舒絮来往密切,舒絮的制琴手艺他也清楚,确实是这次修复乐器的最佳人选。
曹太师也想起在宴会上见过几面的舒絮。
“陛下,卫太尉此意甚好。”曹太师也附和道,“舒絮的手艺陛下也是见过的,不如让她一试。”
靖平帝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他抬手让人去召舒絮进宫觐见。
***
秦展月准备去找四公主秦望月对琴,刚走出掬月宫不远,她就看见最讨厌的人。
陆翊承拦住秦展月的去路,套近乎“三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秦展月看见陆翊承十分不悦,眉头一皱声音尖锐“给本公主让开。”伸手去推他,没推动抬头瞪他。
她没空和他在这里浪费时辰,挥手让身后的侍从把人赶走,“来人,把他给我拉走。”
侍卫:“是。”
随行的侍卫里走出两人准备把陆翊承架到一边,可这次陆翊承不再似从前那番任由侍卫把自己拉走。
在侍卫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一脚踢到在地上。
侍卫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秦展月见陆翊承居然还敢动手,厉声,“陆翊承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手。”手指着他。
“来人!”秦展月吼出声,“把他给我拿下!”
“三公主可要想清楚。”陆翊承语气散漫道。
本欲上前的侍卫们停下脚步看向秦展月。
秦展月心头一震莫名感觉到不对劲,“陆翊承,你什么意思?”疑惑,听不懂他的话。
陆翊承:“我劝三公主还是对我客气些,毕竟以后你还要与我日夜相处。”上前走一步站在秦展月面前,玩味地直盯着她慌乱的眼神。
低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的话在秦展月心里扎了根,她总觉得心慌。倏地想起父皇今日把几位皇子和大臣们都召进了御书房。
看向身后的忘忧,“去请六皇子到掬月宫。”秦展月吩咐完带着人掉头返回掬月宫,无心去与人弹琴。
掬月宫。
秦展月拦下丫鬟倒水的手,让人退下。
她总觉得陆翊承知道些事情,不然今日也不会一反常态与侍卫动手。从前每次他都是乖乖让侍卫把他架走,但刚刚他居然动了手。
一个时辰后,秦璟珣刚出御书房就被请到掬月宫。
秦展月等了许久,见到秦璟珣全然坐不住猛地起身疾步冲到他面前,声音急切,“六皇兄,你告诉我今日你们同父皇在御书房商议何事?”急得手一直绞着衣袖,眼神迫切死死盯着秦璟珣的面目,害怕错过他脸上一丁点变化。
瞧见秦展月如此慌乱,秦璟珣反问,“三皇妹,你可是听到了什么?”留意她的神情。
心如火烧顾不上回答秦璟珣,她心中万分焦急想要知道,“皇兄你别管我听到了什么,你先告诉我,今日你们在御书房究竟在商议何事?”
“多国来犯,父皇把我们叫到御书房商议对策。”秦璟珣见她焦急把御书房里的事一一道出,“出使安国的两位大臣回朝,说安国不光要我朝把质子还回去,还要一位公主嫁给陆翊承。”说到此处,秦璟珣的怒气也是重新升起,气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和亲公主由陆翊承亲自挑选,展月……”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因为担心,害怕。他也无意之中叫了她的名字。
他不说,秦展月也知晓后面的话是什么。宫里谁不知陆翊承素来与她不和,如果他非要选一位公主,为了报复她,陆翊承必定会选她。
等到了安国,昔日她对他的种种欺辱,他一定会千倍万倍的报复回她的身上。
到了那时,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难怪今日陆翊承如此反常,居然敢在宫里动手。他早就知晓了这一切。
难以接受,秦展月瞪大双眼身子摇摇欲坠。她眼眸四处转动,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腹中千言万语都说不出一个字。
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秦璟珣道,“父皇没有答应。”安抚她,“楚将军已经请旨,带
兵平反安国。三皇妹,你先别杞人忧天。”扶着她坐下。
秦展月眼眶湿润抬头看向秦璟珣,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绝望地说,“多国来犯,楚将军如何顾得过来。只怕到时父皇还是会点头同意和亲。”眼眸颤懂,眉头紧锁不展。
生在皇室她早已看清许多,三年前为了边疆的安宁,二公主秦满月就被靖平帝送到南夷和亲。
她没有大公主好运,远嫁他乡终身再难回京。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等。
她要主动出手,早日定下她和谷云泽的亲事。
“三皇妹……”秦璟珣温柔地安抚秦展月,“我一定不会让你去和亲,别担心。”轻轻拍了拍秦展月的头。
“六皇兄。”感动,害怕,慌乱这一刻所有情绪涌上心头,看着真情实意关心自己的秦璟珣,秦展月泪眼婆娑扑进他怀里。
***
舒絮在给巴邑国的曲项琵琶制作其他配件。
眼前一黑,头发昏。她抬手扶住头摇了摇,让自己恢复清醒。近来也不知是为何,她身子总觉得异常疲惫,有气无力的使不上劲。
她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休息一日后还是如此。
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舒絮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默默忍受着,想着等制作完曲项琵琶就去找个大夫来瞧瞧。或者等有空去骆听雨那里,让她给自己看看也行。
估计自己就是太累了,不是大事。无需惊扰其他人。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枝叶,上面的叶子已经尽数飘落。京城近日也降了温,天气冷了。
刘掌柜来到后院,远远望见舒絮疾步,“舒姑娘,皇上召见!”片刻不敢耽搁,让舒絮随他走。
皇上召见!
舒絮扔下手里的工具,顾不上去换衣裳,用力拍干净身上的灰尘随刘掌柜走。
走廊上舒絮问道:“刘掌柜,派来人可有说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来人没说,只道皇上着急见你。”刘掌柜道。
制琴坊门口,公公等候多时。见到舒絮大步上前匆忙行礼,“舒姑娘,皇上召见。请随奴才进宫觐见。”侧身抬手请舒絮上马车。
舒絮也不敢耽误,害怕皇上发怒。登上马车,随公公进宫。
马车扬起灰尘,刘掌柜立马叫来伙计让他去告知方非鹤。
皇上如此着急召见舒絮,不知是何事。担心是坏事,他片刻不敢浪费,马车一走立马派人去找方非鹤。
御书房。
舒絮进殿时,几位皇子已经退下。只有曹太师,卫太尉和楚将军在殿中。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走上前跪下行礼:“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进宫的路上她问过那位公公,他一概不知只道是很重要的事。
她细想,巴邑国的乐器制作的十分顺利。除此之外,她与皇宫便没了一点干系。
靖平帝:“免礼。”
舒絮:“谢皇上。”
站起身舒絮规矩站好,等待皇上说明召见所为何事。
靖平帝:“出使殷国的中州刺史无意弄坏了他们的镇国乐器苏古笃,殷国大怒,准备与我朝开战。”
靖平帝:“你手艺精湛,制琴天赋绝佳。朕向让你试一试,能否修复这件乐器?”
靖平帝:“若是修复,便能避免两国开战。”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视线望向舒絮。
知晓靖平帝召见自己进宫的缘由,舒絮跪下声如洪钟坚决,“草民愿意一试!”重重磕头。
圣心大悦,“好,朕等你的好消息。”靖平帝看向身旁的太监。
“传令下去,封舒絮为琴待诏。”靖平帝说,“赐绯,黄金百两,绫罗绸缎各一匹,珠宝三箱。”
舒絮错愕大惊,她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答应修复乐器,只是想着为朝廷贡献。如今有了如此丰厚的赏赐,日后她怎好开口请辞回玉门。
怕是方非鹤点头,靖平帝也不会轻易让她离去。
但她也无法拒绝皇上的赏赐。
舒絮:“草民,叩谢皇恩!”只好先叩谢皇恩,至于回玉门的事日后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