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把密报塞进袖中,抱起小白就往殿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
春桃追得裙角绊了一下,扶住亭柱才站稳。
“草原。”
“那得先禀报陛下,调暗鸦,备车马,奴婢去喊人。”
“来不及。”
楚落落停在石阶前,回头看她。
“人都快没命了,还等谁点头?”
春桃嘴唇动了动,手里的帕子被揉成一团。
楚落落把小白搂到怀里,闭上眼,把密报上的山口,河湾,草场,一笔一笔在脑中拼成图。
她没有去过乌兰部,可影一带着她画的种子图走了三日,那些方位已经够了。
蓝光从她脚下漫开,卷住小小的身影和白虎崽。
亭中只余一只翻倒的茶盏,春桃捂着嘴,连喊都没敢喊出声。
蓝光散去,脚下青砖换成了陷脚的草甸。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牛羊味混着血味扑到鼻尖,前头一片毡帐歪歪斜斜,最大那顶帐前插着狼牙旗,帐外有人提刀奔走,有人抱着伤者哭喊。
楚落落落在乌兰部营地中央。
一个挎弯刀的牧民看见她凭空站在草地上,手一滑,弯刀磕在靴边。
“长生天……”
楚落落没停,抱着小白往血味最重的帐子走。
帐帘被她掀开。
里头翻得乱,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喉间开着口子,影一靠着帐柱坐着,左臂袖子被血浸透,短刀还握在掌中。
兽皮上躺着一个女子,腹部盖着染透的布,嘴唇干裂,气息细得快要断。
“殿下?”
影一撑着柱子要起。
“别起来。”
楚落落跑到女子身边,伸手按住那块布。
“你也伤了。”
“两个刺客死了,还有两个跑了。”
影一胸口起伏,话断在齿间。
“她替属下挡了一刀。”
楚落落掀开布,伤口深得吓人,血还往外涌。
她探了探女子鼻息。
“还活着。”
瓷瓶从空间里取出,塞子一拔,她掰开女子的嘴,一点一点把灵泉水灌进去。
“别围太近,挡风。”
几个乌兰部的人挤在帐内,听见这话忙退半步,却仍盯着她手里的瓷瓶。
半瓶水喂下去,剩下的被楚落落滴在伤口上。
白雾从血肉间冒起,那道裂口开始合拢,翻开的皮肉一寸寸收回去,血流停住,血痂也慢慢褪了色。
不过几十息,女子腹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帐里有人膝盖一软,额头磕在兽皮上。
“长生天降世,长生天救乌兰部了。”
“别拜。”
楚落落手上还沾着血,回头皱眉。
“落是来救人的。”
没人敢接话,跪下去的人更多。
女子睫毛抖了抖,睁开眼,先看见帐顶破洞透进来的天光,再看见蹲在身边的小女娃。
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怀里抱着一只雪白虎崽,虎崽额上有淡蓝纹路,正歪头瞧她。
“你是谁?”
女子开口时,嗓子被血气磨得粗哑。
“落呀。”
楚落落眨了眨眼。
“大华来的,你是阿依达姐姐?”
阿依达撑着坐起,低头看自己的腹部,手掌贴上那道红痕,指腹摸了又摸。
她记得那一刀捅进来时的凉,记得胸口的气一点点散开。
可伤口没了。
“你救了我。”
她抬眼看向楚落落。
“你是大华的……”
“神威公主。”
影一靠着帐柱接上。
“我大华镇国神威大公主,楚落殿下。”
阿依达的手从腹上移开,掌心沾着残血。
她在匈奴王庭为奴七年,逃回草原又熬了三年,这十年里,她听过南边那个奶娃娃的名声。
压住十五万联军,斩呼延霸首级。
从前她只当南人爱夸口,用来吓草原人。
可眼前这个奶娃娃刚把她从鬼门边拖了回来。
阿依达翻身下榻,跪到楚落落面前,额头落在兽皮上。
“乌兰部阿依达,谢公主救命。”
“姐姐别跪。”
楚落落伸手扶她,扶不动,便拍了拍她肩头。
“落不爱看人跪着,你起来说话。”
阿依达抬头,泪水顺着颧骨滚下。
“七岁那年,匈奴洗了我们部落,把我掳去做奴。”
她用袖口抹了一把脸,血也被抹到脸侧。
“十四岁我逃回来,老首领死了,部落散了,我杀了两个要投匈奴的头人,才坐上首领的位置。”
“这十年,没人肯帮乌兰部。”
她看着楚落落,肩背绷得笔直。
“今日大华的公主从天上来,救了我的命,这份恩,乌兰部记到骨头里。”
楚落落仰头看她。
这个阿依达姐姐个子高,脸上有血,眼里却没有退。
楚落落觉着她挺顺眼。
“姐姐起来吧,地上凉。”
阿依达站起身。
帐里跪着的牧民也跟着爬起来,可视线全落在小白身上。
一个白胡子老者扶着腰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虎,草原旧话说,白虎是长生天的使者,它出现的地方,长生天就在看着。”
小白被看得不自在,往楚落落怀里钻了钻,只露出半个脑袋,蓝眼睛转来转去。
“嘤。”
牧民们又要弯膝。
“它叫小白。”
楚落落把小白举高,让众人看清。
“落养的,它不是什么使者,就是馋嘴小老虎。”
话说完,帐内反倒更静。
神女从天而降,白虎随行,能把死人边上的人救回来,谁还敢把这当寻常事。
帐外马蹄声逼近。
一个穿异族皮袍的汉子掀帘进来,瞧见地上的刺客尸首,又瞧见站着的阿依达,脚步卡在门口。
影一短刀一横。
“谁?”
“哈萨部使者。”
阿依达转头道。
“我请他来商议联手抗匈奴,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哈萨部使者的视线扫过两具尸首,又落到阿依达腹上那道红痕,最后停在小白身上。
他吞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路上听说,乌兰部首领遭匈奴刺客,命悬一线。”
他看向阿依达。
“你怎么还能站着?”
“大华公主救的。”
阿依达指向楚落落。
“她用一瓶水,把我从死人堆边救回来。”
哈萨部使者盯着楚落落,看了半晌。
他来时还在盘算,跟大华走值不值,跟乌兰部绑在一起会不会招来匈奴报复,哈萨部能不能赔得起。
可此刻的帐内,刺客尸首躺着,阿依达活着,白虎窝在公主怀里。
这些,比任何盟书都要重。
他扑通跪下,额头抵地。
“哈萨部愿归附大华,愿与乌兰部联手,共抗匈奴残部。”
“请公主做主。”
楚落落看他,又看阿依达,露出小白牙。
“那敢情好。”
她拍了拍袖中鼓起的小布包。
“落带了麦种子,回头一人分一包,种下去,冬天就能少饿肚子。”
阿依达和哈萨部使者对看一眼,脸上的喜色还没散,阿依达先收住了话。
“公主,有件事,得现在说。”
“什么事?”
阿依达走到帐角,掀开压在箱上的兽皮,底下是一张草画的地形图。
“呼延蒙派来杀我的,不只这四个刺客。”
她手指点在阴山以北。
“逃走的那两个临走前放了话。”
影一手里的短刀抬了半寸。
“什么话?”
“呼延蒙在集结骑兵。”
阿依达抬头。
“三万人。”
帐里有人倒抽气,哈萨部使者的膝盖在地上挪了一下。
阿依达的指尖点在乌兰部营地的位置。
“他要踏平乌兰部,杀给草原各部看。”
楚落落盯着那张草图。
“什么时候来?”
阿依达吐出三个字。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