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38章 西苑校射
    辰时末,日头正烈。

    西苑平台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四周苍松虬枝盘错,投下半幅阴凉。风卷着松涛扫过校场,却吹不散场中按捺不住的热切。

    铺着猩红绒布的条案上,并排摆着两杆燧发枪与两枚球形开花弹。

    一杆是曹安部原版,枪身黝黑锃亮,阳光下泛着冷润的金属光泽;另一杆是工部仿制品,远看轮廓与原版分毫不差,凑近才见机簧缝隙里留着细密锉痕,枪管打磨得虽算光滑,却透着手工修配的匠气,少了原版浑然一体的利落。

    旁边两枚开花弹差距更明显:原版外壳匀净如镜,顶端嵌着一截带刻度的木制引信;工部仿制品铁壳表面坑洼不平,引信口直接插着一根裸露的棉火药捻,粗糙得一眼就能辨出高下。

    案旁站着几名核心大员:工部左侍郎王佑脊背绷紧;东阁大学士兼掌兵部杨嗣昌负手而立,神色深沉;英国公张维贤一身蟒纹常服,作为总督京营戎政的最高武官,目光死死黏在火枪上,眼底满是渴盼;神机营副将李韬身子微微前倾,恨不能当场拎枪试射。

    “陛下驾到——”

    尖细的通传声刺破松涛。众人连忙撩袍跪倒,山呼万岁。

    崇祯身着石青色常服,步履沉稳踏上台来。

    他没先叫起,目光先扫过案上两杆火枪,再落向那两枚开花弹,眸底亮得烫人。

    曹安那逆贼,便是凭着这套火器大破多尔衮数万铁骑。

    崇祯心里像烧着一团火,今日这两场试射,便是他中兴大明的第一步。

    “免礼。”

    崇祯抬手虚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王卿,开始吧。”

    “臣遵旨!”

    王佑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先试火枪!立靶,百步!”

    军士应声而动,扛着一人高的草靶快步跑到校场尽头。靶前横架一面边军制式铁甲,甲片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工部主事赵远,操枪试射!”

    白发苍苍的赵远躬身出列,五体投地行过大礼,起身时指节微微发颤。这杆仿制枪是他亲手领着匠人打磨的,私下试了百八十回,百步距离十枪也就能中三四次——可在皇上面前,一次失误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装药、塞弹、通条压实,他动作慢却稳,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待枪口对准百步外的靶心,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杆没有火绳的火枪,等着见证“神兵现世”。

    “砰!”

    枪响如炸雷,白烟喷涌而出,顺着风斜斜卷开。刺鼻的硫黄味瞬间漫开,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百步之外。

    两名军士飞奔至靶前,俯身一看,脸色先白了。

    “禀……禀陛下!”

    一人扬声高喊,“弹丸偏出靶心半尺,擦铁甲而过,未中!”

    一句话落地,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静。

    王佑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地从额角滚落,顺着鬓角浸进官服领子里,眨眼就湿了一片。

    他偷眼去瞧崇祯,就见陛下眉头猛地一蹙,方才眼底那点灼热的光,“唰”地灭了大半。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王佑“噗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调,“此枪百步外弹道偏飘,精度确实不及原版!可八十步内!八十步内臣敢担保枪枪命中,穿甲如穿纸!求陛下容臣移靶再试!”

    崇祯没说话。

    王承恩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太清楚陛下了,盼这枪盼了多少个不眠夜,第一枪就给了这么个结果,换谁都压不住火。

    半晌,才听见崇祯冷冰冰扔下两个字:

    “移靶。”

    “谢陛下!谢陛下!”

    王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挥手让军士把靶子往前挪了二十步。八十步,这是他反复试过的稳妥距离。

    赵远擦了把脸上的汗,定了定神,重新装填、举枪、瞄准。这一次瞄了足足三息,指尖才狠狠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硝烟还没散,军士已经喊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意:“禀陛下!正中靶心!铅丸洞穿铁甲,嵌入后方木板半寸深!”

    这话一出,凝滞的气氛顿时活了过来。

    英国公张维贤踏前一步,“陛下!八十步穿甲,已是神物!咱们从前的鸟铳,五十步外都打不透棉甲,鞑子骑兵冲过来,放一枪就得白刃相接!有这枪列成齐射阵,京营战力至少提三成!”

    他总督京营戎政多年,最清楚京营底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远比文官重得多。

    神机营副将李韬也跟着抱拳:“国公所言极是!八十步足够列阵杀敌,即便百步稍弱,集群齐射覆盖面积极广,无伤大雅!末将在神机营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顺手的火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崇祯脸色也缓了些,目光落在那面翻卷着甲片的铁甲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能穿甲,就有用。比旧火铳强,就不算白忙活。

    崇祯微微颔首,语气松了几分:“再试试连射。战场之上,射速就是命。”

    “臣遵旨!”

    王佑悬着的心落回一半,冲赵远使了个眼色。

    赵远会意,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速度装填。

    第一发——中!

    第二发——中!

    第三发——还是中!

    枪声接连响起,节奏顺畅,每一枪都稳稳咬在靶上。

    张维贤看得眼睛发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三排轮射的阵法已经在脑子里转开了,这射速,这威力,鞑子的骑兵冲过来就是活靶子!

    就在众人等着第四声枪响时——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校场里格外刺耳。

    枪没响。

    哑火了。

    赵远浑身一僵,额角的汗瞬间就滴了下来。

    他又狠狠扣了一下扳机,还是只有机簧轻响,枪膛里闷声闷气的,半点火光都没有。

    平台上刚起来的热度,“唰”地就凉了。

    笑声戛然而止,夸赞的话卡在喉咙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校场中央那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摆弄枪管的匠人身上。

    赵远急得满头大汗,摸出通条往枪管里捅,又掰开机簧反复调试,指尖抖得厉害,越急越乱,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好。

    崇祯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眼底刚回暖的那点光,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沉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承恩的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坏了。

    “扑通——”

    王佑再次跪倒,结结实实砸在青砖上,声音都带着哭腔:“陛下息怒!臣等无能!有负圣恩!请陛下降罪!”

    崇祯终于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说清楚。怎么回事。是匠人手艺不行,还是这枪本身就做不好?”

    “回陛下……”

    王佑伏在地上,后背全湿了,一字一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臣等领着匠人拆解原版火枪,形制尽数复刻。可……可有三处核心门道,臣等实在摸不透。”

    他咬了咬牙,索性全说了:

    “第一是钻膛。曹安的枪管,内膛笔直光滑,弹丸出去稳如直线,百步不飘。咱们全靠匠人手工钻膛,深浅宽窄差之毫厘,弹丸一出枪口就晃,百步外自然偏得离谱。”

    “第二是钢料。原版枪身的钢匀净坚韧,咱们官营铁坊的熟铁杂质多,枪管壁厚薄不均,连续射多了轻则哑火,重则……炸膛。”

    崇祯的眉头皱得更紧。

    王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第三……是火药。咱们配的黑火药,劲儿小、残渣多,三五发下来,火门、枪管就堵满了药渣。作坊老匠师拆解过曹安的开花弹,里面的火药颗粒均匀细腻,想来是有秘传的配比,咱们始终摸不着门路。”

    钻膛,炼钢,配药。

    三处全是硬骨头,处处都卡着脖子。

    崇祯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以为拿到样品,依葫芦画瓢总能有七八分像,却没想到看得见的皮毛好仿,看不见的底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曹安那点本事,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以工部举国之力,竟连门槛都摸不到。

    沉默了许久,他再开口时声音淡了,却透着股疲惫:“朕问你,造一把这样的枪,要多少工时?耗银几何?”

    这句话问得王佑浑身一颤。

    他不敢抬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回陛下……熟铁、钢料、木炭、人工,全算下来,打造一把合格的,约莫……约莫六两银子。一个熟手匠人,五天才能打出一把,废料率还高,十把里总要废个两三把。算总账的话,成本……比旧制鸟铳贵了将近三倍。”

    “六两?”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回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工部旧制鸟铳,一把才二两银子!你这仿制品,威力不及原版,价钱反倒翻了三倍?”

    “陛下恕罪!实在是手工打磨太费功夫,废料又多!”王佑连连磕头,“曹安那边像是有什么机巧法子,造得又快又好,咱们纯靠人力修配,实在……实在比不了啊!”

    六两银子一把。

    崇祯在心里默默算账,越算越心凉。

    京营三万余人,就算只换装一半精锐,也要一万五千杆枪,光是造枪就得九万两。这还不算火药、铅弹、操练、维修的开销。

    可国库是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边军欠饷半年,宣大、蓟镇的催粮文书堆得比龙案还高;河南、陕西赤地千里,赈济银子还没着落;宫里开支一减再减,连他自己的龙袍都补了又补。户部库房空得能跑老鼠,九万两,拿命去凑?

    崇祯原本以为,火枪仿制成功,就是中兴大明的开始。有了利器,练强军,平流寇,御建奴,这大明的江山总能慢慢撑起来。

    可现实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性能打了折扣,成本翻了三倍,连大规模造都造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卷着松涛吹过平台,崇祯站在烈日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场中死寂一片,没人敢说话。谁都知道国库空虚,也都知道陛下的难处,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陛下。”

    杨嗣昌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臣以为,此枪虽不及原版精妙,却远胜旧火器百倍。当务之急,不必急于大规模换装。可先让工部小批量打造五千支,一面让神机营琢磨三排轮射的合用阵法,一面令工部继续打磨工艺、优化火药配方。假以时日,精度、成本总能慢慢提上来。”

    他是内阁重臣,又兼掌兵部,这话既给了崇祯台阶,又给出了实打实的可行方案。

    张维贤立刻附和:“杨阁老所言极是!京营这边,臣亲自盯着操练,绝不让陛下失望!”

    众人纷纷应声,都顺着话头往下圆。

    崇祯缓缓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王佑,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起来吧。能仿制出来,总比没有强。”

    “臣……臣谢陛下隆恩!”王佑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才爬起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朕给你三个月。”

    崇祯盯着他,语气郑重,“三个月内,钻膛工艺、火药配比,必须往前推进一步。成本也得往下降。先造五千支,送京营试用。张维贤,京营操练之事,由你全权督办。”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下。

    崇祯目光一转,落在案边那两枚铁铸的开花弹上,眉头微蹙。火枪已是这般光景,那开花弹……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心里终究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既来了,开花弹也一并试了。”

    崇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移驾万岁山校场。”

    王承恩高声叫道。

    午时刚过,暑气更盛。

    万岁山北麓的内校场上,黄土被晒得发烫,风卷着尘土掠过空场,带着呛人的土腥味。

    校场尽头夯起半人高的土木胸墙,墙后密密麻麻插了上百具稻草人,排成三列步兵方阵,草人身上还套着边军常用的棉甲、皮甲,远远看去像一支肃立的军阵。

    空场正中架着一门黝黑的火炮,炮身粗重,铁铸炮口微微昂起。

    炮旁条案上,依旧是两枚炮弹并排而立——原版精致,仿制粗糙,对比刺眼。

    崇祯站在高台凉棚下,目光落在那门火炮上,眉头拧得更紧。方才燧发枪的落差还堵在胸口,此刻望着这门笨重的火炮,心里那点侥幸,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杨嗣昌、张维贤、王佑三人侍立在侧,气氛比试枪时更凝重。

    “陛下,火炮与开花弹均已备妥。”

    王佑上前半步,声音比刚才更小心,“校场尽头摆了军阵草靶,先试仿制开花弹的威力与起爆效果?”

    崇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开始吧。”

    “遵旨!”

    王佑一挥手,几名炮手立刻上前。

    他们先将炮身固定好,再用清膛杆擦净炮膛,随后小心翼翼捧过那枚仿制开花弹。

    与原版“自动引燃引信”不同,工部仿不出时间引信,只能沿用旧法——炮手先掏出火折子,凑到弹体顶端的药捻上点燃,火星滋滋冒起的瞬间,几人合力将炮弹推入炮膛,迅速封好炮门。

    整套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凉棚下的张维贤皱了皱眉。他总督京营多年,太清楚战场节奏了:真要是两军对阵,敌人骑兵冲过来也就片刻功夫,这么慢的射速,放一炮就得被冲脸。

    “点火!”

    炮手执着火绳凑近炮门,火星一闪。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炮口喷出丈许长的火焰,浓黑的硝烟瞬间腾起,顺着风往校场东侧卷去。黑色弹丸拖着淡淡的烟迹,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方阵前的土坡上,“咚”地溅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爆炸。

    预想中的轰鸣没传来,炮弹在土里滚了两圈,火星慢悠悠烧了半晌,才听见“嘭”的一声闷响,黑烟从土堆里冒出来,动静还不如过年放的大号爆竹。

    凉棚下一片死寂。

    王佑的脸“唰”地就白了,手心的汗瞬间浸透了官袍袖口。

    几名军士快步跑过去查验,片刻后折返,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禀陛下!炮弹仅炸塌前方小半截土坡!草人仅倒七具,破片未能穿透棉甲,多数仅擦破表层草衣!”

    崇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往前踏了半步,望着校场那头稀稀拉拉倒下的几个草人,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仿制的会差,却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曹安的开花弹,军报里写得明白:一炮下去,十几步内人马俱碎,土墙都能炸开豁口。到了工部手里,竟连草人棉甲都炸不穿。

    “陛下恕罪!臣等无能!”王佑“噗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此弹……此弹形制仿得有七八分像,可核心三处,实在是跨不过去的坎啊!”崇祯没叫他起来,冷声道:“说,哪三处。”

    “回陛下!”王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一条一条说,“头一条,便是引信。原版弹顶端那截木引信,看着不起眼,内里是分层压的慢燃火药,刻了刻度,锯到对应长度,炮弹出膛时被火药燃气自动引燃,算好时间刚好在敌阵中炸开。咱们……咱们仿不出这木引信的燃速,只能用老法子棉火药捻,全靠炮手凭经验剪长短,早炸、晚炸、不炸是常事,十枚里倒有三枚哑火。”

    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二是弹壳。原版弹壳是精铸的,壁薄又匀,炸开能碎成三四十片碎铁,十几步内擦着就死。咱们用砂模浇的铁壳,厚薄不均,怕炸膛不敢做薄,壁比原版厚了近一倍,装药量自然就少,炸开来也就裂成三四块大铁片,杀伤力自然天差地别。”

    “第三呢?”

    崇祯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还是火药。”

    王佑的声音更低了,“原版弹里装的是精制颗粒黑火药,爆速快、劲儿大,炸起来冲击力足。咱们的火药杂质多、燃速慢,塞多了还容易胀裂炮膛。”

    引信,弹体,装药。

    处处是坎,处处摸不透。

    和燧发枪的困境如出一辙,甚至差距更大,更让人绝望。

    张维贤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从京营实用来看,这仿制开花弹……难堪大用。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引信不准,要么炸早了伤不到人,要么炸晚了落进敌阵里都没响,反倒容易误事。真要列装,将士们心里也没底。”

    崇祯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以为火枪是难啃的骨头,火炮好歹能撑撑场面。如今看来,曹安手里的东西,全是成套的技术——从炼钢钻膛,到火药配比,再到火炮引信,是一整套大明朝从未接触过的体系。

    不是拆一件样品、仿一个外形就能学来的。

    “造这么一枚开花弹,成本几何?”他沉声问。

    王佑的身子抖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陛下。一枚合格的仿制开花弹,铁料、人工、火药全算上,约莫……约莫五钱银子。是普通实心弹的五倍。还不算废品,十枚里至少废三枚。”

    五钱银子一枚。

    崇祯在心里算着,越算越心凉。

    一门炮打一场仗,少说要备三四十枚弹,光弹药就是十几两银子,打几仗下来,国库就得被掏空。

    何况就这威力,花五钱银子炸不穿棉甲,跟扔个响炮仗没区别。

    崇祯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曹安十九岁的少年,在登莱一隅之地,造枪造炮又快又好。他坐拥天下工部百工,仿出来的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风卷着暑气吹过高台,崇祯站在凉棚阴影里,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陛下。”

    杨嗣昌适时开口,语气沉稳,“事已至此,急也无用。臣以为,开花弹可先放缓,集中精力先把火枪的工艺磨顺。开花弹这边,留少数匠人慢慢钻研引信与铸弹之法,不急着量产。至于登莱那边的技术……”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明着仿不出来,就只能暗着偷。

    崇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看向校场上那门孤零零的火炮,看向远处稀烂的草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承恩。”

    “奴才在。”

    “给锦衣卫传旨。”

    “登莱的细作,再加一倍人手。造枪的匠人、铸炮的方子、火药的配比、引信的制法,凡是曹安那边的技术,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给朕弄到手。”

    “活的匠人绑不来,就偷图纸;图纸偷不到,就想法子混进作坊。”

    “朕给他们半年时间。半年之内,再拿不出点真东西,锦衣卫指挥使,就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

    王承恩连忙躬身应下,心里也是一凛。

    崇祯转身便往凉棚外走。日头正烈,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却衬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孤冷。

    杨嗣昌与张维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清楚,今日这两场试射,试出的不是火器的差距,是大明朝与登莱那个少年之间,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难逾越的鸿沟。

    那少年手里握着的,从来不止一支强军,而是一整套能改天换地的本事。

    这样的人盘踞在山东,近在京畿肘腋之下,对陛下而言,怕是比多尔衮的十万铁骑,更让人寝食难安。

    风卷着硝烟漫过校场,烈日当头,却没人觉得暖。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曹安这两个字,不再只是山东的边患,而是成了扎在大明君臣心口,一根拔不掉、咽不下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