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
楚渊将图纸铺开想仔细看,龙案不够大,图纸边角耷拉下去了一截。
楚落落直接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小手一拍地砖,“桌子太小小,放地上看看。”
她说着就把图纸从龙案上扯下来,哗啦铺在了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上。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把图纸一张张展开,摆了一溜,足足铺了六七张,占了大半个丹墀。
楚天林第一个凑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张图纸上,是一个犁的剖面图,线条简洁却极其精准,每一个弯曲的角度旁边都标注了数字。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猛地抬起头。
“这个犁头的弧度,比现在用的曲辕犁多了一个向内收的弯,这样翻土的时候泥块会自动向两侧翻倒,不需要人力二次破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蹲着的身子直接站了起来。
“还有这个犁铧的角度,入土阻力至少能减三成!一头牛拉的地,能顶现在两头牛!”
楚天林一把抓起第二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带踏板的机械结构,旁边标注着“脱粒”两个字。
他的手开始抖。
“这个踏板连着齿轮,齿轮带动滚筒,人用脚踩,谷穗放上去就能自动脱粒?不用一穗一穗地打?”
他扭头看向楚落落,眼睛红了。
“落落,这些东西如果能造出来,北方三十万亩荒田,一年之内就能全部复耕!”
楚落落趴在地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二哥,奶声奶气地开口。
“这个弯弯,可以让泥巴巴翻得更快快。”
她又指了指第三张图纸上一个带扇叶的装置。
“这个转转,风吹了就自己动动,谷壳壳就飞走了,不用人吹吹。”
楚天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父皇,儿臣请求立刻召工部侍郎陈有为入殿!他是工部实际管技术的人,必须让他看看这些图纸!”
楚渊当即下旨。
一刻钟后,陈有为匆匆赶到。
这人四十出头,留着一把山羊胡,进殿的时候还在整理衣冠,显然是被从值房里紧急拽出来的。
他跪地行礼后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铺满地面的图纸,又看了看蹲在图纸旁边啃手指头的楚落落,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陛下召臣前来,是为了这些……画?”
他的措辞很谨慎,但语气里那层薄薄的轻慢藏不住。
在他看来,这些线条虽然整齐,但画在粗糙的纸上,旁边还有疑似油渍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楚天林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最上面那张犁的图纸塞进他手里。
“看。”
陈有为接过图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犁嘛,他造了二十年的农具,全天下的犁他都见过,一个三岁娃娃画的犁能有什么新花样?
他的目光落在犁头弧度的标注上。
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把图纸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手指沿着那条弧线慢慢划过,嘴唇开始翕动,像是在默算什么。
“这个角度……”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蹲了下来,拿起第二张脱粒机的图纸。
太和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陈有为翻到第三张,风力扬谷机。
他的呼吸变重了。
翻到第四张,一个简易齿轮传动结构的放大图,每一个齿的间距和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发颤。
翻到第五张,是一套完整的改良打谷场布局图,从脱粒到扬谷到装袋,一条线走完,中间不需要搬运。
陈有为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图纸旁边,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纸,整个人都在哆嗦,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劈了。
“此物若能造出,大华三年内可粮产翻倍!不,不止翻倍,若配合良种和灌溉,五年之内,天下再无饥荒!”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额头磕在了地砖上,磕得咚的一声响。
满朝文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有为在工部干了二十年,经手过无数农具改良方案,从来没有人见他如此失态。
楚落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伯伯,别哭哭,能造就行行。”
陈有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面前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殿……殿下,这些图纸,您是从哪……”
“神仙教的。”楚落落眨了眨大眼睛,语气特别认真,“落落做梦梦的时候,神仙爷爷画给落落看看的。”
陈有为张了张嘴,看了看图纸上那些精确到分毫的标注,又看了看面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选择闭嘴不问了。
能画出这种东西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他都认。
楚渊站在一旁,看着跪了满地的大臣和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工部侍郎,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楚落落正蹲在地上,用小手把图纸一张张叠好,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玩具。
“陈有为。”楚渊开口了,声音沉稳。
“臣在!”
“工部即刻按图纸赶制样品,所需银两人手,找晋王批,不设上限。”
“臣领旨!”
楚天林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和陈有为逐张核对细节了,两个人头碰头,声音越说越快,偶尔还争执两句某个齿轮的间距到底该用什么材料。
沈万三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些农具量产后需要多少铁料、多少木匠、运往各地的商路该怎么铺。
朝堂上的气氛从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这时候,楚落落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卷纸。
“还有还有。”
她奶声奶气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卷,“这个是水水的。”
楚天林下意识接过来展开。
他的脸色变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完整的水利灌溉系统,从主渠到支渠到毛渠,层层分流,配合大型水车提水,旁边还标注了不同地形的适配方案。
楚天林拿着图纸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个正在掏兜找鸡腿的妹妹。
“落落,这套水渠如果修成……整个北方的旱地,都能变成水田。”
楚落落找到了鸡腿,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那就修修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