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69章 气不再回
    时间: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黄昏前;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木头下方的敲击停了。

    东沟第二个弯口里,只剩冻土被风刮过的沙响。

    水边女人仍伏在卢照山胸前。她没有再替他擦嘴角,也没有再把他的脸往沟壁转。右手两指从卢照山鼻下移到颈侧,在那片滚烫而僵硬的皮肉上停了许久。

    沈满仓跪在宽板左侧,受伤的手掌托着卢照山后颈。他不敢放,也不敢抬,只能等水边女人开口。

    陶成器还抓着宽板板头。

    横木擦在板尾外侧,宽板前后都不能动。板头稍往前,横木可能滚向沟心;板尾若往后拖,卢照山的上半身就会从弯口里退出来。

    朱由检盯着水边女人的手。

    “颈侧还有没有跳动?”

    “没有。”

    水边女人将手指压得更深。她又把耳朵贴到卢照山胸口,停了十几息。

    卢照山的胸膛没有再抬起来。

    “眼睛呢?”朱由检问。

    水边女人抬开卢照山左眼的眼皮,让最后一线灰白天光落进去。那只眼睛没有追光,也没有缩动。

    她放下眼皮。

    “没了。”

    两个字落在弯口里,没有人接话。

    常顺仍用膝盖压着车尾活口的左腿。秦大河的右脚还卡在活口右脚外侧。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身体却同时僵了一下。

    队伍后方,温迟、冯知数和梁济川仍控制着车下活口。梁济川听见水边女人的判断,右前臂压得更紧,没让车下活口借这一瞬转身。

    两名活口依旧隔着宽板、短架和整条队伍,谁也看不见谁。

    朱由检没有马上说话。

    卢照山在右岔炭棚第一次叫他“三爷”时,左肩还没有中刀。那人疯疯癫癫,睡前还要把伤口压紧,说天亮一定能活着跟上。

    如今他的眼睛合着,左肩的腥味压过了沟里的冻土味。

    最后一口气没有回来。

    朱由检的右膝不能动,短架又堵在宽板后面。他连伸手碰一下卢照山都做不到。

    “把他嘴边擦干净。”朱由检说道。

    水边女人用卢照山自己的衣领内侧,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湿沫。擦完以后,她没有再托下颌,只把卢照山的脸放平,让他的后脑落回沈满仓掌中。

    沈满仓慢慢抽出手。

    掌心的新伤贴过卢照山后颈,留下一道很浅的血印。他看见了,又用袖口把那道血擦掉。

    “板还拖吗?”陶成器问。

    “拖。”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回头看了他一眼。

    卢照山已经死了,宽板却仍堵住全队。继续把人留在板上,拖行仍会慢;若此时把尸身移到沟边,又没有安全空地,左侧土坎还可能随横木一起塌下来。

    朱由检听得出陶成器真正问的是什么。

    “他跟着我走到这里,不能把他塞进木缝。”朱由检说道,“先让宽板退出横木。过了这个弯,再找能放下他的地方。”

    陶成器低下头。

    “我去看板尾。”

    他松开板头的卷布,沿着宽板右侧向后挪。宽板右侧紧贴旧排水槽边缘,只剩不到半脚宽的硬土。陶成器只能侧着身体移动,一只手扶地,一只手摸向板尾。

    水边女人留在卢照山右侧,按住他的肩和胸口,防止尸身在退板时滑落。沈满仓则跪到左侧,用两只受伤的手夹住卢照山后颈两旁的衣领。

    宽板现在要往后退。

    若板尾被横木咬死,陶成器一拉,横木会先滚向沟心;若木头滚得太快,它会压住陶成器的手,也会把宽板右后角挤进空槽。

    “板尾被木头擦住了。”陶成器说道,“没有压死。往回退半掌,能松开。”

    “木头会不会跟着滚?”朱由检问。

    “会。”

    “滚多少?”

    “看不准。下面有人顶过,右端已经离开原来的泥窝。”

    朱由检转头看向横木下那条一指宽的黑缝。

    缝里没有动静。

    “木头下面的人,若能听懂,就别再往外顶。”朱由检说道,“我们把板退半掌。木头若压过来,板会堵死槽口,你也出不来。”

    常顺身前的车尾活口抬了一下眼。

    他想看黑缝,左脚才往内收半寸,常顺的膝盖便顶进他的腿弯。

    “站直。”常顺说道。

    “我只是看他会不会听。”活口回答。

    “你用眼睛看,不用脚看。”

    秦大河的右肩往前压,把活口重新抵到土坎边,却没有让他的后背真正碰上开裂的坎面。

    黑缝里仍然没有声音。

    朱由检等了片刻,抬手在短架左杆上敲了一下。

    骑马人没有动,只用右臂继续托住朱由检后腰。

    朱由检又敲了两下。

    一下。

    两下。

    这不是先前槽内人的敲击节奏,只是让对方知道,外面的人准备动板。

    几息之后,横木右端轻轻向下沉了一点。

    木头没有往沟心滚,反而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住,再慢慢往槽里收。动作很小,只让木头与板尾之间多出半指空隙。陶成器立刻说道:“能退。”

    这还不能证明槽内人可信。

    只能证明对方不想让横木堵住出口。

    “陶成器拉板尾。”朱由检说道,“水边女人用左膝按住卢照山右肩,沈满仓夹住衣领。只退半掌。木头一动,马上停。”

    三人同时准备。

    陶成器伏低身体,双手扣住宽板右后角。水边女人用尚能承力的左膝抵住卢照山右臂外侧。沈满仓忍着掌心刺痛,将卢照山后颈两边的衣领攥紧。

    “退。”

    陶成器向后发力。

    板尾先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随后退了两指。

    卢照山的身体跟着向后滑。沈满仓的手掌被衣领勒开,掌心伤口重新出血,却没有松手。

    陶成器再拉。

    宽板退够半掌。

    横木右端晃了一下,没有滚向沟心。木头下方传来一阵急促刨土声,像是槽内人用肩背或手掌撑住了木头。

    “停。”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立即松力。

    宽板板尾已经脱离横木最紧的咬合处,板头也从弯口里退回一点。卢照山仍躺在板上,可宽板不再被横木完全卡死。

    朱由检刚要让陶成器查看能否转动板角,车尾活口忽然向右侧沉下肩膀。

    他没有冲向宽板。

    他的左腿被常顺压着,右脚又被秦大河卡住,便故意将身体往槽口方向一坠,想借自身重量逼两人松开一侧。

    常顺左肩本就抬不高,被这一坠带得向下歪去。额角的血顺着脸侧流到下颌。

    秦大河没有伸出受伤的左掌。他用右前臂勒住活口胸口,右脚从外侧踢进活口两脚之间,硬把对方的右脚别回原位。

    活口脚底一滑,膝盖撞在冻土上。

    常顺顺势压住他的左大腿,把人卡在土坎与自己之间。

    “你再沉一次,我先折你能走的那条腿。”常顺说道。

    活口喘了两口气,没有再挣。

    他的右膝压在地上,眼睛却仍盯着槽口。

    朱由检看清了他的目的。

    此人并不关心槽里是谁。他只想等横木松动,先钻进那条宽板过不去的旧槽。只要他爬进去,常顺和秦大河便很难同时追入。

    “把他往弯口里面送半步。”朱由检说道,“让他背对槽口。常顺守左腿,秦大河贴住他的右肩。不要让他再看黑缝。”

    常顺和秦大河合力转动车尾活口。

    活口的后背刚转向槽口,木头下方便传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是敲击。

    更像是里面的人用肩膀撞了一下槽顶。

    一小片冻土从横木左端上方落下来,掉在宽板旁边。

    裂缝又往土坎上延长了几寸。

    “不能再退板。”陶成器说道,“板再往后,木头左端失了顶,土坎会往下掉。”

    宽板虽然已经松开,却不能继续原路后退。

    前面也仍然过不去。

    朱由检看着横木、宽板和那道继续向上的裂口。卢照山已经不再需要人护住呼吸,可他的尸身仍占着整块宽板。若把人留在板上转动板角,板身太重;若先挪下尸身,沟边只有开裂土坎和旧槽。

    必须改变带人的方法。

    还未等朱由检下令,北侧沟坎上传来一声碎土滚落的轻响。

    声音隔着沟弯,很远,也很短。

    主队里只有靠近北侧的骑马人抬了一下头。

    朱由检也听见了,却分不清是冻土自行开裂,还是有人踩过沟坎。

    东沟第一个弯外,追踪者已经绕上北侧土脊。

    走在前面的人伏低身体,摸到一道新裂开的土缝。缝里有细灰向下漏,下面偶尔传来木头与冻土摩擦的闷响。

    他没有探头往沟里看。

    沟坎边缘已经松了。若靠得太近,整块土可能塌下去,也会提前惊动沟底的人。

    “下面就在转弯处。”身后的人低声说道。

    前面的人摇头。

    “只能听见木头,未必能下去。”

    他向南看了一眼。

    土脊再往前还有一处低凹,但那里的枯草太密,看不见沟底。

    “继续绕。找能下脚的地方。”

    两人沿北侧土脊继续向南。脚步压得很轻,却还是带落了几粒冻土。

    弯口下方,横木下的黑缝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沙哑,离得很近,却像隔着一层湿土。

    “别再动木头。”

    常顺和秦大河同时收紧身体,把车尾活口压得不能回头。

    陶成器也停在宽板板尾旁。

    黑缝里的男人喘了一口气,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北坎上有人踩土,正往你们前头绕。”

    第36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