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正走出中军大帐时,六月的晚风裹着潍河的水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杀意。
林秉正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穿破夜色的长嘶,随即四蹄翻飞,朝着莱州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大帐内,曹安取过一支狼毫笔,在端砚里缓缓蘸满浓墨,笔尖落在宣纸上,
“黄师傅:来函收悉。改良福船可造三十艘,所需木料、银钱,优先全数调拨。”
笔尖顿住。
曹安的目光落在“改良福船”四个字上。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在来自后世的记忆里,这种木质风帆战船还是太落后了。
可现实容不得他空想,系统里能兑换到的最先进的武器只有燧发枪和青铜野战炮,蒸汽机的图纸连影子都没有。
改良福船虽然落后,但只要下水配上火炮,就能立刻让登州水师从一支只能打打海盗的杂牌军,变成真正能封锁渤海湾的海上力量。这是眼下最快,也是唯一的选择。
笔尖继续在宣纸上游走:
“福船所需火炮,持我手令,赴镇石营石头处领取。”
一滴浓墨突然从笔尖坠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圆点。
曹安放下笔,眉头紧锁。一艘改良福船至少要配十门野战炮才能形成基本火力,三十艘就是三百门。上次离开威海卫兑换了一百门,刚够武装十艘。现在系统里的五万六千点功勋值,每一点都是用清军的人头换来的。看来必须亲自去一趟威海卫,再兑换两百门火炮。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破了他的脑海。
威海卫的镇石营……为什么不能改成后世那样的海军陆战队?
曹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本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他甚至激动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
以前他总把镇石营当成港口守备队,让他们守着码头和造船厂,简直是暴殄天物。
镇石营这五千人都是跟着石头的老兵,纪律严明,悍不畏死,常年驻扎海边,只要稍加训练,就是一支无往不利的两栖突击力量。
以后再打港口,再也不用陆军绕几百里路强攻,费时费力还容易让敌人跑掉。水师先用舰炮把岸防工事犁成平地,镇石营坐着舢板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冲滩,十几分钟就能拿下滩头阵地。甚至反攻辽东时,根本不用走山海关那条死路,直接在辽东半岛任意一点登陆,绕到清军后方捅刀子。皇太极就算有百万大军,也防不住万里海疆。
这个想法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起来,越烧越旺。
曹安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训练大纲和作战流程,
帐门外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曹帅,孙大人到。”
“进。”
帐帘一挑,孙传庭大步走了进来,鬓边的白发又添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伯雅,坐。”
曹安推过去一杯刚沏好的凉茶,“我正准备找你说青州的事。”
孙传庭接过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缓解了他的燥热。
他抹了把嘴,开门见山:“明日围剿鳌拜的兵马我已经点齐了,只是有件事,不能再拖了。”
“军中粮食,最多还能撑二十天。”
曹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消耗得这么快?”
半个月前他可是从空间里刚拿了三万石出来。
“都赈济灾民了。”
孙传庭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刘泽清那个混账东西,逃跑前把青州刮得连草根都不剩,十几万青州的灾民围在营门外,不给粮就只能等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曹安沉默了。
他听过青州的惨状,饿殍遍野,十室九空,连野狗都因为吃人肉变得眼睛发红。
曹安从案头拿起周景安的信,递给孙传庭:“你先看看这个,周景安快马送来的。”
孙传庭疑惑地接过信,展开。
只看了三行,孙传庭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漕运总督衙门……公然开征‘海禁厘金’?”
“他们……他们居然勒索了周景安整整六千两白银,才放他的粮船通行?”
“砰!”
孙传庭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孙传庭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跳得厉害,“我们在跟清军拼命,死了多少弟兄!他们躲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居然敢勒索我们用来救命的粮船!一个区区漕运总督,谁给他的胆子!”
曹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孙传庭发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这不是钱的问题。”
曹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这是打我的脸,是觉得我曹安手里的刀,杀不了他们这些穿着官服的蛀虫。”
孙传庭的怒火猛地一滞,看着曹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曹安笑得越淡,下手就越狠。漕运总督的人头,恐怕已经保不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传庭颓然坐下,双手撑着额头,“山东已经被清军和刘泽清祸害透了,今年又逢大旱,再过三个月,别说打仗,我们自己就要先断粮了。”
大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跳动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孙传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决绝的光。
他大步走到山东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条蜿蜒的蓝色大运河上。
“漕运!”
“只有漕运能救我们!江南每月运往京师的漕粮,足有十万石之巨。只要我们拿下临清、济宁这两座漕运咽喉,截下这批粮秣,眼下的粮食危机便迎刃而解!
曹安站起身,走到舆图旁。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济宁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截一半,放一半。”
孙传庭猛地回头,满脸震惊与不解:“什么?曹帅你糊涂了!只要断漕三个月,京城必破!”
“现在打京城,没有任何好处。”曹安断然摇头,语气没有半分犹疑,“当务之急是稳住山东,先清剿境内残敌,推行均田收拢民心,再把新募的兵卒练出来。根基扎稳了,往后的路才走得远。”
曹安转过头,看着孙传庭,“我要的不是一座被战火焚毁的京城,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天下。是再也没有外族入侵,再也没有百姓流离失所的天下。现在急着打京城,只会让中原大地再遭一次浩劫。”
孙传庭怔怔地看着曹安。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十九的年纪。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带着几百乡勇的无名小卒。可现在,他的目光,已经能看到天下大势了。
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那份俯瞰全局的格局,是他打了一辈子仗都从未见过的。
孙传庭沉默了许久,缓缓低下头,对着曹安深深一揖。
“曹帅深谋远虑,传庭不及。”
曹安扶起孙传庭,轻声道,“等莱州的十万石粮食运过来,我们就动手拿下临清和济宁。”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巨大的舆图上,像两座巍然屹立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