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渐渐被凛冽的寒风吹散,阵前已是一片狼藉。
二十余骑不可一世的关宁精锐,尽数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再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几匹受伤的战马瘫在地上,四蹄痛苦蹬踏挣扎,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嘶鸣,在空旷的荒野上格外刺耳。几名未死透的骑兵卧在冻得发硬的雪地里,浑身浴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喘息。
曹安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下令:
“王二柱,带人清理战场,收缴所有武器与战马。伤兵酌情处置,但凡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是!”
王二柱轰然应诺,立刻领着火枪一队的乡勇上前。他心里清楚曹安口中“酌情”二字的分量,几名尚存气息的伤兵刚一动弹,便被他干脆利落地用刺刀捅穿了心口,绝了后患。
众人动作麻利利落,将散落的马刀、长矛、三眼铳与鲁密铳一一收拢堆起,又将尚能挣扎的战马小心安抚、拴紧。这些都是关宁军精心驯养的精锐战马,体格雄健,爆发力远胜寻常驮马,即便带伤,也是极为珍贵的战力。至于那些未受伤、受了惊吓狂奔而去的马匹,此刻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无从追赶。
另一侧,李四始终领着亲卫牢牢守在队伍中心,将一众手无寸铁的女眷护得密不透风。
女眷们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紧紧依偎在一起。林知夏轻轻攥着母亲沈婉清的手,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悸,却难掩眼中的崇拜,压低声音小声道:
“娘,曹大人……好威武啊。”
沈婉清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看了一眼阵前那道挺拔冷毅的身影,又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暗忖:这孩子,莫不是对曹大人动了心思?
母女共侍一夫的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逝,让她脸颊微烫,不敢再深想,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与此同时,张忠也带着火枪二队迅速上前汇合。整支队伍刚经历一场血战,却不见半分慌乱,进退有序,已然有了精锐之姿。
就在此刻,曹安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他神色依旧平静,早已习惯了这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提示。
清晰的文字缓缓在光幕上刷新:
【系统提示】
成功击杀关宁军精锐骑兵二十名,斩杀带队百户一名!
【获得奖励】
功勋值积分 +50
【备注】
击杀敌军百户军官,额外奖励功勋值 30点。
曹安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亮光,离开济南城这金手指也有变化了。他看向光幕右下角,功勋值已然来到了230。
穿越到这乱世明末,一无所有,唯有这系统,是他立足天下的最大底气。
曹安不动声色,抬手示意队伍整备完毕,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全场,穿透寒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弟兄们,此战得胜!
收拾妥当,我们即刻继续赶路!
前路无论何等凶险,有我在,有你们手中的枪在,便无人能伤我们分毫!”
众人精神猛地一振,胸中热血翻涌,齐齐高声应和:
“谨遵大人令!”
声浪撞在暮色里,连呼啸的寒风都似顿了一顿。
一支新生的队伍,在一场以步破骑的大胜之后,士气彻底点燃。
曹安将战场收缴的各式武器尽数分配给张忠的火枪二队,择优装备,残损者留待修补;剥下的破损甲胄则全数交给二狗,吩咐匠人寻空修缮加固。倒地的战马尽数宰杀分割,马肉打包搬上板车,三匹受伤的战马也交由二狗细心照料,拴在板车旁随行。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四野漆黑如墨,数十支火把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照亮了覆着薄雪的路面。队伍踏着夜色,伴着摇曳的火光与板车吱呀的声响,向着前路稳步前行。
一路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呼啸与脚步声交织。李四率领亲卫牢牢护在阵心,将女眷们围在最安全的位置。林知夏紧紧攥着母亲沈婉清的手,小脸上虽有疲惫,却再无半分惧色,只是时不时抬头望向队伍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沈婉清看着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心头轻轻一颤,暗自压下纷乱思绪,只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黑暗中终于浮现出一片低矮破败的屋舍轮廓。王二柱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向曹安禀报:“大人,前方是一处村落!”
曹安当即沉声下令:“加快脚步,进村落脚!”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轻快几分,不多时便踏入了村落。村内断墙残垣,杂草丛生,寂静得吓人,显然早已荒废许久。
曹安迅速布置防务,王二柱带火枪一队守住村口要道,张忠领火枪二队逐屋排查警戒,李四护着女眷进入村中最完好的三间屋舍歇息,二狗则将板车、军械、甲胄集中在院心,又安排匠人在避风处生火,连夜修补甲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堆篝火在院中燃起,噼啪作响,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受伤的战马被牵到墙角铺好干草,李大牛带着匠人围坐火边,敲敲打打修补甲胄。疲惫的众人围火而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安稳。
曹安将王二柱、张忠、张莲三人一并唤到身前,围火而坐。
投奔杨文岳,虽是早已定下的大方向,可具体如何操作、如何站稳脚跟,必须与心腹细细商议。
曹安先开口:
“咱们一路走到现在,兵甲渐齐,却终究是无根之木。投向杨文岳麾下,该如何才能真正立足,我想与你们细细商议。”
王二柱坐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他本是底层苦出身,刀枪厮杀从不含糊,可论官场门道一窍不通,当即挠了挠头,憨厚道:
“大人,俺啥也不懂!打仗俺冲在前头,谋划的事全听您的!您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张忠曾跟着宋学朱多年,见过官场虚虚实实,却深知自己资历尚浅,不敢贸然开口,只是垂手静候,等候决断。
张莲轻轻拢了拢衣襟,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目光清亮,先将眼下局势缓缓道来,句句精准透彻:
“济南城破,满城遭难,百姓死伤无数,可世人不知,杨文岳并非拥兵不救。他身为登莱巡抚,驻守山东半岛东端,专责海防重地,再加上清军早已严密封锁西进之路,道路断绝,援兵难通,他根本无力西援,实属有心无力。
也正因如此,他如今心中有愧,军务吃紧,麾下正是缺兵少将、急需能战之师的时候。咱们此刻带着人马前去投效,正是雪中送炭,必能被他重用。”
曹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随即道出心中顾虑:“莲姐说得极是,只是官场规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算杨文岳有心收留,他身边的人若是从中作梗,咱们也难顺利立足。我的想法有三:第一,必须拿到实授千户之职;第二,必须争取一块能自己练兵驻扎的地盘;第三,方方面面的关节,都要提前打点到位。”
张莲淡淡一笑,接过话头,将官场最实在的道理娓娓道来:
“曹郎顾虑得周全,这三点正是立足的关键。而要办成此事,还差最要紧的一步——银子要送到刀刃上。”
“莲姐,请讲。”
“见巡抚之前,先见巡抚标下的亲随、掌稿书吏、中军副将。这些人官位不高,却能在杨文岳耳边说上话。咱们不必送重礼,但每人一份体面的银子,必须提前备好。银子不多,却能买一句好话、买一条通畅的门路、买旁人不为难咱们。”
张莲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至于杨文岳本人,咱们不送私银,显得咱们一心为公、是来投军报国的,他心里也更信任咱们。
手下人用银子打点,主帅用实力打动,只要这般行事,千户之职、驻地地盘,一句话就能定下。”
曹安听得心中一畅,看着张莲,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张莲接着说道:“给杨文岳手下书吏、亲随、副将提前备好银子打点,面见杨文岳时,直言求实授千户,请拨一处海防附近的驻地练兵。咱们是助他固守海防、稳定军心,不是求他施舍,底气要足,姿态要正,此事必成。”
王二柱听得连连点头,一拍大腿,嗓门都亮了几分:
“好!有夫人这主意,有大人您领着,咱们这千户,肯定跑不了!”
张忠也深深抱拳,心悦诚服:
“大人英明,夫人高见!”
篝火跳动,映着四人坚定的面容。
一支新生队伍的前路,在这一刻,彻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