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 > 第225章 莽夫落网
    七月初一,入伏头一天。

    登州城的日头刚蹭过谯楼飞檐,督税公署的照壁前,早围了一圈人。自打曹安坐镇登莱、定下商税,这堵灰砖墙根,就成了全城商户每日必来探消息的地界。

    这时署里差役扛着铜锣、攥着卷红纸走来,闲人“呼啦啦”围拢半圈,都踮着脚往里头探。

    “来了来了!”

    人群里一声低呼,众人自动让开条道。三个穿皂色差服的汉子走在前头,领头的是督税公署吏目周墨。

    他腰间挎着长刀,手里铜锣“哐——”地一声砸下去,满街聒噪都压了半截。

    “诸位乡亲!今日七月初一,督税公署张贴新规告示!望诸位周知,莫以身试法!”

    周墨嗓音洪亮,身后两个差役已踩着条凳,把大红告示往照壁上糊。浓墨端楷入纸三分,隔着几步远都看得清晰。

    人群瞬间静了,几十双眼睛齐齐钉在告示上。有识字的老秀才捻着胡须逐字念,念一句,人群里便抽一口冷气。

    “登莱境内,青楼、赌坊向无定规,藏污纳垢、滋生事端久矣。为整肃市风、规整税赋,自告示张贴之日起,凡营青楼、开赌坊者,一律须向督税公署申领营业牌照。”

    “牌照由督税公署统一制发,核定税额、限定地界,按月缴清税银,方可开门营业。”

    “无牌私营业者,一经查实,全数抄没家产,店内上下人等,一律发往矿区充作苦役,遇赦不还!”

    三息过后,人群“轰”地炸了锅。

    “我的娘哎!抄家还送矿区?”

    “这手也太狠了?以前府衙哪管过这个!”

    议论声里,红香院徐妈妈挤在最前头,直勾勾盯着“青楼”二字,耳边嗡嗡作响。

    旁边站着聚财赌坊的王老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折扇早忘了扇,等议论声稍歇,他偏过头,嗓子发紧:

    “徐妈妈,你听清没?真要持牌?无牌就抄家挖矿?”

    徐妈妈咽了口唾沫,死死按在胸口,声音发颤:“听清了。老王,你说曹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前儿刚清完田亩、收完商税,怎么连咱们这皮肉生意、骰子买卖也伸手管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老三抹了把额上的汗,眼神发慌,“以前州衙也说管,不过是逢年过节收点孝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曹大人是什么人?杀鞑子如杀鸡的杀神,说一不二的主!”

    这话一出,徐妈妈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那牌照好拿吗?得多少银子?”她声音更低,“红香院十来个姑娘,都指着这个吃饭。要是牌照贵得离谱,那……那可不就逼死人了?”

    王老三咬着牙:“一会去督税公署问问章程。咱们俩这把年纪,真拉去矿区挖矿,半个月就得把命扔那。”

    两人正心惊肉跳,照壁前的周墨又敲了声铜锣,场面再度一静。

    他抬手指着告示下半截,朗声道:“诸位莫急,告示还有后半段,且听我宣读完——”

    众人纷纷又伸长了脖子。

    “督税公署扩编稽查人手,即日起招募税吏一千名!凡登莱境内百姓,身家清白、识字计数、无作奸犯科前科者,不分士农工商,均可至公署侧院报名应考。”

    “一经录用,按月发俸银,专司税赋稽查、无牌经营核验、偷漏税银追缴之责。”

    话音落地,人群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前半段是悬在青楼赌坊头上的刀,后半段是给市井百姓的差事,一紧一松间,满街人心思都活泛了。

    人群东侧,穿青布长衫的张秀才猛地攥住同伴手腕,眼睛都亮了:“贤弟!你听见没?一千名税吏!我等苦读十载科举无门,这不正是天大的机会?”

    同伴也是落魄书生,连连点头,声音激动:“正是!一千个名额,咱们识文断字,未必选不上!走,热闹不看了,赶紧回家取户籍文书,下午就去报名!”

    两人挤出人群往巷子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半点不见方才的闲散。

    旁边几个货郎匠人也凑在一处议论。

    卖炊饼的汉子挠头道:“招这么多税吏?往后大街小巷,岂不是处处都有公署的人?”

    “那是自然。”

    布庄伙计接话,“以前收税的就那么几个人,查得过来吗?如今添一千人,犄角旮旯都能查到。周大人这是要把登州税赋彻底捋顺啊。”

    人群里也有闲汉犯嘀咕,压着嗓子道:“税吏听着风光,可公署规矩那么严,怕是油水不好捞。前几天有个小吏多拿了商户半吊钱,直接打了二十棍,革职撵出城了。”

    “你懂个屁!”旁边有人嗤笑,“正经当差拿俸银不香吗?非得贪那点银子找死?再说一千人呢,好好干熬资历,说不定还能往上升。总比你天天在街上混吃混喝强。”

    这边百姓议论得热闹,那边徐妈妈和王老三的脸却更白了。

    王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一千……一千税吏?徐妈妈你听见没?原先塞点银子就能混过去,这下满街都是税吏,咱们但凡敢无牌营业,转头就得被拿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妈妈扶着墙才站稳,腿肚子直转筋:“我的天爷……别说无牌经营,就是以后想偷点税、瞒点账目,都绝无可能了。”

    “可不是嘛。”王老三擦着汗,“只要把牌照办下来,按额交税,好歹能安稳过日子。那些藏在巷子里的黑赌坊、暗窑子,这下怕是死定了。”

    醉春楼后院,雕花拔步床的素纱帐半垂着,锦被揉得皱成一团,空气里浮着残酒、脂粉混着薄汗的腻味。

    王二柱黝黑的膀子像铁箍似的圈着柳三娘,头歪在枕上,嘴半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一声高过一声。胡茬沾着昨夜的酒渍,胸口随着呼吸沉沉起伏,一股子行伍糙汉的粗粝气扑面而来。

    柳三娘靠在他臂弯里,却是睁着眼的。

    视线扫过王二柱粗鄙的睡相,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又是一夜。

    这王二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夜夜泡在醉春楼,翻来覆去就那点事,仿佛这辈子没沾过女人似的。偏生行事粗野,半点不知疼惜,每夜折腾得她骨头都快散了架。

    若不是周彦吩咐,要拉这王二柱下水,她柳三娘何至于陪这么个糙汉虚与委蛇?

    想起周彦的密令,柳三娘指尖又是一紧。登州城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曹安清田亩、设商税,步步紧逼,乡绅商贾人心浮动。

    她守着醉春楼,明里是风月场东家,暗里替周彦盯着城中动静、军中往来,王二柱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棋。

    棋子而已,犯不上动心,更犯不上嫌弃。

    可道理归道理,夜夜对着这么个粗鄙汉子承欢,柳三娘心里还是像卡了颗沙子,硌得慌。

    她出身风尘,见惯了各色男人,温文的书生、一掷千金的富商,就连当年买她做妾的周凌云,在床上也比这王二柱懂怜香惜玉。更遑论和她放在心上的周彦比,这莽夫半分情趣也无。

    她试着轻轻挪身,想把他的胳膊从腰上搬开。谁知刚动半寸,王二柱嘴里嘟囔了句“婉清”,胳膊反倒搂得更紧,呼噜声陡然拔高一度,震得她耳膜发嗡。

    柳三娘眉头拧成了结——这臭男人,抱着自己还想着别的女人。

    她索性不挣扎了,睁着眼看帐顶流苏,心里暗叹:这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三娘心头一动,就听见龟奴来福的声音在门口拔高了调门,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

    “三娘!三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床上的呼噜声猛地一顿。王二柱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皮都没睁,不耐烦地骂:“吵什么吵!找死啊!”

    柳三娘却立刻清醒了。她一把推开沉甸甸的胳膊坐起身,随手抓过素色披帛拢在肩头。

    她听出来福语气不对——这龟奴跟了她三年,素来沉稳,今儿这动静,绝不是小事。

    “慌什么!”

    她扬声冲门外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当家主母的镇定,“进来回话,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门外脚步声一顿,门被轻轻推开。

    来福垂着腰快步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衣襟都跑湿了半截,站在床前三步远,气都没喘匀:

    “三娘……南门大街……督税公署贴了红告示!”

    “慢慢说,什么告示?”

    柳三娘眉尖微蹙,伸手拢了拢鬓边碎发,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

    她披帛松垮,胸前大片雪白露在外头。来福偷眼瞥着,咽了口唾沫,急急道:“说是从今日起,登莱地界所有青楼、赌坊,一律得去督税公署领营业牌照才能开门!牌照公署统一发,按月交税,没牌照敢做生意的,一经查实直接抄家,店里人全拉去矿区挖矿,遇赦不还!”

    这话一出,柳三娘搭在膝头的手猛地一收。

    她倒不是怕交税。醉春楼是登州头一号青楼,家底厚,真按规矩领牌交税也拿得起。可她心惊的是曹安的手笔——连风月场都要攥进手里,这是要把登州城明里暗里的行当,全梳理得明明白白。

    她还没开口,身后床板“吱呀”一声响。

    王二柱彻底被吵醒了。

    他皱着眉坐起身,光着膀子,宿醉惹得头疼欲裂,脾气本就急,听见“挖矿”“抄家”几个词,火更是往上撞。

    他抓过枕边汗巾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冲来福吼: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什么牌照?谁这么大胆子,敢管到醉春楼头上来了?”

    来福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小了半截:“王……王将军,是督税公署的告示。”

    “督税公署?”王二柱眉头拧成疙瘩,心里暗骂周景安多事,鼻子里重重一哼,“他管天管地,还管到老子玩女人的地方来了?”

    他说着掀被下床,光着身子抓过外袍就往身上披,动作粗手粗脚,满脸不以为然。

    柳三娘坐在床边,柔声道:“将军,可得给奴家做主啊,这醉春楼,怕是……”

    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尾音微微发颤,她垂着眼帘,一副六神无主的柔弱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王二柱最吃她这一套,当即胸膛一拍,“啪”的一声响,满脸桀骜自负。

    他大步走回床边,伸手把柳三娘揽进怀里,粗粝的手掌拍着她丰腴的臀,嗓门洪亮:

    “怕什么!有老子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

    他下巴一扬,满眼不屑:“什么督税公署,什么牌照,都是做给老百姓看的样子货。登州这地界,他周景安的税吏再横,还敢闯我王二柱罩着的场子?”

    柳三娘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满是酒气的衣襟,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柔柔弱弱抬起头,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怯意:“可……可听说那周大人铁面无私,万一他真带人来查,醉春楼真被抄了家,奴家……奴家可就活不成了。”

    “他敢!”

    王二柱眼睛一瞪,火气更盛,“周景安算个什么东西?你放心,这醉春楼,老子罩着!”

    他松开手往前站了半步,指着门外,语气斩钉截铁:“牌照?领什么牌照!咱们醉春楼不用领!你尽管开门做生意,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税吏敢踏进来一步。真敢来,老子打断他的腿扔大街上,看谁还敢管闲事!”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天底下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柳三娘仰头看着王二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纤手抚着他胸口,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有将军这句话,奴家就放心了。奴家一个弱女子,在登州无依无靠,往后可就全仰仗将军了。”

    “放心!”

    王二柱被哄得浑身舒坦,大手在她胸上捏了一把,惹得柳三娘娇呼一声。

    他得意洋洋:“有老子在,天塌下来都给你顶着。一会儿我就去营里,跟兄弟们打声招呼,看谁敢找醉春楼的麻烦。”

    他说着转身穿衣,嘴里还骂骂咧咧数落周景安多管闲事,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柳三娘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等王二柱系着腰带大步出门,脚步声远了,柳三娘才缓缓收了脸上笑意。

    她坐回妆台前,拿起螺子黛细细描眉,镜中女子容颜娇媚,眼底却一片清明。

    “三娘……”

    来福站在一旁迟疑着开口,“王将军说不用领牌,咱们……咱们真不领吗?瞧着那告示不像是假的,真查过来……”

    柳三娘瞥了眼来福色眯眯的目光,语气淡了下来:“这事你别管了,出去吧。”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周彦走了进来。

    柳三娘看见心上人,当即放下黛笔,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将督税公署颁行牌照新规、以及王二柱放话不用领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周彦听完哈哈大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伸手抬起柳三娘的下巴,笑意深长,“柳姨娘,王二柱这不就下水了吗?”

    柳三娘冷笑一声:“莽夫一个,口出狂言罢了。真等曹安的刀架到脖子上,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这话。”

    王二柱自以为护花的英雄,却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