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楚渊和林婉同时看向女儿。
楚落落把鸡腿骨头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从龙案上跳下来,踮起脚尖拍了拍楚渊的手背。
“明天早朝朝,爹爹把管钱钱的伯伯叫来来。”
“管钱的伯伯?”楚渊一愣,“你说的是户部尚书?”
“不是不是。”楚落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沈伯伯伯,他管的钱钱多多。”
沈万三。
楚渊想起了这个名字,江南首富,女儿南征时收服的核心人物,掌控着整个江南的商业命脉和情报网络。
“让一个商人参加朝会?”林婉微微蹙眉,“怕是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楚落落抬起小脑袋,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不同意的人人,能拿出钱钱吗?”
林婉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楚渊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传旨,明日大朝会,召沈万三入殿奏对。”
次日,卯时。
太和殿钟鸣三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楚渊坐在龙椅上,身侧多了一张特制的小凳子,楚落落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看起来像是在玩手指头。
楚天林第一个出列,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奏折,脸色沉得像锅底。
“父皇,儿臣彻夜清点了全国账目,情况不容乐观。”
他翻开第一本奏折,语速很快。
“北方因匈奴劫掠和连年战乱,大片土地荒芜无人耕种,仅雁门关以南就有超过三十万亩良田抛荒。南方水利年久失修,去年江南大水冲毁堤坝四十七处至今未修复。全国流民超过百万,大半集中在河北和山东一带。”
他又翻开第二本。
“商路断绝,南北货物流通几乎停滞,茶马互市彻底瘫痪。全国学堂不足百所,且只收男子,识字率不到百人中有三人。”
他合上奏折,声音沉重。
“国库现有存银加上查抄贪官所得,扣除军饷和赈灾支出,最多撑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太和殿,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王安石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列,老脸上布满忧虑。
“陛下,老臣以为当效仿前朝太祖,行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待民力恢复,国库自然充盈。”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只是此策见效最快也要三五年,慢则十年。”
“三五年?”张武在武将队列中瓮声瓮气地开口,“北边匈奴虽然签了条约,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撕毁?西凉那边也不安稳,军队不能裁,可军饷又发不出来,末将手下的兵已经两个月没见着银子了!”
朝堂上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裁军,有人说加税,有人说向富商摊派捐款。
楚落落坐在小凳子上,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大眼睛眨都不眨。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的太监尖声通传。
“江南首富沈万三,奉旨觐见!”
朝堂上的争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口。
沈万三穿着一身簇新的蓝色锦袍,步伐沉稳地走进太和殿,跪地行礼。
“草民沈万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还没站起来,右侧文官队列中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陛下,商贾之流登堂入室,恐怕于礼不合吧?太和殿是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不是买卖铺子。”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孙清远,前朝旧臣,归附大华后一直以守礼自居。
他的话刚落音,周围几个文官跟着附和起来。
“正是,商人逐利,心术不正,焉能参议朝政?”
“自古士农工商,商居末位,此乃祖制。”
沈万三跪在地上没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一万遍了。
楚落落晃了晃小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礼部侍郎,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孙伯伯伯。”
孙清远一愣,下意识躬身,“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一年俸禄禄,多少钱钱?”
孙清远的脸僵了一瞬,老老实实回答,“回殿下,正四品,年俸一百二十两。”
楚落落又看向沈万三。
“沈伯伯伯,你去年赚了多少钱钱?”
沈万三磕了个头,声音平稳,“回公主殿下,去年江南商号总营收折银约九百六十万两,净利约三百八十万两。”
三百八十万两。
整个太和殿安静了一瞬。
楚落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孙清远。
“他管的钱钱,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多。”
她又补了一句,“会赚钱钱的人,帮爹爹赚钱钱,有什么不好好?”
孙清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武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捶了捶嘴巴把笑意憋回去。
楚渊看了女儿一眼,沉声开口,“沈万三,平身,赐座。”
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沈万三坐下后,立刻进入了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草民斗胆进言。大华当前困局,根子不在没钱,而在钱不流通。”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南方有茶、丝、瓷,北方有马、皮、药材,两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却因为商路断绝而互相干耗。只要打通南北商路,设立官方榷场,光是过路商税一项,一年至少能为国库进账两百万两。”
楚天林的眼睛亮了,追问了几个具体数字,沈万三对答如流。
王安石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可讨论到最后,所有方案算下来,缺口依然巨大。
修堤要钱,赈灾要钱,军饷要钱,重建北方城池要钱,什么都要钱,可钱从哪来?
太和殿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楚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龙椅扶手。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了起来。
“落落有图图。”
所有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那张小凳子上。
楚落落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卷纸。
纸卷不大,也就两尺来长,但她展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有的像器械的剖面,有的像水渠的走向,有的像完全看不懂却让人直觉很厉害的东西。
楚渊接过图纸,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看不懂每一个细节,但他戎马半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样东西的用途。
“这是……”
“落落梦见神仙仙。”楚落落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神仙教的。”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
王安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凑到龙案前看了两眼那张图纸,浑浊的老眼越瞪越大,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拐杖“咣当”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天佑大华!公主殿下真乃天降神女!”
楚渊捏着那张图纸,死死盯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个三岁半的女儿,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