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45章 火器奇才焦勖
    崇祯十二年,七月。

    山东莱州府地界,官道上。

    日头毒得像下了火,晒得路面都泛着白光。

    路边的野草蔫头耷脑的,叶子卷成了筒,连蝉都懒得叫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燥热。

    就在这蒸笼似的官道上,五个人正顶着烈日赶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肩宽背厚,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毛边。背上压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带子在他肩膀上勒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脸很黑,是那种常年在炉火边烤出来的黝黑,皮肤粗糙,颧骨很高,嘴唇上一圈短短的胡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粗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浅浅的烫伤疤痕——一看就是常年跟炉火、铁锤打交道的人。

    这人,就是焦勖。

    呼……呼……师父,歇会吧?

    后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喘得像拉风箱,脸色发白,嘴唇都干得起了皮,这都走了一上午了,水……水都喝完了。

    焦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弟子,一个个汗流浃背,长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年轻的那个弟子,走路都有点打晃了。

    焦勖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再走下去,这帮年轻人真可能中暑。

    也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前面有个茶棚,过去歇歇脚,喝点水再走。

    弟子们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脚步都快了几分。

    茶棚不大,就是个简易的草棚子,搭在官道边上,几根竹竿撑着个茅草顶,下面摆了五六张旧木桌。

    棚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车的车夫,还有几个挎着包袱的行商。

    一个个都光着膀子,摇着草帽,大口大口地灌着凉茶。

    焦勖五人走进去,找了张最靠里的桌子坐下。

    焦勖把背上的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包袱里装的不是别的,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整理出来的书稿——《火攻挈要》的初稿。

    这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比他的命还金贵。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

    茶棚的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瘦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拎着个大铜壶,颠颠地跑了过来。

    来五碗凉茶。

    焦勖道,再拿几个馒头,有咸菜吗?

    有有有!

    店家麻利地倒茶,馒头咸菜都有,客官稍等。

    茶端上来了,粗瓷大碗,茶水是深褐色的,看着就解暑。

    弟子们端起碗,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喝完了一抹嘴,长出一口气。

    这茶凉的,舒服!

    焦勖也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后味有点甜,确实解暑。

    他放下茶碗,看着棚外的日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周围其他客人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曹大人回莱州城了!

    还用你说?那天我还亲自在路边看到了曹大人入城,啧啧,曹大人真乃神人也!

    可不是嘛!以前这莱州地界,三天两头闹土匪,现在呢?连个小偷小摸都少见了!

    唉,要是全天下的官都像曹大人这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喽……

    焦勖的耳朵动了动。

    曹大人。

    曹安。

    这一路上,他听到这个名字,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从京城一路进入山东地界,越往莱州走,听到的就越多。

    而且全是好话。

    老百姓提起曹安,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这在大明朝,简直是稀罕事。

    师父,

    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咱们……咱们真要去投奔那个曹安?

    焦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怎么?

    不是……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弟子就是觉得……他靠谱吗?我听说他就是个武人,出身也不怎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要不……要不咱们去南京?南京六部那边,总有人识货吧?南京可是留都,工部、兵部都有,总比在这莱州府强吧?

    其他几个弟子也都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期待。

    南京。

    那可是大明的留都啊。

    六部俱全,官员如云。

    去了南京,万一被哪位大老爷看上了,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总比投奔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武将强吧?

    焦勖听完,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和苦涩。

    南京六部?

    他摇了摇头,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眼高于顶,只会之乎者也、仁义道德。你跟他们说铸炮,他们跟你说器者,末技也;你跟他们说火药,他们跟你说奇技淫巧,君子不齿

    你去了,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去了也是白去。

    弟子们都不说话了,一个个低下了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跟着焦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师傅说的是实话。

    想当年,师父带着他们去京城投奔汤若望汤神父,本想着能在铸炮厂谋个正经差事,一展所长。

    结果呢?

    汤神父倒是挺赏识师父的,说师父是大明罕有的火器人才,还特意跟工部打过招呼。

    可工部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鼻孔朝天,看不起他们这些出身的。

    不就是个铸炮的吗?跟铁匠有什么区别?

    一介白身,也敢在工部大堂上指手画脚?

    兵仗局的太监更过分,直接把他们当苦力使唤。

    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还处处受气。

    稍微提点改进意见,就说你哗众取宠不安分。

    后来朝廷没钱了,铸炮厂一裁撤,他们这些没根没基、没人撑腰的,说滚蛋就滚蛋,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师父一怒之下,本来打算回宁国老家,闭门着书,发誓再也不伺候那些官老爷了。

    可刚出京城,就听说了一件事——

    登莱的曹安,用火器打败了满洲的多尔衮。

    然后又听说,这个曹安不光有炮,还在造自生火铳。

    师傅当天晚上就把他们几个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

    收拾东西,去莱州。

    可是师父……

    另一个弟子还是有点担心,小声道,那曹安……他真的会重用咱们吗?万一……万一跟京城那些官老爷一样呢?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弟子也都面露忧色。

    是啊。

    万一呢?

    万一这个曹安也是个徒有虚名的,他们这一趟,不就白跑了?

    到时候,师傅的心血,他们的前程……

    焦勖放下茶碗,转头看向莱州城的方向。

    棚子外面,日头正盛,远处的地平线被晒得有些扭曲,隐约能看到莱州城的轮廓。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不一样。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哪里不一样?弟子赶紧问。

    焦勖收回目光,看了看茶棚里的其他人,又看了看棚外的官道。

    你看这一路,从京城进入山东,再到莱州地界,你们看到了什么?

    弟子们愣了愣,互相看了看。

    看到了什么?

    路……路挺好的?

    一个弟子不确定地说。

    还有……还有路边的庄稼,长得挺好的?另一个弟子道。

    焦勖点了点头。

    路边的庄稼,长势喜人,说明水利修得好,百姓有心思种地。

    还有——

    他指了指茶棚里的那些客人。

    你看这些老百姓,一个个面色红润,有说有笑的。这一路上,你们见过几个逃荒的?见过几个要饭的?

    弟子们想了想,还真是。

    这一路往莱州走,越走越不一样。

    别的地方,官道上全是逃荒的难民,面黄肌瘦,哀鸿遍野。

    可一进莱州地界,难民少了,反而有不少外地的流民往这边跑。

    说是来投奔曹大人的。

    一个能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至少不是个坏人。

    焦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力量,一个愿意花钱修水利的人,至少是个想做事的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起来。

    他在造自生火铳。

    弟子们面面相觑。

    造自生火铳怎么了?

    自生火铳……很厉害吗?

    焦勖没解释。

    他心里清楚,能想到造自生火铳的人,眼光绝对差不了。

    这年头,大明的军队还在抱着火绳枪不放。

    自生火铳?

    大部分官员听都没听过。

    就算听过,也觉得那是西洋奇技淫巧,不值得学。

    能看到自生火铳的价值,并且真金白银地投入去造的人,才是真正想做事、懂做事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他焦勖跑这一趟。

    值得他把半辈子的心血,赌上去。

    再说了,

    焦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淡淡道,咱们这些匠人,学了一身的本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吗?

    大明朝廷不待见咱们,没关系。

    只要有人待见就行。

    弟子们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学了一身的本事,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效国家吗?

    可大明朝廷……

    唉。

    几位客官,馒头咸菜来了!

    店家端着个托盘,颠颠地跑了过来,把馒头和咸菜放在桌上。

    慢用啊,不够再添!

    多谢店家。

    焦勖点了点头。

    店家笑了笑,没急着走,反而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几个。

    听几位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店家笑呵呵地问,这是……往莱州城去?

    焦勖点了点头,去莱州城投奔亲戚。

    哦——

    店家拖了个长音,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焦勖那双粗糙的手,眼睛一亮。

    几位都是手艺人吧?

    焦勖愣了一下:店家怎么看出来的?

    嗨,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店家哈哈一笑,指了指焦勖的手,你这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再看几位这身板,都是有手艺的吧?焦勖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店家,

    他顺口问道,听说莱州这边,手艺人很吃香?

    那可不咋的!

    店家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几位是不知道,咱们莱州的曹大人,最看重有手艺的人了!

    焦勖心里一动,怎么个看重法?

    店家来了兴致说道,

    登州火器局知道吧?那里面的铁匠一个月最少四两银子!

    四两?!

    一个弟子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四……四两银子一个月?

    那还是最少的!

    店家得意洋洋地说,手艺好的,五六两、七八两的都有!

    除了工钱,还有额外的辛苦钱、赏钱,赶上活多的时候,拿的更多!

    我有个远房侄子,就是铁匠,以前在济南府混,一个月到手的银子养家糊口都不够,还动不动就被官府克扣。

    今年进了登州火器局,嘿!你猜怎么着?头一个月就拿了五两!

    现在人家一家子都搬到登州来了,租了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弟子们听得眼睛都直了。

    五两?

    一个月?

    他们在京城铸炮厂的时候,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两多银子,还经常被克扣。

    五两……

    那得是他们以前三四个月的工钱啊!

    这……这是真的?一个弟子不敢置信地问,官府……官府不克扣吗?

    克扣?

    店家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敢克扣?曹大人定下的规矩,工匠的工钱,按月发,一文都不能少!

    谁敢克扣工匠的工钱,直接革职查办,严重的还得坐牢!

    弟子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大明朝吗?

    他们怎么听着,跟做梦似的?

    在大明朝,匠人是什么地位?

    贱籍!

    跟娼妓、戏子差不多的地位!

    官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工钱想扣就扣。

    可在这莱州……

    匠人居然能拿这么高的工钱?

    官府居然不敢克扣?

    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那匠人在这里,不会受欺负吗?另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些当官的……那些兵爷……

    欺负?

    店家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谁敢欺负工匠?曹大人说了,工匠是宝贝疙瘩!欺负工匠,就是跟曹大人过不去!

    别说当官的了,就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见了火器局的工匠,都客客气气的。为啥?人家挣得多,受人尊敬呗!

    弟子们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曹安……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焦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越来越亮。

    他本来以为,曹安只是个会打仗、懂火器的武将。

    没想到……

    这个曹安,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重视工匠。

    提高工匠待遇。

    保护工匠不受欺负。

    这可不是一般武将能想到、能做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曹安,不光有眼光,还有格局。

    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在工匠手里。

    有了好工匠,才能造出好武器。

    有了好武器,才能打胜仗。

    这个道理,大明朝那么多读书人、那么多大官,都不懂。

    一个武将,居然懂?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焦勖端起茶碗,一口喝干了碗里的凉茶。

    茶水下肚,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站起身,背上包袱。

    歇够了没有?

    他看着弟子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歇够了就走。

    弟子们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

    刚才的疲惫,好像都不见了。

    是啊。

    五两银子一个月。

    不受欺负。

    受人尊敬。

    这样的地方,别说走一上午了,就是走十天十夜,也值啊!

    去莱州!

    五人付了茶钱,走出茶棚,顶着烈日,继续往莱州城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多了。

    莱州城。

    焦勖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眼前的城池,愣住了。

    他见过的城池不少。

    京城、南京、凤阳、济南……

    可没有一座城池,像莱州城这样。

    城门口,没有凶神恶煞的兵丁,只有几个穿着整齐号服的军卒,站在两边,维持秩序。

    进出城的百姓很多,排着队,有条不紊。

    没有搜刮,没有刁难,甚至……连门税都不收?

    焦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看了一遍。

    真没有。

    那些军卒,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连手都不伸一下。

    这……

    这还是大明朝的城门吗?

    师傅,

    一个弟子也看傻了,这……这门税……不收了?

    焦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排在队伍后面。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一个军卒走了过来,看了他们几眼,客气地问:几位是从哪里来的?来莱州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等从京城来,焦勖拱了拱手,来投奔亲戚。

    军卒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指了指城里,进去吧。莱州城大,别迷路了。

    就……就这么进去了?

    焦勖都有点懵。

    他本来还准备了几钱银子,打算应付门税的。

    结果……

    一文钱都没花?

    五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进了城,焦勖更懵了。

    街道。

    干净得不像话的街道。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平整得很,连个坑都没有。

    路边有排水沟,干干净净的,没有污水横流,没有垃圾遍地。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百姓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笑,一个个精神头十足。

    路边还有巡逻的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精神抖擞。

    焦勖的目光,忽然被士兵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

    自生火铳?

    焦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快步走到路边,盯着那些士兵手里的火铳,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是自生火铳!

    不是火绳枪!

    没有火绳,没有火门,枪机上装的是燧石!

    而且……

    这铳的形制,比他在《军器图说》上看到的还要精巧!

    枪管更细更长,枪托更贴合肩窝,准星、照门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试着造的水准?

    这分明已经是成建制列装了!

    焦勖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本来以为,曹安造自生火铳,也就是小打小闹,造个几十把撑撑场面。

    没想到……

    居然已经装备到巡逻队了?

    这得造了多少把?

    这曹安……

    到底投入了多少银子?

    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师父?

    一个弟子小声叫了他一声,怎么了?

    焦勖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欺压百姓的,没有强买强卖的,甚至……连个当街吵架的都没有?

    焦勖走在街道上,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莱州城?

    这还是大明朝的地界吗?

    他记得几年前路过莱州的时候,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街道坑坑洼洼,垃圾遍地,百姓面黄肌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士兵们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可现在……

    变化就这么大?

    这个曹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师傅,

    一个弟子小声道,这……这莱州城,也太……太不一样了吧?

    焦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其他城市那种臭烘烘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他点了点头,眼神越来越坚定。

    这一趟来对了。

    这一趟,绝对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