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颠颠儿地往御座方向跑。金冠上的红宝石在午后的日头下一闪一闪。
三日后。太和殿。
三国使团的告别仪式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高丽使臣朴正勋走在最前面,腰弯得比第一天进殿时低了三分。金贤宇跟在他身后,折扇收在袖中,没有再拿出来。
“大华洪武皇帝陛下,高丽使团今日辞行。此番虽未结亲,但两国之谊长存。”朴正勋跪伏在地。
楚渊端坐龙椅,微微颔首。
“朴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回去替朕向高丽王问好。”
金贤宇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
“陛下,贤宇临行前写了一首小诗,想呈给公主殿下过目。”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她接过那卷绢帛,展开看了两眼。
“太长了了。”
金贤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不懂懂。”楚落落把绢帛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不过字写得好看看。”
金贤宇愣了一息,随即笑了。他弯腰行了一个长揖。
“多谢公主殿下夸赞。”
东瀛使团第二个上前。
源义经今天没有佩刀。他穿了一身素色长衫,走到殿中央,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
“陛下,义经临行前有一物相赠。不是聘礼,是友谊之物。”
他打开木匣。里面铺着一层湿润的黑土,土中埋着十几颗浅粉色的种子。
“东瀛樱花种子。春日开花,满树粉白,极为好看。种在御花园中,三年可成树,五年可成林。”
楚渊看了一眼那些种子。
“有心了。收下。”
源义经合上木匣,转身看向楚落落。
“公主殿下,义经此番回去,会继续练刀。”
楚落落啃着蜜饯点头。
“练好了再来来。”
“一定。”
暹罗使团最后告别。阿努帕站在殿中央,挠了挠后脑勺。
“皇帝陛下,阿努帕有个请求。”
“讲。”
“那头大象,阿努帕能不能回去之前再看它一眼?”
楚落落从小凳上跳下来。
“大象是落落的了了。”
“阿努帕知道!就是想跟它告个别。”
楚落落想了想。
“那你去吧吧。让春桃带你去御马监。”
阿努帕咧嘴笑了,朝楚落落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谢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是阿努帕见过最厉害的人!”
三国使团鱼贯退出太和殿。
楚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楚天风从御阶旁走上来。
“父皇,这三国回去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求亲了。”
“那是自然。”楚渊站起身,“你妹妹把人家打成那样,谁还敢来。”
楚天林接话。
“不止不敢来求亲。这三国回去一传,周边小国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楚渊点头。
“落落这一场比武招亲,比朕派十万大军巡边还管用。”
楚落落已经跑到殿门口了。她回头喊了一嗓子。
“爹爹!落落要去看大象象!”
楚渊摆手。
“去吧去吧。”
使团离京那天,京城南门外围了上千百姓。
不是来送使团的。是来看热闹的。
城门口卖烧饼的老张头一边翻饼一边跟旁边的人聊。
“听说了没?咱们公主殿下一个人打趴了三国高手!”
“那可不。我二舅子在演武场外头看的,说那些外国人一个个跟纸糊的似的,公主殿下一巴掌一个。”
“啧啧啧。谁敢娶咱们公主?得先活着走下擂台再说!”
“我听说那个东瀛的皇子还算有两下子,撑了六招。”
“六招?那也是公主殿下让着他呢。你没听说公主殿下在南疆一把火烧了蛊王?那可是百年大蛊!”
“神女降世啊。”
“可不是嘛。城南柏木雕像前天又有人去上香了。”
使团的马车从城门洞里驶出去。百姓们让开一条道,但没人行礼。
有个胆大的小孩冲着马车喊了一嗓子。
“下次别来了!打不过就别来!”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拽着就跑。
使团走后的日子,京城安静了下来。
楚落落过了十天神仙日子。
第一天,她拉着楚天风和楚天林去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是工部新做的,画了一只大鹏鸟,翅膀展开有两丈宽。
楚落落抓着线轴跑了两步。
风筝飞起来了。
飞得很高。
然后线断了。
不是风吹断的。是楚落落跑太快,手上力气太大,线轴直接被她攥碎了。
楚天林看着飞走的风筝,嘴角抽了两下。
“落落,那风筝用的是牛筋线。”
“落落没使劲儿啊。”楚落落看着自己的小手,委屈巴巴的。
楚天风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明天让工部用铁丝做一根线。”
第三天,楚落落跑去御膳房学做桂花糕。
御膳房的张大厨战战兢兢地教她揉面。“殿下,轻一点,轻一点。”
楚落落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按。
案板裂了。
面团嵌进了案板的裂缝里。
“落落轻轻的了呀。”
张大厨看着那块裂成两半的紫檀案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后来楚落落改学撒桂花。这个不需要力气。
她撒得很认真,一朵一朵地往糕面上放。
做出来的桂花糕歪歪扭扭,但她端着盘子跑去凤仪宫的时候,林婉吃了三块。
“好吃。”
“真的吗?”
“真的。娘亲最喜欢落落做的。”
楚落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七天,她在御花园里追兔子。
那是楚天林从城外猎场带回来的一窝灰兔,养在御花园东角的花圃里。
楚落落蹲在花圃边上,伸出小手。
“兔兔,过来来。”
灰兔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跑。
楚落落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对于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太快了。灰兔跑了三步,她已经到了兔子面前。
灰兔吓得四脚一蹬,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不动了。
“兔兔?”楚落落蹲下来戳了戳它。
兔子没反应。
“兔兔死了?”
春桃跑过来看了一眼。
“殿下,没死,是吓晕了。”
楚落落把兔子捧在手心里,小脸皱成一团。
“落落没凶它呀。”
“殿下跑太快了。兔子胆小。”
楚落落把兔子放回花圃里,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对不起兔兔。下次落落慢慢走走。”
第十天的傍晚。
楚落落刚从御花园回来,手里还捧着那只终于不怕她的灰兔。
她坐在寝殿的软榻上,把兔子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兔兔今天没晕晕。”
春桃在旁边笑。
“殿下今天走得慢,兔子就不怕了。”
“嗯。落落学会了了。”
夜色渐深。楚落落把兔子放回笼子里,正准备上床睡觉。
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又急又重。
楚天风站在门口,铠甲都没脱,额角有汗。
“落落!东海急报!海盗大举进犯,已经洗劫了三个沿海村镇,杀死百姓过千!”
楚落落的手停在半空。
灰兔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跳了出去,蹦到了地上。
她转过身。
“又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