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37章 一语触逆鳞
    日上三竿,金色阳光漫过乾清宫的琉璃瓦顶,顺着朱红廊柱斜斜铺落,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廊下鎏金铜缸里盛着清水,被日光映得泛着细碎银芒,连穿廊而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似是不敢惊扰殿内的沉寂。

    王承恩攥着拂尘,弓着腰在廊下慢慢踱步,鞋底擦着金砖,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身后跟着八名小太监,个个垂着头屏着气,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往日这个时辰,皇上早该起身梳洗、召大臣议事,可今日殿内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个年纪稍小的太监凑到王承恩身侧,压着嗓子细声说道:“公公,眼看快到辰时了,皇上还未起身。奴才……奴才都记不清上回皇上睡得这般安稳,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王承恩停下脚步,扭头往殿门方向望了一眼,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点难得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些日子鞑子兵临京畿,各地急报雪片似的送进宫,再加上各处流寇作乱,皇上哪夜不是熬到三更天,四更天又披衣起来看奏章?龙案上的烛火,就没彻底灭过。如今好了,多尔衮带着人马全数北撤,京城解了围,皇上心里那块千斤重的石头,总算能落一落了。”

    另一个小太监也凑上来,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公公说的是。昨晚皇后娘娘留宿乾清宫,奴才们守在外头,听着殿里……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歇。”

    王承恩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抬起拂尘虚虚点了点,却没真动气:“混小子,宫里的事也敢乱嚼舌根?仔细你的皮!”话虽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帝后和睦,是社稷之福。这些年皇上忧国忧民,皇后娘娘跟着操碎了心,难得能有片刻安生。”

    “那鞑子真的全退干净了?”小太监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信,“前几日还听宫里人说,城墙上都能望见鞑子骑兵在城外游荡,京城里人人自危。怎么说退就退了?”

    王承恩抚着拂尘,脸上神情复杂了几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慨叹:“退了,多尔衮带着大队人马往北撤了。鞑子这次在莱州、潍县一线,可是吃了不小的亏。”

    “就是那个用火枪打得鞑子哭爹喊娘的曹安?”小太监眼睛一亮。

    王承恩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那小子在登莱自行其是,眼里哪还有朝廷。可不得不说,他手里的火枪是真厉害。从前咱们的火铳打不准、射得慢,在鞑子骑兵跟前跟烧火棍似的。可他那枪,听说能百步穿杨,鞑子骑兵冲得再快,也顶不住一排火枪齐射。”

    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天色,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期待:“你以为皇上单单是为鞑子退兵高兴?还有更大的喜事。今日工部要把仿制好的新式火枪呈上来。照着曹安那边的样品,工部匠人总算仿造出来了。等皇上验看过没问题,就给京营换装,往后边军也能逐步配上。咱大明朝有了这神兵利器,还怕什么建奴鞑子?皇上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

    两个小太监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心情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承恩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行了,都守好本分,别惊扰了皇上。再等等,等皇上醒了,再进去伺候。”

    廊下重归寂静,日光越升越高,将殿宇的影子缩得极短。而寝殿之内,又是另一番温暖光景。

    龙涎香的余味在明黄帐幔间悠悠飘散,绣着缠枝云龙纹的锦被半拢着,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碎金似的洒在床沿。

    朱由检是先醒的。睁开眼时,有片刻的恍惚,帐顶的龙纹在光影里朦朦胧胧。耳边没有往常急促的奏报声,也没有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只有身侧人均匀平缓的呼吸,轻轻落在枕畔。

    他侧过头,见周皇后还睡着。乌黑发丝散在素色枕面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温婉,眉头舒展着,没有平日替他分忧时的凝色。

    朱由检望着帐顶,心绪慢慢沉下来。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睡得这般沉了。这些年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建奴叩关,国库空虚,朝臣党争,他像一根始终绷到极致的弦,从早到晚,从年初到年尾,半分松懈不得。

    前阵子多尔衮率军入关,奔着莱州曹安去的,并未直扑京城,可他依旧没睡过一个整觉。夜夜守在龙案前翻军报,眼睛熬得布满血丝——他心里盼着,盼着多尔衮和曹安拼个两败俱伤,最好双双折损在山东,替朝廷除去两大祸患。

    可最终的结果,是曹安在潍县城外大败清军,阵斩数万,逼得多尔衮全线退兵。那天捷报送进乾清宫,他站在大殿里,指尖都在抖。不是喜,是怕。曹安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战力,又盘踞在山东近畿之地,对京城的威胁,只怕比建奴更甚。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工部照着锦衣卫弄来的火枪样品,日夜赶工仿制,今日便能呈上来验看。若这利器能为朝廷所用,日后就算要对付曹安,也多了几分底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出神间,身侧的人动了动。周皇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朱由检望过来的目光里。想起昨夜的温存,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还带着初醒的软哑:“陛下醒了?怎么不叫臣妾?瞧这天色,怕是不早了。”

    “不急。”

    朱由检收回思绪,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许久没睡得这般沉了。这些日子你也跟着担惊受怕,辛苦你了。”

    周皇后撑着胳膊坐起身,中衣顺着肩头滑落几分,露出莹白的颈肩。

    她随手拢了拢衣襟,柔声说道:“臣妾有什么辛苦的,真正辛苦的是陛下,还有前线浴血的将士们。说起来,昨日听宫人议论,说鞑子全数退了,臣妾还不敢全信。”

    “退了。”

    朱由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多尔衮带着大队人马往关外撤了,京畿附近已无鞑子踪迹。”

    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顺着话头问道:“臣妾也听宫人说起,此次鞑子退兵,是因为建奴睿亲王多尔衮败在了曹安手里?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朱由检提起这事,神色便复杂了几分,眉峰微微蹙起,“此人原不过是一乡勇,名不见经传。短短数月,便在登莱拉起一支队伍,最可恨的是,此人目无朝廷,自行其是。这次多尔衮入关本是冲着他去的,没料到反被他在潍县咬了一口,死伤惨重,不退也得退。”

    周皇后听得有些出神,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能打败多尔衮,想来定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臣妾记得,那多尔衮是建奴最擅用兵的亲王,往年入关劫掠,从无败绩。”

    朱由检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出来你怕是不信。据锦衣卫探查,这曹安年纪轻轻,才十九岁。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练兵、造器、守城,样样都拿得起来。”

    “十九岁?”

    周皇后愈发惊讶,睁着一双美目,“这般年纪,竟有如此本事?他是如何练出这般强兵,造出如此厉害的火枪?难不成是有异人传授?”

    她心里转着念头,既好奇这曹安是何等人物,更忍不住想起留在登莱的皇嫂张嫣。一想到张嫣以先朝皇后之尊,竟委身于这样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她心里便腾起一股难言的鄙夷与怨怼——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位皇嫂,她不是不知道。

    朱由检没察觉她心绪的变化,只当她是单纯好奇,便接着说道:“哪有什么异人。据说此人是自己琢磨出的新式火枪,又照着西法练兵,军纪极严,火器极精。他麾下士卒人手一杆火枪,列阵齐射之下,鞑子骑兵根本冲不近身。多尔衮就是吃了火器的亏,正面冲阵冲不动,后路又不稳,只能铩羽而归。”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振奋:“也正因如此,工部照着锦衣卫送来的样品日夜赶工仿制,今日便要呈上来给朕过目。若是验看可用,日后京营、边军逐步换装,我大明将士有了这般利器,何愁建奴不灭,流寇不平?”

    周皇后见他神色振奋,也由衷替他高兴,眉眼弯起:“那可真是社稷之福。这些年陛下为军备、为边患,熬得头发都白了许多,如今有了这火枪,日后总能省心些。”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声补了一句:“那这位曹将军立了这般大功,陛下何不招安他?也好为朝廷所用。”

    朱由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轻轻敲着床沿,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帝王特有的审慎与猜忌:“招安谈何容易。此人在登莱已成气候,麾下将士只知有曹帅,不知有朝廷,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未必是朝廷之福。”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纠结。曹安越能打,便越危险;这把刀越锋利,反噬起来便越致命。

    周皇后见他眉头又蹙了起来,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怨怼忽然压不住。

    她放缓了语气,轻飘飘一句,像根细针往他最痛的地方扎去:“陛下多虑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能打退鞑子,便是有功于社稷。陛下施以恩宠,加官进爵,再徐徐图之便是。再说……臣妾听说,皇嫂不就在他那里吗?有皇嫂从中斡旋,何愁他不肯归顺?”

    “皇嫂”二字入耳,朱由检脸上最后一点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眸,刹那间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寒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难堪。这是他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执念,也是最碰不得的逆鳞——张嫣留在登莱,委身曹安,于他而言,不只是皇室颜面扫地,更像一根生锈的刺,日夜扎在他心口,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皇后,眼神狠得像要吃人。没等周皇后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力道之大,让周皇后整个人偏过头去,发丝散乱,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再敢提皇嫂半句,朕废了你!”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再没有半分方才的温软。

    他一把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脚踏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喝道:“来人!伺候朕梳洗!”

    殿门应声而开,候在外面的太监鱼贯而入,捧着梳洗用具、朝服冠带,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

    王承恩跟在最后,偷眼扫到床榻边皇后泛红的脸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上前:“皇上,奴才伺候陛下梳洗更衣。”

    周皇后僵坐在床榻上,抬手捂着滚烫红肿的脸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垂着眼帘,望着朱由检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慢慢蓄起泪意,心里却只剩一片冰凉的怨怼。

    他心里果然还是放不下。

    皇嫂都已经跟了别的男人,委身于一个十九岁的乡勇小子,他还这般护着,连提都不许旁人提一句。

    自己堂堂中宫皇后,陪他熬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竟还比不上一个早已出宫的前朝皇后。

    她咬着唇,将所有屈辱与恨意都咽回了肚子里。殿内人声细碎,却没有一个人敢看她一眼。方才还温存的寝殿,转眼便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