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的烛火摇晃了一下,把楚落落攥着铜牌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铜牌收进空间,贴着那两枚白玉龙佩放好,这才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阿里木。
“落落会找到正祠的。”
她看着这位大祭司深陷的眼窝,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奶声奶气,透着一种极其郑重的承诺。
“等落落找到了,再来告诉你们。”
阿里木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地弯下腰,仿佛卸下了传承千年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绿洲城门口。
风从远处的沙漠吹过来,带着一丝干冷的凉意,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哈桑王穿着最隆重的王服,带着城里所有的贵族和官员,整整齐齐地站在城门外。
楚落落已经翻上了小白的背,影一牵着两匹装满补给的骆驼站在一旁。
哈桑王走到小白面前,撩起长袍的下摆,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圣使。”
他抬起头,通过旁边的阿里木翻译,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我绿洲国愿归附大华,世代为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楚落落从小白背上滑下来,走到哈桑王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拉。
哈桑王不敢用力,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但腰依然弯得很低。
“不用跪。”
楚落落拍了拍他衣袖上沾着的沙尘,仰起头看着他。
“你想跟大华做生意,大华欢迎。”
她指了指身后装满货物的骆驼。
“你的百姓想学种地、识字、炼铁,大华也教。”
她把手背到身后,小脸绷得很紧,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但你不用当藩属。”
哈桑王愣住了,他转头看了看阿里木,似乎怀疑大祭司翻译错了。
阿里木也有些错愕,他用方言向哈桑王重复了一遍,哈桑王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为何?”
哈桑王忍不住问出了声。
在他的认知里,弱小的绿洲国依附于强大的帝国,献上忠诚和财富换取庇护,是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唯一法则。
楚落落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落落不喜欢让别人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哈桑王。
“朋友不跪朋友。”
哈桑王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种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碎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墙上的旗帜都换了一个方向飘动。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领,然后退后半步。
他没有再下跪,而是学着前几天楚落落教他的样子,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中原拱手礼。
“绿洲国,愿与大华世代为友。”
楚落落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却异常认真。
影一走上前,把一份羊皮卷递给楚落落。
“公主,这是哈桑王赠送的特产清单,属下已经核对过了。”
楚落落接过羊皮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宝石、香料、珍稀药草,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是西域商路上的硬通货。
但她的目光停留在清单最后的一行字上。
“耐旱草种,五十大袋。”
她指着那行字,看向阿里木。
“这是什么?”
阿里木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这是我们绿洲边缘生长的一种野草,不需要浇水,只要有一点点露水就能活,根扎得很深,风沙都吹不走。”
楚落落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丢下羊皮卷,跑到那两匹骆驼旁边,伸手去解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子。
影一赶紧帮她把袋口解开。
里面装满了灰褐色的草籽,颗粒很小,看起来其貌不扬。
楚落落抓起一把草籽,放在手心里端详。
“这个是好东西。”
她把草籽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影一。
“北方草原上种这个,风光固沙,牛羊还能吃。”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镇北关外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地长满青草的画面。
“等回去了,把这些种子交给二哥,让他派人去北境试种。”
影一抱拳应下,把袋口重新扎紧。
楚落落再次翻上小白的背,抓住了它颈后的鬃毛。
“落落走了。”
她朝着哈桑王和阿里木挥了挥手。
城门口的绿洲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虽然楚落落说了不让跪,但他们依然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圣使的敬意。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城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嘤叫,像是在道别。
它转过身,四爪踏着黄沙,朝着东方的商路疾驰而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顺利得多,沿着羊皮地图上标注的红线,他们避开了沙漠中心最危险的流沙区。走了大约五天,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低矮的灌木重新出现,脚下的黄沙也逐渐变成了坚硬的砂石地。
楚落落趴在小白背上,正闭着眼睛打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肉干。
影一骑着骆驼跟在后面,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忽然拉紧了缰绳,骆驼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公主。”
影一的声音很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前方有人。”
楚落落睁开眼睛,把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坐直了身体。
前方的商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三十来个穿着粗布长袍的男人。
他们头上缠着布巾,腰间佩着大食帝国特有的短弯刀,脸上带着风沙磨砺出的凶悍之气。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这群人看到小白的一瞬间,并没有像绿洲国的卫兵那样下跪。
刀疤男人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的弯刀举了起来。
“白虎。”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域话大喊了一声,身后的三十个人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白虎皮可值万金。”
刀疤男人用刀尖指着小白,又指了指坐在虎背上的楚落落。
“把虎留下,饶你一命。”
楚落落咽下嘴里的肉干,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那个叫嚣的男人。
“你说什么?”
她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竟然有人敢打小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