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来。”
源义经一步跃上擂台。
他的脚落在台面上,没有声响。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自然下垂。
楚落落后退了两步,把台子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你那把刀,可以拔。”
源义经微微欠身。
“多谢公主殿下。”
他拔刀了。
刀出鞘的那一刻,台上起了一阵劲风。刀身窄长,泛着冷白色的光泽。源义经握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刀尖斜指地面。
台下萧遥风眯了眯眼。
“这小子有点东西。”楚天风低声说了一句。
萧遥风点头。“刀意内敛,没有外放。这一手藏刀功夫,在武林司里也排得进前二十。”
擂台上。
源义经呼出一口气。
他动了。
第一刀横斩。刀气从刀锋上裂开,掠过台面的时候把台面上的石砖切出了一道半寸深的痕迹。
楚落落往右侧了一步。刀气从她左肩旁边擦过去,带起她裙角一角布料。
“不错不错。”
源义经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第一刀,由下往上撩。刀光比第一刀快了三成,刀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楚落落的小身子往后倾了一寸,刀锋从她鼻尖前划过去。
“两招招。”
源义经的步伐变了。他的脚在台面上短促地交错,整个人像一只绕着猎物兜圈的猎鹰。第三刀从侧面劈来,紧接着第四刀回旋切,第五刀是一记极快的直刺。
三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刀网在楚落落身前织成了一片白芒。
楚落落在刀网里穿行。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刀锋与刀锋之间的缝隙里。源义经的刀每次差半分碰到她的衣角,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三招招。四招招。五招招。”
她一边走一边数,声音平平稳稳的。
源义经的呼吸急促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挫败,是认真到了极致。
第六刀。
他把全身的力气灌进刀身,整个人带着刀往前突进。这一刀没有花哨的刀法,就是速度和力量叠在一起的全力一击。
刀锋到了楚落落面前。
楚落落伸出右手。
小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分开。
掌心拍在了刀面上。
叮。
声音清清脆脆。
那柄太刀从源义经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刀尖朝下,插在擂台边沿的石砖缝里,刀身还在嗡嗡地颤。
源义经的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十指发麻,动弹不得。
他站在台上,看着面前三步远的那个三岁半的小女娃。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六招招。你输了了。”
演武场里静了两息。
源义经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石砖里还在颤的太刀。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在下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
“公主殿下的武道修为,义经生平仅见。”
“你,不错错。”楚落落点了点头,“比前面的都厉害厉害。”
源义经退到台边,跳了下去。他走回东瀛使团的座位时,脚步沉稳,脸上没有愤恨。
藤原道信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源义经摇头。
“不是输给技巧。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台下三国使团之间传了一阵低语。
片刻之后,高丽使臣朴正勋和暹罗使臣帕猜碰了一下头。帕猜又朝源义经的方向看了一眼。
朴正勋走到台前,拱手。
“公主殿下,三国使团商议之后,恳请公主殿下恩准一事。”
楚落落低头看他。
“说说。”
“三国愿派各自最强武者联手挑战公主殿下。三人同时上台,十招之内,若仍不敌,三国心服口服,绝无异议。”
楚落落想了一下。
“可以以。”
三国各派了一人。
高丽派的是崔尚贤。虽然第一轮被弹飞出去,但他换了一把新剑又站了起来。
暹罗派的是一个比猜春还壮的光头武者。拳法为主。
东瀛没有再派别人。
源义经再次上了台。
他走到台中央取回了自己的太刀,拔出来横在身前。
崔尚贤站在他左侧三步远。
暹罗武者站在他右侧三步远。
三个人围成了一个三角形,楚落落站在三角形正中央。
“开始吧。”楚落落把双手背在身后。
三人同时动了。
崔尚贤的剑从左侧刺来。暹罗武者的拳从右侧砸来。源义经的刀从正面劈下。
三道攻击把楚落落围在中间,上下左右没有缝隙。
楚落落的身体往下沉了三寸。
三道攻击在她头顶交汇。剑尖碰到了拳风,拳风撞上了刀刃。三个人被彼此的力量震得各退了一步。
“一招招。”
楚落落从他们三个的合围底下溜了出去,站到了源义经身后。
源义经转身就是一刀。楚落落侧身一让,小手在他刀背上按了一下,借着他的刀势转了个圈,脚步落在崔尚贤面前。崔尚贤的剑劈下来。楚落落小手抬起,一只手指点在剑脊上。崔尚贤的手臂被震得往上抬了三寸,破绽大开。
“两招招。”
暹罗武者从侧面扑来,双拳交叠,一记猛锤。楚落落在他两拳之间穿了过去,小身子从他腋下钻出来,在他后腰上拍了一巴掌。
暹罗武者往前跌了三步,差点趴下。
“三招招。”
三人重新调整位置,再次合围。
这一次他们配合得更紧密了。源义经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崔尚贤绕到侧翼突刺,暹罗武者从后方封堵退路。
楚落落在三人的攻击网里走来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散步的悠闲。
“四招招。”
崔尚贤的剑被她两指再次夹住,往旁边一带,剑脊撞上了暹罗武者的拳头。暹罗武者吃痛,拳势散了。
“五招招。”
源义经的刀劈下来,楚落落伸手在刀面上弹了一下。源义经整个人往后滑了两步。他咬牙稳住身形,双手握紧刀柄,全身气力灌注刀身,横扫。
“六招招。”
楚落落跳了起来。
她跳得不高,离台面也就三尺。但她在空中转了半圈,两只小脚分别踢在崔尚贤和暹罗武者的肩膀上。
两个人同时往后飞。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小手朝下,在源义经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源义经双膝弯了。
“七招招。”
她落在台面上的时候,台上只剩源义经还勉强站着。崔尚贤飞到了台沿,暹罗武者已经翻下台去了。
源义经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肌肉被震得失了控。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太刀,最后一次冲了上来。
楚落落看着他冲过来。
她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源义经的太刀刺到她掌心前半寸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源义经停的。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太刀伸在半空,手臂僵着,腿迈出去一半收不回来。
空间禁锢。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源义经的身体往后飞出去。不快,但控制不住。他的脚在台面上拖出两道白痕,一直退到台沿。
崔尚贤的身体也同时被推了出去。
两个人的后背同时撞在擂台边栏上,翻了出去。
“八招招。结束了了。”
演武场里的声浪冲上了天。
百姓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
楚落落站在擂台中央,小小一团红色的身影,身后是大华的龙旗。
她抬起小脸,朝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渊端着茶盏,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林婉把手搭在楚渊的胳膊上,眼眶红了。
楚落落收回目光。
“没有人撑过十招招。求亲的事,作罢。”
三国使团安静了许久。
金贤宇第一个站起来。他整了整衣襟,朝擂台方向行了一个长揖。
“大华公主武功盖世,金贤宇自愧弗如。高丽此番虽未结亲,但愿两国永为友邦。”
阿努帕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公主殿下太厉害了!阿努帕打不过!阿努帕服气!”
帕猜在旁边连连点头。
源义经最后起身。
他走到擂台下面,抬头看着台上的楚落落。
“公主殿下,大华武学博大精深,人才济济。我出生小国,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顿了一顿。
“期待有一天您来帮助我这个出生东瀛的人,义经恭候。不为别的,只敬殿下一碗茶。”
楚落落歪头看了他两息。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鸡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跳下擂台,走到源义经面前,把鸡腿递了过去。
源义经低头看着那根油亮的鸡腿,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弯下腰,双手接过。
“多谢公主殿下。”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油。
“你打架打得不错不错。以后别来求亲亲,来切磋落落欢迎。”
源义经把鸡腿举在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天风从御座旁走下来,站到妹妹身边。
“走吧,该吃饭了。”
“嗯!”楚落落仰着脸,“大哥,今天晚上要吃十二个鸡腿腿。”
“为什么是十二个?”
“打了八招招,加上早上吃了四个。落落要补回来来。”
楚天风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小金冠。
“行。十二个都给你。”
楚落落颠颠儿地往御座方向跑。金冠上的红宝石在午后的日头下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