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71章 入槽无刀
    时间: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黄昏至十一月下旬夜里;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朱由检看向横木南侧。

    常顺仍用膝盖压着车尾活口的左腿。秦大河贴在活口右侧,以右前臂锁住他的肩膀和胸口。两人只要离开一个,车尾活口就可能借沟弯和干窝的遮挡转身,扑向旧槽黑缝。

    横木北侧,朱由检的短架还贴在沟底。短架后方,温迟、冯知数与梁济川仍控制着车下活口。梁济川的右肩已经下沉,右前臂压在活口腰侧,受伤的双手不能久抓。

    骑马人在短架左侧托着朱由检后腰。丁三跪在右侧,守着朱由检外翻的右膝和右脚。

    每个还能动的人,都守着一处不能轻易离开的地方。

    朱由检看向陶成器。

    “你进槽。”

    陶成器没有马上答应。

    横木右端那道一指宽的黑缝,离他的膝盖不到半步。缝中透出的冷气贴地流动,带着湿土、朽木和发霉芦苇的气味。

    “我进去以后,横木南侧没人接短架。”陶成器说道。

    “水边女人接我的左肩,沈满仓护头颈。你原来做的事,由他们两人分开做。”

    朱由检停了一息,又说道:“你看得懂木头受力。车尾活口只知道槽能爬,不知道哪一处会塌。”

    陶成器望向横木南侧右坎底下的干窝。

    卢照山躺在卷布里,脸朝上,衣襟理平。卷布两边折在胸腹上,遮住了他的双手。干窝上方的冻草随风晃动,草尖不时扫过他的衣角。

    陶成器收回目光。

    “我进去以后,里面那个人若动手呢?”

    “不要把后背贴死,先给自己留出退路。”朱由检说道,“你的刀交给秦大河。里面若有变,秦大河继续压住车尾活口,常顺守南侧槽口。”

    他看了一眼沈满仓。

    “你进去以后,三息没有回话,沈满仓敲横木两下。我们不再往里面送第二个人。”

    沈满仓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没有握拳,只点了一下头。

    陶成器低头解下腰间短刀。

    刀鞘在他手中转了一下,刀柄上沾着泥。秦大河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接住,用袖口裹住刀鞘,把刀压在右腿与沟底之间。

    “刀在我这里。”秦大河说道。

    “别让活口碰到。”

    “他碰不到。”

    陶成器又将固定刀鞘的旧皮带解下,一并放在秦大河脚边。

    车尾活口看着陶成器交刀,忽然开口:“让我进去。我知道槽里什么地方能落脚。”

    常顺的膝盖立刻向下压。

    活口的左腿陷进湿土,脸色随之一变。

    朱由检看着他:“你知道的是怎么进去,不是怎么出来。你进槽以后,里面的人若把你堵住,我们连你的脚都够不着。”

    “你让一个不懂旧槽的人进去,就不怕他把所有人带进死路?”

    “所以我让陶成器进去。”

    车尾活口没有再说。

    他方才故意把自己说成唯一熟悉旧槽的人,是想逼常顺或秦大河松开一侧,好让他获得转身的机会。

    朱由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陶成器蹲到旧槽黑缝前,先用手背碰了碰缝口。湿冷泥土立刻沾上皮肤。黑缝右边的土壁较低,里面塞着一层被水泡软的芦苇,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的肩膀。

    他回头看向朱由检。

    “我进去以后,脚朝南,头朝北。里面的人在我的右边?”

    黑缝里的沙哑男人没有回答。

    陶成器的手停在缝外。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头摩擦声。声音只响了半下,像是有人用还能活动的手,将一块碎木推开了一寸。

    “他在你右边。”朱由检说道,“刚才推了一块木头。”

    黑缝内终于传出沙哑男人的声音。

    “进来以后,别摸右边的土。”

    陶成器问:“右边有什么?”

    “塌过。”

    男人只答了两个字,没有继续解释。

    陶成器把外衣下摆塞进腰间,侧过身体,将左肩送进黑缝。他的肩背擦过横木底面,泥水从衣领灌进后背。

    横木下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窄。

    陶成器刚挤进去,胸口便被湿土顶住。他无法正常吸气,只能一口一口向外吐气。左膝向前蹭出一寸后,他的一条小腿也没入黑暗。

    黑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脚背。

    陶成器身体一紧,右肘猛地向后顶去。

    那只手立即收回。

    陶成器的后脑撞上土壁,灰土落进头发。他没有拔身后退,只压着呼吸说道:“再碰我的脚,我就用肩撞你的手。”

    “你的刀已经留在外面。”沙哑男人说道,“你拿什么撞?”

    “我还有肩膀。”

    陶成器继续往里面挤。

    朱由检盯着黑缝。他只能看见陶成器留在缝外的半截衣袖,看不见两人真正的手位。

    凭着比常人更清楚的暗处视力,他勉强分辨出缝内横着一段旧木边。陶成器的左脚已经踩过木边,右脚正准备往右落。

    “陶成器,右脚收回来。”朱由检说道,“右边土下是空的,踩你左脚刚走过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成器立即收脚。

    “听见了。”

    他沿左脚踩过的硬地,将右脚向前送。脚尖碰到一块湿木,那块木头向下陷了半寸,带动黑缝上沿落下一层泥。

    槽内男人的喘息忽然变重。

    “再往前一点。”男人说道,“前面就是板边。”

    陶成器将左臂慢慢伸进黑暗。他没有去抓槽内男人,只把左掌贴在前方湿木上。

    “这是你说的塌板?”

    “只是板边。”

    “能不能推?”

    “先收右肩。”

    陶成器咬紧牙,把右肩缩向胸前。

    槽内男人从另一侧用肩膀抵住一段木头。陶成器则将左掌顶在板边下方。

    两人没有立刻同时发力。

    陶成器先向前压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槽内男人随后用肩膀顶住板背,里面传出一声低闷的木裂声。

    外面的横木也跟着震了一下。

    朱由检的右膝隔着旧布撞在短架右杆旁,裂开的伤处立刻渗出热血。

    丁三赶紧托住右膝下方的旧布。

    “别让木杆碰我的膝盖。”朱由检说道。

    “右杆已经贴地。”丁三说道,“我最多只能托高半寸。”

    “半寸也托住。”

    丁三用双手托住朱由检右膝。骑马人从短架左侧收紧右臂,把朱由检后腰拉向自己胸前。

    陶成器已经进槽。横木南侧负责接人的,只剩水边女人和沈满仓。

    “趁他们在顶板,先送我过横木。”朱由检说道。

    水边女人从横木南侧跪着挪近。

    她将不能承重的右腿拖在身后,只用左膝和左脚稳住身体。沈满仓跪在她旁边,把右前臂伸向横木左侧,准备托住朱由检后颈。

    “我用前臂护头。”沈满仓说道,“掌心撑不住。”

    “可以。”朱由检说道。

    他又看向水边女人。

    “你接我的左肩。不要让右腿吃力。”

    “明白。”

    横木北侧,温迟、冯知数和梁济川同时收紧对车下活口的控制。

    梁济川将右前臂压在活口腰侧,右肩随即又向下沉了一截。

    “我只能再看住他一会儿。”梁济川说道,“再久,手就要松。”

    “冯知数抓紧腰带,温迟压住他的左膝。”朱由检说道,“你只挡他回头,不必把人完全按死。别让他靠近横木。”

    安排完后,朱由检才让骑马人发力。

    骑马人用右臂将朱由检从短架布兜里托起。朱由检的右腿没有一点主动支撑,右脚先擦过横木,伤膝被迫向外折开。

    疼痛从膝盖深处冲上来。

    朱由检眼前一黑,左手却先抓住了骑马人的衣襟。

    骑马人的右肩被拉得发麻,手臂险些松开。

    “继续往横木南侧送。”朱由检说道。

    丁三托住朱由检右膝。水边女人从南侧接住他的左肩。沈满仓用右前臂护住后颈,受伤的左手只虚扶衣领,不敢真正用力。

    朱由检的胸口越过横木。

    右膝却被木面上冻硬的泥块卡住。

    膝上旧布被泥块刮住,边缘一点点裂开。丁三不敢硬拽右脚,只能将朱由检外翻的脚踝继续向外转。

    “脚不要抬高。”朱由检咬住呼吸,“贴着木面送过去。”

    丁三照做。

    朱由检的脚底擦过横木,原有裂口再次磨开。血先聚在脚底,而后沿外翻的脚背流进鞋口。

    他的右腿终于越过横木。

    水边女人和沈满仓将他放到横木南侧的湿土上。左臀刚落地,右膝便完全失去控制,撞在沈满仓小腿上。

    沈满仓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托住朱由检后颈的前臂。

    “短架还在横木北侧。”骑马人说道。

    “先放着。”朱由检喘了两口,“等陶成器把塌板顶出空隙。”

    北侧低凹处忽然传来一阵土块滚动声。

    陷入冻土的追踪者终于拔出了右腿。

    他的鞋仍被湿冷旧土咬住。整条腿拔出来时,鞋脱在泥中,只剩裹着湿袜的右脚露在寒风里。

    他跪在沟沿上喘气,裤腿从膝下到脚踝全被泥水浸透。抓住他腰带的同伴没有立刻扶他站起,而是先伏低身体,望向第二弯口下方。

    斜留在弯口北侧的宽板挡住了沟底视线。

    “那块板还在。”同伴说道,“前头的人应该没走远。”

    陷腿的人抬手指向脚下低凹。

    “这里不能下。下面是空的。”

    他碰了一下湿冷的右脚,立即缩回手。

    “先往南找硬地。鞋来不及挖了。”

    两人沿北侧土脊继续向南移动。

    穿着鞋的那条腿留下浅痕。失去鞋的右脚每次落下,都会在霜土上压出模糊的袜底印。陷在泥中的旧鞋则被留在低凹处。

    横木南侧,车尾活口听见上方脚步重新移动,肩膀明显绷紧。

    常顺的膝盖仍压着他的左腿。秦大河的右前臂锁住活口右肩,将他的胸口压向南侧土坎。

    “别动。”常顺说道,“你若回头,我先废掉你左腿的力。”

    车尾活口盯着旧槽黑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槽里那个人要的是活路,不是你们。”

    “你又知道了?”朱由检问。

    车尾活口勉强转过半张脸。

    “我以前在这条槽里藏过人。”

    常顺和秦大河同时看了他一眼。

    朱由检没有追问。

    “你藏过什么人,过了这道沟再说。现在把脸转回南边。”

    秦大河用右前臂压住车尾活口下颌,将他的脸重新按向南侧土坎。

    黑缝里忽然传出陶成器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里面传来木板移动的摩擦声。

    “板动了。”陶成器说道。

    朱由检用左手撑住湿土,抬眼看向横木右端。

    “开了多大?”

    “一掌宽。”陶成器喘息着回答,“板后有水,正在往南流。”

    槽内男人的声音紧贴着黑暗传出来。

    “水一过,板会往回压。要走,就先过人,别先把架子送下去。”

    朱由检看向仍留在横木北侧的短架。

    “陶成器先从槽里退出来。”他说道,“车下活口过横木。空短架最后走。”

    温迟一怔:“先送车下这个?”

    “他留在最北面,追踪者一旦下沟,第一个抓到的就是他。”朱由检说道,“送到横木南侧以后,仍由你们三人控制。不能让他靠近旧槽,更不能让他看见车尾活口。”

    梁济川听明白了。

    “我跟着他过横木。”

    “你的肩撑不了太久。”

    “温迟和冯知数能控制他的腰和左腿。”梁济川说道,“我过了横木以后挡住他回头。陶成器若被卡在槽口,我还能从外面拉他。”

    说完,梁济川将右前臂从车下活口腰侧撤开半寸。

    温迟立即压住活口左膝。冯知数双手扣紧其腰带,控制上身和后倒方向。

    梁济川没有完全松手。

    他先用右肩撞住活口后背,把人推向横木左侧。车下活口右膝受伤,刚挪一步便向下折去。

    温迟从左侧托住他的肋下。冯知数向上拽住腰带。三个人一点点将车下活口送过横木。

    车尾活口仍被压在更南侧,背对旧槽黑缝。

    两名活口中间隔着朱由检、沈满仓和一段沟底,始终没有照面。

    车下活口越过横木后,梁济川立即站到他与旧槽之间。温迟继续压左侧,冯知数抓紧腰带。梁济川虽然右肩下沉,仍用身体挡住活口回头的方向。

    “陶成器,退出来。”朱由检说道。

    黑缝内先伸出陶成器的左手。

    他的手背被湿土划开一道口子,指缝里全是黑泥。随后,他把肩膀贴住横木边缘,一寸一寸从旧槽中退出来。

    “塌板后还有一道低口。”陶成器说道,“低口就在南边沟底,只能让一个人伏着过去。短架若要走,得把两根木杆收拢,不能让布兜先落进水里。”

    “看见低口尽头了吗?”

    “没有。”陶成器摇头,“只看见水往南流。”

    朱由检看向还在横木北侧的骑马人和丁三。

    “先送空短架过横木。丁三看右杆,骑马人稳住布兜,不要抬左杆。”

    空短架被侧过来,缓慢推向横木左侧。

    右杆碰到冻土时,一根木刺扎进丁三的指腹。丁三手指一缩,又立刻重新托住木杆。

    骑马人不能用左腕抓握,只能以右肩顶住布兜,使空架不向沟底横倒。

    横木南侧,梁济川、温迟和冯知数已经将车下活口压向土坎,为空架让出窄路。

    短架木杆先越过横木。

    布兜随后擦着旧木边缘向南移动。磨薄的布底被木刺勾住,发出一声轻响,裂开一道两指长的新口。

    里面的旧麻絮露了出来。

    朱由检的手指在湿土上停了一息。

    短架漏出的麻絮沾上泥,顺着破口垂了半寸。他没有回头去看斜留在弯口北侧的宽板。

    横木南侧的人和空架都已到齐,更南边的塌板却仍挡着沟底。

    塌板斜压在两侧土坎之间,板下只有一掌高的流水缝。水从缝中缓慢往南淌,成年人连头都伸不过去。

    陶成器重新伏到旧槽黑缝前。

    “我还得进去一次。”他说道,“里面的人从后面顶,我把板下沿往上送。等板角卡住,外面的人再过。”

    秦大河仍压着陶成器的短刀。

    “刀不还你。”

    “我知道。”

    陶成器第二次侧身挤入旧槽。

    这次他没有再向右探土,而是沿刚才踩实的木边向南挪。槽内男人用右肩顶住塌板背面,陶成器从下方托住板沿。

    “我数三声。”陶成器说道,“一起顶。”

    “别出声数。”沙哑男人说道,“上面的人还在找下沟处。”

    陶成器停了一息,改用左脚跟在湿木上轻轻磕了三下。

    第三下落下,两人同时发力。

    塌板先向南滑了半寸,板下水流陡然变急。陶成器的左掌被板边磨开,手背伤口也蹭进湿泥。他没有松手,用右肩继续往上顶。

    槽内男人发出一声压低的闷哼。

    塌板右角忽然裂开。

    断开的板角向上翘起,卡进右侧土坎原有的裂缝。塌板没有完全打开,却被斜吊住,板下露出一道一尺多高、仅容一人伏行的低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能过。”陶成器在里面说道,“别碰右边板角。碰掉了,板会重新压下来。”

    “你先到南面接人。”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没有原路后退。他沿旧槽继续向南挪,从塌板后方那道低口钻了出去。

    经过槽内男人身边时,陶成器第一次看见对方半张脸。那人左臂贴在胸前,一动不动,右肩和右手仍抵着塌板背面。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下颌。

    槽内男人用右手从板边摸出一小截湿木,塞进陶成器手里。湿木一端平断,另一端斜削成尖,木面上的浅线从平断处一直划向斜削端。

    “带出去。”

    陶成器没有问湿木是什么,只将它塞进胸前衣襟,伏身钻过低口。

    他到了塌板南侧后,立即转身趴下。

    “南面能接人。”陶成器说道,“低口外是硬泥,往前两步才有水。”

    朱由检开始重新排顺序。

    “水边女人先过。沈满仓第二个。两个人到南面以后接我。”

    水边女人拖着不能承重的右腿,伏到低口前。她以双肘和左膝向前挪,右腿始终拖在身后。经过塌板右角时,她把身体尽量贴向左侧,没有碰那块卡在土缝里的断板。

    陶成器从南面抓住她的左前臂,将她拖出低口。

    沈满仓随后伏下。他的两只手掌都不能吃力,只能以右前臂撑地,左肘往前顶。低口下方的碎木擦过掌伤,血很快洇进袖口。

    陶成器与水边女人从南面托住他的肩膀,将他接了过去。

    两人到位后,朱由检才让骑马人和丁三把自己抬离短架。

    “先送头和左肩。”朱由检说道,“右膝贴着左侧泥面过去,不要碰右边板角。”

    骑马人从后方托住朱由检腰背。丁三用双手托住右膝下的旧布,尽量收住外翻的右脚。

    陶成器伏在低口南侧,伸出双臂接朱由检上身。水边女人只用左膝稳住身体,以双手托住朱由检左肩。沈满仓将右前臂垫到朱由检后颈下方。

    朱由检被缓慢送进低口。

    塌板离他的胸口不到两指。右膝贴着湿冷泥地往南拖,每挪一寸,膝上裂口便被泥沙磨一次。

    丁三不敢抬高,只能托住膝下旧布,跟着朱由检一点点往前送。

    朱由检的右脚经过板角时,鞋口险些勾住裂木。

    “停。”陶成器说道。

    所有人同时停手。

    陶成器把右臂从朱由检腰侧探过去,用手背压低鞋口。丁三再将脚踝向左转了半寸,鞋口才绕开板角。

    朱由检完全通过低口后,陶成器、水边女人和沈满仓将他放在南侧硬泥上。

    他没有立刻回短架,只让后背靠住土坎。

    “送空架。”

    骑马人和丁三留在塌板北侧,把短架两根木杆并到一起。骑马人用右肩压住布兜,丁三从后面推杆。

    陶成器在南侧抓住杆头。

    两根木杆先穿过低口,裂开的布兜随后贴着左侧湿泥被拖了过来。布兜上的新裂口又扩大半指,旧麻絮沾上泥水,却没有被塌板钩住。

    短架通过以后,骑马人和丁三依次伏行过口。

    朱由检没有马上让两个活口靠近。

    “先把车尾活口带到低口前。梁济川去帮秦大河。温迟、冯知数继续守车下活口。”

    梁济川走到车尾活口右侧,用右肩和右前臂替秦大河压住活口上身。

    秦大河仍单膝跪在活口身后,短刀压在自己右腿下。

    常顺先放开膝盖,从低口伏行到南侧。陶成器在另一边接住他。

    常顺过了低口,立即转身守在出口左侧。

    梁济川和秦大河这才逼车尾活口伏下。活口双肘仍被断布圈限制,不能伸手撑地,只能用肩膀和膝盖往前挪。

    “脸朝下。”秦大河说道,“敢往右看,我就把你拖回来。”

    车尾活口贴着左侧泥面钻过低口。

    常顺和陶成器从南面分别扣住他的左腿和肩膀,将他拖出两步,强迫他面朝南趴下。

    秦大河随后带着陶成器的短刀过来,重新压住活口右肩。

    车尾活口被押往南侧沟弯后,朱由检才让梁济川返回车下活口身边。

    车下活口仍由温迟压住左腿,冯知数扣住腰带。梁济川先伏行过低口,在南面挡住回头的方向。

    随后,温迟和冯知数将车下活口送入低口。

    车下活口的右膝不能发力,每次向前挪动,都要靠左脚蹬住泥地。梁济川从南面抓住他的衣领和右臂,把人拖出塌板下方。

    此时,车尾活口已经被押到南侧沟弯另一边。

    两名活口中间隔着朱由检的短架和数名同行者,既看不见彼此,也无法说话。

    温迟与冯知数最后通过。

    塌板北侧再没有主队的人。

    陶成器回头看了一眼低口。卡在右侧土缝里的断板仍在轻轻发颤。槽内男人没有出来,只用右手和肩膀从里面护住板背。

    “人过完了。”陶成器说道。

    黑暗里没有回答。

    陶成器摸了摸胸前那截湿木,转身追上队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光彻底退去以前,主队终于离开第二个弯口。

    陶成器走在最前面探路。水边女人拖着伤腿,贴着南侧沟壁前移。沈满仓守在朱由检头颈旁。骑马人和丁三重新抬起已经通过塌板的短架。

    常顺和秦大河继续控制车尾活口。

    温迟、冯知数和梁济川控制车下活口。

    两组人之间始终隔着朱由检的短架和数步沟道,两个活口既看不见彼此,也无法说话。

    卢照山留在横木南侧的干窝里。

    宽板留在第二个弯口北侧。

    那一夜,队伍只走到南沟尽头一处塌墙下,便再也撑不住。众人没有生火,只将短架和两个活口分别藏在断墙两侧。

    此后的几日,他们只能借夜色移动,白日藏在废沟、柴垛和倒塌土墙后。

    随身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在第二夜便分尽了。此后再没人吃到东西。陶罐中最后一点水也在第三夜见底。

    天亮前,丁三与温迟只能从背阴沟底刮下薄冰,放进陶罐,用身体捂出几口冷水,先润朱由检的嘴唇,再分给掌伤发热的沈满仓和陶成器。

    没有人喝饱。

    队伍也没有获得真正的休息。

    朱由检的右膝没有恢复,只从持续渗血转成了裂口反复结痂。短架布兜上的新裂口不断扩大,骑马人和丁三只能在平地上将两根木杆尽量收拢,避免朱由检的后腰从裂口处直接压到木头。

    沈满仓的掌伤结痂后又裂开。

    陶成器右手被湿土划开的伤口开始肿胀,手指弯曲时明显迟缓。

    追踪者回到第二个弯口后,先看见斜留在沟中的宽板,又在南侧低凹找到那只陷泥的旧鞋。

    宽板板尾在沟底压出一道斜向北侧的深痕。穿着单鞋的追踪者用脚尖拨开痕边薄霜,看见下面的泥比南侧沟底更深,便以为主队拖着宽板折回了北面。

    两人沿着那道擦痕向北查了半日,直到痕迹在硬土上断掉,才发现宽板从未离开第二个弯口。

    等他们重新折回南侧,沟底新落的霜已经盖住了主队早先留下的浅痕。

    到了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下旬的夜里,朱由检被重新放进一处废弃窄窑。

    窑内没有火。碎草上覆盖着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停留片刻,才缓慢散开。

    陶成器坐在窑口,右手包着从自己衣摆上撕下的布条。

    槽内那个沙哑男人没有跟出来,也没有再报自己的位置。

    陶成器从衣襟内取出那一小截湿木,递到朱由检手边。

    “这是他护住塌板时塞给我的。”

    朱由检接过湿木。

    湿木一端平断,另一端斜削成尖。木面那道浅线从平断处延伸到斜削端,像是在指一个方向。

    “他把尖头朝哪边递给你的?”朱由检问。

    “朝南。”陶成器说道,“我从低口出去时,尖头一直对着水流的方向。”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经过他身边时,只看见半张。”陶成器说道,“左手动不了,右手还在护着塌板。年纪看不准。”

    “他是在放我们走?”

    陶成器沉默片刻。

    “他只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朱由检收回手。

    窑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短促犬吠。

    犬声来自大致北面,听着还远。只响了一下,之后再没有动静,朱由检无法判断那条狗是在原地停住,还是又换了方向。

    他没有让人点火。

    朱由检把湿木放到短架旁,指尖停在斜削的一端。

    南边确实还有路。

    可那条路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先进去的人,也未必还能原路退回来。

    第3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