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坐在小白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颈后的一撮软毛,大眼睛里透出几分不解。
城门口那排卫兵的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连带着他们手里原本握紧的弯刀也脱了手,在粗糙的地面上滑出老远。
最先跪下的那个卫兵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连看都不敢再看小白一眼,嘴里急促地念叨着楚落落听不懂的异族方言。
影一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一半,身子往前半步挡在白虎侧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城门洞里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
城墙内部的甬道里涌出更多穿着深色长袍的人,他们原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和陶罐,在看清城门口那头通体雪白的巨虎后,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陶罐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干热的空气里传开,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倒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做着和卫兵一样五体投地的跪拜动作。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们认识小白?”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跪在最前面的卫兵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甚至因为恐惧或者激动而微微发抖。
小白似乎觉得无趣,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打了个哈欠,呼出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几粒沙尘,吓得那几个卫兵又往后缩了缩。
城门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伴随着几声高亢的呼喊,人群像退潮的水一样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一条宽阔的石板路。
一个穿着纯白长袍的老者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来,他头上缠着繁复的金色布巾,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木杖。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王冠的中年男人,男人的服饰比其他人都要华丽,腰间配着镶满宝石的弯刀,但脚步却显得有些慌乱。
白袍老者走到距离小白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跪倒,而是瞪大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盯着小白额头上的蓝色王字纹。
他手里的红宝石木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者推开搀扶他的侍卫,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双手交叠贴着额头,行了一个比所有人都隆重的礼。
“圣兽。”
老者开口了,用的是极其生硬且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吃力。
“白虎圣兽。”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虎头靴踩在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石板上,走到老者面前。
“你会说我们的话?”
老者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他看着楚落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的先祖说过,骑白虎之人,是圣使。”
他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等了一千年,圣使终于回来了。”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落落不是圣使,落落只是路过。”
她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小白也不是圣兽,它是落落养的猫。”
老者身后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他听不懂中原话,只能焦急地看着老者,嘴里叽里咕噜地问着什么。
老者转头用方言回答了几句,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看着楚落落的目光里充满了狂热的虔诚。
老者重新转过头,看着楚落落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咽了一口唾沫。
“千年前,一位骑白虎的使者来到我们的先祖之地,教给我们文字,教我们耕种,教我们炼铁。”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用生铁铸造的防御尖刺,又指了指远处农田里引水的沟渠。
“我们叫他,东方圣人。”
楚落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嘴里的桂花糕忽然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东方圣人?”
她回头看了影一一眼,影一的眼神也变了,显然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大秦天朝。
那个在苍岭留下不老洞,在神农架留下分祠,把火器图纸和金穗子藏在山腹里的古老王朝。
楚落落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者,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那个东方圣人,是不是穿着和落落差不多的衣裳,写着方块一样的字?”
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
“圣使知道大秦。”
他用干枯的手指抓着地上的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定是天意,先祖的预言应验了。”
中年男人在老者的示意下站起身,弯着腰走到楚落落侧前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像是在侍奉神明。
老者用生硬的中原话在一旁解释。
“这是我们的哈桑王,我是大祭司阿里木。”
阿里木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城内的路。
“王请圣使入宫,绿洲国愿献上最丰盛的宴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落落摸了摸肚子,赶了几天沙漠的路,天天吃空间里的存货,确实有点想吃点热乎的现做饭菜了。
她重新翻上小白的背,拍了拍虎颈。
“走吧,小白,去吃饭饭。”
小白长啸一声,震得城门洞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跟在楚落落身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白色的宫殿坐落在绿洲的最高处,穹顶用彩色的琉璃瓦拼贴出繁复的星辰图案,大殿内部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
哈桑王把最中央的王座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大祭司阿里木站在台阶下方。
楚落落毫不客气地坐在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小白则趴在王座旁边,占据了小半个高台。
一盘盘烤得金黄的羊肉、滴着蜜汁的瓜果被侍女们战战兢兢地端上来,放在楚落落面前的矮桌上。
楚落落抓起一根烤羊肋排,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香料放得不够,火候稍微老了一点,不过还能吃。”
她一边嚼一边点评,完全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的拘谨。
哈桑王看着她吃得香甜,脸上的紧张稍微褪去了一些,他双手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托盘,走到台阶下跪倒。
托盘里堆满了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在宫殿的烛火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阿里木在一旁充当翻译。
“圣使远道而来,我小国愿献上一切,只求圣使庇佑。”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羊肉,拿帕子擦了擦手,看都没看那盘价值连城的宝石。
“不用献。”
她从王座上跳下来,走到哈桑王面前,把那个金托盘推了回去。
“落落的钱钱比你们多得多,落落只想看看你们生活得怎么样,然后教你们一些东西。”
哈桑王愣住了,他听完阿里木的翻译,眼眶忽然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把金托盘放在地上,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祖传说,圣使回来时,会带来新的知识。”
阿里木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传说是真的。”
楚落落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配合地嘤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三天,楚落落没有急着离开,她带着影一和小白把这座绿洲城转了个遍。
她发现这里的人虽然懂得引水灌溉,但水渠的修筑方式很原始,浪费了大量的水源。
她让影一画了改进水渠的图纸,交给哈桑王派来的工匠。
她还去看了他们的农田,发现他们种的麦子颗粒干瘪,产量极低。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金穗子的种子,教阿里木怎么翻土、怎么控制间距、怎么浇水。
阿里木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羊皮卷上,当做圣典一样保存。
第三天晚上,宫殿的偏殿里。
楚落落正坐在桌前,用一根木棍挑着灯芯,让烛火烧得更亮些。
房门被轻轻敲响,阿里木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旧的木盒。
他走到楚落落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行大礼,而是神色庄重地把木盒放在桌上。
“圣使,这是先祖留下的圣物。”
他打开木盒的搭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褪色的红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
铜牌的表面已经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上面雕刻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楚落落的视线落在铜牌上,原本随意晃荡的双腿停住了。
那上面的花纹,和她在不老洞的石壁上、神农架分祠的石门上见过的那些大秦篆文同出一辙。
她伸手把铜牌拿起来,铜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冰凉。
“上面的字,我们无人能读。”
阿里木看着楚落落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
“先祖说,只有骑白虎的圣使,才能解开它的秘密。”
楚落落用拇指抹去铜牌边缘的一点灰尘,把铜牌翻了过来。
铜牌的背面没有花纹,只有两行竖排的古篆字。
她盯着那两行字,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连手里一直把玩的木棍也掉在了桌面上。
影一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前走了一步。
“公主?”
楚落落没有抬头,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正祠在昆仑之西,日落之处。”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三佩归一,门自开。”
偏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楚落落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料摸到了那两枚贴身收着的白玉龙佩。
第三枚龙佩的线索,大秦天朝真正的底蕴,那个传说中的正祠,终于露出了它的一角。
她把铜牌紧紧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向窗外西边的夜空,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