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中旬,午后至黄昏前;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枯草倒下的地方,正好在东沟第二个弯口的中间。
那根木头横在沟底,离硬地不过十几步。
它不粗,只有小腿粗细,表面发黑,像是从旧车上折下来的车轴。两头都陷进泥里,右端压着一片枯芦苇,左端抵住土坎。刚才那声木头碰地,就是它落下时撞到冻土发出的声音。
常顺站在车尾活口左前方,盯着那根木头。
“能搬开。”他说。
“先别碰。”朱由检说道。
常顺没有回头,只把身体压在活口左侧。
“挡路。”
“我知道。”朱由检说道,“先看它为什么在这里。”
南侧弯口很窄。沟底的硬地到木头之间,只剩两尺多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却不够卢照山的宽板和朱由检的短架同时转过去。
木头右端的枯草倒伏得很整齐。
不是被风吹倒。
草根处有几道新压痕,泥面上还留着半圈浅浅的弧印。木头下方的冻土没有完全压实,只有靠近右端的位置出现了几道新裂口。
朱由检看不见全貌,只能从陶成器的描述里拼出位置。
“木头下面是空的。”陶成器说道。他已经走到弯口前,蹲在左侧土坎边,“左边压着土,右边悬着一点。像下面有沟缝。”
“能看见底吗?”朱由检问。
“看不见。枯草盖住了。”
朱由检抬头看向卢照山的宽板。
宽板刚刚停稳,板上的卷布还在轻轻回弹。水边女人一只手按在卢照山颈侧,另一只手护着他的下颌。沈满仓跪在板旁,脸侧贴着沟壁,正在听他的呼吸。
卢照山没有再停气。
但两次喘息之间,间隔仍然很长。
水边女人低头数了片刻,才说道:“比刚才稳一点,但每一口都接得很浅。”
“能不能动板?”朱由检问。
“不能让他颠。”水边女人说道,“尤其不能让他的头往前低。刚才那次若不是先把脸侧过去,他已经把沫咽进去了。”
朱由检看向前方的木头。
若木头只是普通障碍,搬开便是。可若木头下面真有空沟,宽板一压上去,板底可能先陷,卢照山的头会被惯性带低。
短架也不能先过。
他的短架左杆刚才才重新稳住。若在弯口被木头卡住,骑马人的右肩会再次下沉,丁三护脚的手也会被迫改位。
队伍前后被四段承载和两个活口挤成一条线。
不能先试错。
“陶成器,把断棍给沈满仓。”朱由检说道,“你不要踩木头。用棍头从右端底下探,先探靠沟心这一侧。”
沈满仓把断棍递过去。
陶成器接过棍子,沿着硬地跪下。他没有碰木头,只把棍头伸进右端枯草下,慢慢往里送。
棍头刚压下去,下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碰到了空木。
陶成器的手停住。
“下面有东西。”他说。
“是石头,还是木头?”朱由检问。
“硬,回声不一样。”
陶成器把棍子往左挪了半尺,又向下探。
这一次,棍头落空了。
断棍直接沉进枯草下面,差点被带脱手。
陶成器立刻收回。
“右边有一道空口。”他说,“不深,棍子下去一尺多就到底了。再往里,像还有一层木板。”
水边女人看向卢照山。
卢照山的胸口向上抬起,停了两息,又缓慢落下。
“宽板不能直接过去。”她说道,“板头若压进空口,卢照山会被颠起来。”
“短架也不能先过去。”骑马人说道。他右肩仍低着,右臂托在朱由检腰下,“左杆没有余力再顶一次。”
丁三的手背压着朱由检脚踝。
“右杆可以贴着沟底过去。”他说,“但前面要是卡住,我护不住脚。”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前方木头挡住的是沟心,右侧有空口,左侧土坎又压得太紧。
如果从左边过,必须把宽板贴土坎拖过去。板子的左侧会摩擦卢照山身体,板头也可能碰到木头左端。
如果从右边过,短架能先挤过去,但宽板不能抬,车尾活口还在最前面,不能让他独自站在弯口外。
两名活口不能见面。
“常顺。”朱由检说道,“你看木头左端。别碰,先告诉我左边能不能让一个人侧过去。”
常顺向前挪了半步。
车尾活口的右脚立刻跟着动了一下。
秦大河的鞋尖挡住了他的脚外侧。
“别抢。”秦大河说道,“前面没让你走。”
活口停下。他看着木头,没有说话。
常顺蹲下,用未受伤的那只脚试了试土坎下的宽度。他没有踩木头,只用脚尖碰了碰靠近左端的硬土。
“人能过去。”常顺说,“板过不去。左边有一块向外突的冻土,板头会卡。”
朱由检又问:“木头能不能往土坎里送?”
常顺伸手比了比左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送一寸,不能再多。再多,土坎会掉。”
“那就不搬。”
朱由检望向水边女人。
“卢照山还能撑多久?”
水边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指放在卢照山鼻下,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嘴唇。
“我不知道。”她说道,“他现在没有真正醒着。只要下一次气接不上,刚才的方法未必还来得及。”
这句话说得很平。
可正因为平,才更重。
朱由检听着卢照山的呼吸,胸口像被一根细线勒住。
他不能把卢照山留在硬地上等死,也不能把宽板拖过空口赌一次。
“把木头翻过来。”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看向他。
“不能搬走,就把它翻到沟边。”朱由检继续说道,“只动右端。左端留在土里,右端抬起后,沿着左端转。不要让木头整根离地。”
陶成器明白了。
这样做,木头不会被完全搬开,也不会突然滚进沟心。右端若能转向土坎,便能给宽板让出一条贴着沟心的路。
“谁来压左端?”陶成器问。
常顺看了一眼车尾活口。
“我可以。”
“你不能离开他左侧。”朱由检说道。
常顺没有说话。
朱由检转向秦大河:“你也不能单独压木头。活口若在这时候退,你一个人挡不住他的右腿。”
秦大河咬了咬牙。
“让他先过木头。”他说,“把他送到弯口里面,我和常顺一起把木头转开。”
“弯口里面没有地方站。”陶成器说道,“他进去以后,宽板就过不来。”
秦大河看向那名活口。
“那就让他贴着土坎站。”
“他要是突然蹲下,后面谁都过不去。”常顺说道。
车尾活口终于开口:“我不会替你们守路。”
“你没有选择。”常顺冷声说道。
朱由检没有让他们继续争。
他已经察觉到活口的情绪变化。
刚才听见卢照山呼吸变浅时,活口没有催促,也没有趁机转身。他只是把右脚往前挪了半步,试探队伍是否会因为病人而放松控制。
他想利用队伍的急。
但他并不急着逃。
至少在这段沟里,他也需要有人挡住后方追来的人。
“把他送到木头后面。”朱由检说道,“让他靠左站。常顺守左腿,秦大河守右脚。只过去一个人,不能让宽板跟着动。”
常顺立刻执行。
他用左腿挡住活口左膝,逼着对方向前迈步。秦大河贴住右侧,右脚仍挡在活口脚外,没有用左掌去抓。
车尾活口一步一步挪过木头。
到木头旁边时,他忽然将身体往左侧土坎压去。
常顺的左肩被带得一沉,额角的血立刻又流下来。
“别往坎上靠!”常顺喝道。
活口没有回话,脚却继续向左挪。
秦大河右肩撞进他胸侧,挡住了他的身体。
“你再往左挤,常顺的肩就要脱位。”秦大河说道,“你若想借伤位脱身,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地方给你跑。”
活口向前看了一眼。
木头后方的沟底被枯草遮着,只露出一条窄黑缝。他的目光在那条黑缝上停了一瞬,随后才收回来。
“那根木头后面有旧排水槽。”他说,“把我送过去,我能从槽口钻出去。”
常顺的膝盖立刻压紧他的左腿。
“你先站稳,再想着钻。”
朱由检听见了活口的话。
这句话不能直接相信。活口也许真的见过这处旧沟,也可能只是想把队伍引进更窄的位置,让常顺和秦大河无法继续贴身卡住他。
“排水槽多宽?”朱由检问。
“人能爬。”
“能带宽板吗?”
“板不能。”
朱由检听着他的回答,又听见活口的鞋底在冻土上轻轻擦了一下。
他不是在给队伍指路。
他是在试探队伍会不会为了救卢照山,放弃宽板。
“先把他靠到木头后面。”朱由检说道,“不许让他靠近那条槽口。”
常顺和秦大河合力,将活口送到弯口内侧。常顺守住他的左腿,秦大河守住他的右脚,两人的身体挡住了那条被枯草遮住的窄缝。
朱由检转向陶成器。
“现在。”
陶成器把断棍插进木头右端下方。
这一次,他没有硬撬,而是用棍头抵住木头,慢慢往左推。
木头先没有动。
陶成器的肩背绷紧,脚底在冻土上打滑。沈满仓放下断棍后的手,伸过去按住他的背,替他稳住下盘。
“别压我。”陶成器说道,“我还要使力。”
沈满仓立刻收回手,改按地面。
陶成器再次发力。
木头右端终于从枯草下松开,带着一团黑泥向左转了半圈。木头底下露出一道窄槽,槽里没有水,只有冻黑的碎木和一层被踩扁的芦苇。
右端刚转到土坎边,左端便往下沉了一寸。
土坎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停!”常顺喊道。陶成器立刻不动。
左侧土坎没有塌,但裂口已经从木头左端往上爬了半尺。
朱由检看着那道裂口,立刻明白过来。
这根木头不是横着挡在路中间那么简单。
它原本压着土坎下方的一处空槽。
若完全抽出来,左侧土坎会向沟里塌;若继续往左推,土坎会把沟底堵死。
“不要再转。”朱由检说道,“把木头停在这里,右端压住土坎,左边给板留窄口。”
陶成器喘着气:“宽板过不去。”
“宽板不走木头上面。”朱由检说道,“让板头贴着右侧空槽边走。先把木头右端压低,别让它回滚。”
“没有东西压。”
陶成器看向周围。
朱由检也看见了。
没有新木板,没有绳,没有石块。
能用的只有已经磨损的断棍、宽板、短架和人的身体。
“沈满仓。”朱由检说道,“把断棍横在木头右端和土坎之间。只卡住右端,不要把棍子送进空槽。”
沈满仓捡起断棍。
他的右手指尖裂伤已经渗血,断棍在掌中转了一下,差点脱手。他改用左手托住,蹲到木头旁边,将棍子横塞进去。
木头右端被卡住了。
但断棍中间立刻发出细响。
沈满仓低头看了一眼。
“棍子要裂。”
“能撑几下?”朱由检问。
“两三下。”
“够板头过去就行。”
朱由检转向陶成器:“先拖宽板。板头从右侧过,不能让左边压上木头。你看板角,沈满仓看卢照山头。谁都不要抬板。”
陶成器回到宽板前方。
水边女人把卢照山的头往右侧转了一点,沈满仓跪在板左侧,手掌护住他的后颈。
“拖。”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拉住宽板前端的卷布,开始向前拖。
宽板刚动,卢照山的身体便在垫布上向板头滑了半寸。
水边女人立即用膝盖抵住他的肩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
“慢一点。”她说道,“先让他的头稳住。”
陶成器停下。
“不能停太久。”朱由检说道。
“他头在滑。”水边女人回答,“再拖,肩先往前,气会断。”
朱由检看向宽板与木头之间的距离。
板头已经进了右侧空槽边缘,距离木头只剩不到一掌。只要再拖半尺,板头便能越过木头右端。但如果拖得太快,卢照山的头会先被惯性带动。
“沈满仓,手掌托住他后颈,不要抬头。”朱由检说道,“水边女人,你把他的肩压稳。陶成器,分三次拖,每次只拖一掌。拖完停一下。”
“这样要拖多久?”陶成器问。
“拖到过去。”
陶成器没有再问。
第一掌。
宽板向前滑过冻土,板底卷布被木头边缘刮了一下。卢照山的胸口抬起,气息没有断。
第二掌。
木头右端在断棍上轻轻一震。
沈满仓用身体压住断棍,指尖立刻被棍皮扎破。
第三掌还没开始,卢照山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
水边女人低下头。
“他想咳。”她说道。
卢照山没有真正咳出来,只是胸口猛地收紧。
水边女人立刻把他的脸侧向土坎,手背擦过他的嘴角。
一小团湿沫被擦了出来。
“停。”她说道。
朱由检没有催。
这一停,至少又耗去了一刻钟。
风从东沟上方压下来,硬地边缘的浅灰尘土被吹起,落在宽板拖痕上。
后方的追踪者已经沿沟坎走到第一个弯外。
他们没有进入沟底。
蹲着的人俯身看着前方。
宽板的深痕到了这里忽然变浅,窄架的两条擦痕也变得断断续续。沟底左侧的土坎没有新脚印,右侧枯芦苇却有一小片向内折倒。
“他们在前面停得更久。”身后的人说道。
蹲着的人摸了摸芦苇折口。
芦苇的断面还湿着,折断时间不长。
“前面可能有东西挡路。”他说。
“追进去?”
蹲着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沟弯。
“先不下沟。沿坎走。”
他指向东沟北侧一条略高的土脊。
“他们带着板,遇到窄处只能贴沟心走。我们从上面绕,看看前面有没有能下去的口。”
两人沿土脊向南绕行。
他们没有看见硬地上的主队,也没有看见木头旁的人。
但他们已经不再按照主队的拖痕直追。
这让朱由检暂时多了一点时间,却也意味着追踪者可能从更前方截住路线。
硬地上,卢照山终于把那口气咳了出来。
声音很轻,随后胸口连续起伏两次。
水边女人没有露出喜色。
“沫出来了。”她说道,“但他还是咽不下去。刚才这一口若再往里卡,他会停得更久。”
朱由检看着宽板。
“还能拖吗?”
“能。”水边女人说道,“但不能再让板头突然抬落。下一次停气,我未必能把他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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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让陶成器继续。
宽板又向前拖了一掌。
木头右端没有动。
再拖一掌时,断棍中间裂开一道白口。
沈满仓立即喊道:“棍要断了!”
“停板。”朱由检下令。
陶成器收住力。
宽板已经越过木头一半,板尾还在硬地上,板头和卢照山的上半身已经进入弯口。若此时断棍折开,木头右端回滚,可能压住板尾,也可能把右侧空槽彻底堵死。
车尾活口贴在弯口里侧,正好看见了木头下方的裂缝。
他忽然低声说道:“再往前拖,右端会回滚。”
常顺的膝盖压紧他的左腿。
“你别乱说。”
“断棍撑不住。”活口说道,“你们要是继续拖,木头会压住板尾。”
朱由检听见这句话,目光落在那根已经裂开的断棍上。
活口说得对。
但他没有提醒队伍如何解决,而是在等断棍折断,等宽板被木头卡死。
“沈满仓,护住断棍。”朱由检说道,“陶成器,先不要拖。等木头右端回滚时,用板头顶住,不让它压板尾。”
陶成器看向他。
“板头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要顶。只顶一瞬,够你把板尾拖过去。”
沈满仓伏低身体,用肩膀压住断棍。
陶成器重新抓住宽板前端。
“慢一点。”水边女人说道,“卢照山的头不能往前落。”
陶成器拖出一掌。
断棍的白口又裂开半寸。
宽板板头越过木头,卢照山的肩背进入弯口。沈满仓用手掌托住他的后颈,水边女人压住他的胸侧。
再一掌。
木头右端突然向外弹了一下。
断棍折断了。
沈满仓来不及收手,木头断棍的尾端从他掌下弹过,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他身体向后一仰,木头右端随即往沟心滚了半寸。
陶成器立刻将宽板板头压上去。
木头擦住板尾,宽板猛地一震。
卢照山的身体向前滑了半掌。
水边女人一把托住他的下颌,沈满仓扑回去按住他的肩。
卢照山胸口突然停止起伏。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停!”水边女人喊道。
陶成器死死抓住宽板,不敢再动。
朱由检听见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全部压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卢照山胸腔里那片死寂。
“水边女人,脸侧过去。”朱由检说道,“沈满仓托后颈,不要抬头。先清嘴边,不要灌水。”
水边女人照做。
她的手指探到卢照山嘴角,摸到一层湿沫。她擦掉之后,伏下身听他的胸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卢照山没有动。
车尾活口在弯口内侧向木头下方看了一眼。
方才木头右端滚开,枯草下面那条黑缝已经露出一指宽。缝里没有积水,只有冻黑的土和碎木。
从黑缝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刮擦。
活口的肩膀微微一紧。
他没有说话。
常顺仍然挡着他的左腿,秦大河的右脚仍卡在他右脚外侧。两个人都在盯着他,没有注意到那一声细响。
卢照山仍没有呼吸。
朱由检盯着宽板上的人,等着水边女人下一句话。
水边女人把手背放到卢照山鼻下,又听了一会儿胸口。
“还没有接回来。”她说道。
这句话落下时,南侧弯口的枯草忽然向里倒了一片。
那里原本没有风。
梁济川在队尾收紧了抓住车下活口腰带的手。温迟和冯知数也同时压低身体。
“别动。”朱由检说道,“先看前面。”
枯草后面没有人走出来。
只有那根已经滚开半寸的木头,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顶了一下。
木头没有完全抬起,却沿着冻土向外挪了一寸。
紧接着,木头下方传来第二声刮擦。
这一次,声音更近。
像是有人正在用手指拨开冻土。
车尾活口低头看着那条黑缝,终于说道:“里面有人。”
常顺的膝盖没有松开。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声不是木头。”活口说道,“是手在刨土。”
秦大河的右肩仍抵着他的胸侧。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下面有槽。”活口说道,“刚才那两声,是现在才响。”
朱由检听着这句话,没有立即判断他是否说谎。
活口之前确实看过那条黑缝,却没有喊出里面有人。直到木头滚开,黑缝露出,里面才传出刮擦声。
这至少说明,活口没有提前确认沟内有人。
但他也可能只是故意把话说得晚一些。
卢照山胸口仍旧没有起伏。
水边女人的手停在他鼻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朱三。”她说道,“他还没喘回来。”
朱由检望着木头下方的黑缝,又听了一声从冻土深处传出的敲击。
南侧有人。
后方有追踪者绕沟坎靠近。
宽板被木头卡住,断棍已经折断。
卢照山却还没有接回下一口气。
朱由检终于开口:
“先不进槽。把木头和宽板一起稳住,水边女人继续看卢照山。陶成器,找板尾能不能退半掌。常顺、秦大河,继续看住活口,不许他靠近木头下的缝。”
木头下方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像是在回应他的命令。
第3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