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黄昏的街道,是一整天里最热闹的时刻。
刚从地下城撤出来的冒险者,和整装待发准备下探的新人,在入口前的石板广场擦肩而过。
归来的人满身沾着陆珊瑚的粉尘,防护服外层凝着一层潮气,浑身写满疲惫;准备出发的人精神抖擞,互相打气鼓劲。
两股人流来回交汇散开,如同潮水起落。
诺亚一步步走下石阶,护甲落满珊瑚粉尘,左臂缠着崭新绷带,神情疲惫。
托伦、厄罗琳跟在身后,布琳达直接蜷在诺亚肩头睡得打小呼噜,尾巴一甩一甩在空中轻轻晃动。
“回来啦?” 街边烤饼摊主熟络地打招呼,“今天底下还算安稳吧?”
“还算顺利。” 诺亚伸手托住布琳达,换了个省力的姿势,“还好今天没遇见风飘龙,我们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摊主趁热递出一张烤饼,“刚出炉的,拿着尝尝。”
诺亚没有客套,张口咬下一大口,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托伦在身后哈哈大笑,伸手也自取一张。
厄罗琳望着这一幕,默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几人站在路边分吃烤饼时,巴伦从议事堂方向快步走来。
万铸商会会长步履匆匆,两名副手捧着账册与地层地图紧随在后。瞥见诺亚一行人,他脚步稍稍放缓。
“北线勘探有新收获吗?”
“北边有一大片未开拓的空白区域。” 诺亚咽下嘴里的面饼,
“风漂龙的巢穴就在那片区域的边缘,我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标记了方位。”
“把坐标写给我,我派斥候过去补全勘探记录。” 巴伦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副手拐进街角的临时交易所 —— 这是万铸商会新开的珊瑚矿石收购点。
柜台前排着一长队冒险者,每个人身前都摆着各色珊瑚原石。
见到巴伦,队伍稍稍骚动了一会儿,巴伦抬手把对接工作交给副手,自己走到柜台后方,低头翻看收购账本。
托伦望着拥挤的人群低声感慨:“万铸商会这是打算垄断整条街的矿石生意?”
“垄断倒谈不上。” 诺亚嚼完最后一口饼,
“他们只是把控住所有珊瑚台地产出物资的第一道流通关口。”
博伦的队伍今天在底层开辟出一条全新通路。
这条消息是莉娜傍晚传过来的。
苍岚旅团团长刚从顶层高地撤回,肩头沾满风漂龙巢穴周边特有的金色珊瑚粉末,脸上难掩喜色。
她蹲在广场水渠边洗手,远远望见诺亚便高声招呼。
“你们今天没往南边探查?”
“我们主攻北线,没有深入腹地。”
“博伦带人在底层南面开出一条直通路,一路直通第十三层断崖。
我的斥候远远看见了,没贸然进去凑热闹。” 莉娜甩干手上的水珠,
“这家伙现在到处喷涂标记,珊瑚台地中段大半区域都被他插上了眷族记号。”
“随他折腾。” 诺亚语气平淡。
“你倒是沉得住气。” 莉娜多看了他两眼。
诺亚没有接话。
他手里握着一条独属于灯火之途的隐秘小路,没必要去争抢公开的资源点。
广场另一头,假面剧团的演出刚刚落幕。
里德半边面具挂在脸颊,满头大汗,眼底却满是兴奋。
倒不是今天赚了多少,主要是他享受表演的乐趣。
他刚卸下戏服,桑博就凑了上来,两人缩在角落低声商谈。
桑博手里举着一枚新样品,徽章上刻着风漂龙滑翔的轮廓。
花火算是这里的固定观众,搬着小凳子坐在前排看完了整场闹剧。
散场之后,她混进人群来回游走,悄悄往几名新人冒险者口袋里塞了小纸条。
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欢愉行者盯上了。
飞霄在万铸商会的收购点门口驻足许久,盯着柜台前排队的人流、副手熟练报价结算的流程,默默估算着矿石流通的利润。
景元坐在城墙根的茶馆里,看着她来回踱步,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闲散,对于他来说地下城什么的无所谓,划水摸鱼才是真的。
砂金登门来找巴伦洽谈合作。
会客室房门紧闭,外人无从得知谈话内容。
等他推门走出来时,神色依旧从容,朝着街角的托帕轻轻抬手示意。
托帕正忙着拉住到处嗅闻烤饼香气的次元扑满,一把揪住小家伙的后颈,强行把它带走。
黑天鹅一整天都没有露面。
可等到夜幕降临,灯火之途驻地的门缝里悄悄塞进一页信纸。
上面写着:瘴气之谷谷底存在霸主生物,疑似lv6,建议暂缓深入探索。
灵砂路过桑格利亚的诊所,停下脚步。
桑格利亚正坐在门口晾晒绷带,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
“你调配的新药起效如何?”
“还在反复试验。” 灵砂掏出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这种草药磨碎缝进防护服夹层,可以多延长些抵御瘴气侵蚀的间。”
桑格利亚凑近嗅了嗅药草气味:“好货。” 他伸手掏钱,灵砂摆了摆手,转身径直离开。
傍晚的茶馆里,知更鸟靠窗轻声歌唱。
歌声不大,被街市的喧闹掩盖大半,可茶馆里所有客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声。
雷电真守在吧台内,给巴巴托斯续上一杯果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小口吃着自己带来的家乡小吃。烈焰看见都馋哭了。
巴巴托斯坐在窗沿,随手拨动琴弦。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与次第亮起的灯火,又瞥了一眼街对面假面剧团的戏台,轻笑一声,继续低头弹奏小曲。
摩拉克斯推门走入茶馆时,琴弦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尾音。
他安静坐在角落,雷电真端来一杯热茶。
摩拉克斯微微颔首道谢,没有立刻饮茶,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喧嚣的街巷,冷静权衡各大势力的资源博弈。
新城东侧新建的了望高台上,飞霄独自静坐了很久。
晚风一遍遍吹净肩甲上的尘土,落了又被吹走。
远处地下城入口的灯火被暮色吞没,整座城池的轮廓在夜色里愈发厚重清晰。
入夜之后,铁匠铺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
矮人锻炉今天没有下地层开荒,留在铺子里修补破损盾牌。
铁锤反复敲打铁砧,铿锵沉稳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整座新城稳健跳动的脉搏。
桑博蹲在街角反复清点今天赚到的金币,数完两遍才把钱袋扎紧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返回住处。
花火在街口被一群孩童团团围住。
她蹲下身连输六把猜拳,却给每个孩子都塞了一颗糖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对着孩子们眨眨眼,慢悠悠消失在街巷深处。
诺亚回到驻地,芙洛拉已经把晚饭端上桌。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眼盯住他胳膊上的绷带:“在下边受伤了?”
“只是被珊瑚石蹭破皮肉,不算重伤。”
“先换新绷带再吃饭。”
“没问题。”
托伦把铳枪稳稳靠墙立住;布琳达早已从诺亚肩头跳下来,蹲坐在饭桌旁眼巴巴等着开饭;厄罗琳收剑入鞘,平静落座。
夜色缓缓笼罩全城,沿街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勾勒出新城整齐的街巷轮廓。
远处地下城入口的石阶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进出。月光洒在石阶上,层层石面被无数靴底打磨得锃亮,像一条泛着微光的长河,一直延伸向漆黑幽深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