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昀清点进博主头像，跳转到私信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时昀清，你到底要做什么？”
“删帖。”
江之璐有些出乎意料他的回答，她“哦”了一声，猛然像是想到什么，“你等会儿，那是我……”
他打字飞快，没等她说完，就编辑好内容，发送了出去。
“时昀清，那是我工作室的账号！”
“那不是刚刚好，省得向对方自证身份了。”时昀清还回手机。
好像有点道理。
发帖人也是摊主，那肯定看到了她的招牌上写的“江江手作”四个大字。
江之璐咽回剩余的话，低头逐字逐句地检查时昀清发送的内容。
【你好，我是照片的当事人，照片未经允许拍摄并发布，已侵犯我的肖像权，请立即删除相关内容，否则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字句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江之璐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脑补按照他闷骚的性格，可能会欣赏一番，说不定还挺享受被人拍。
没想到他居然处理得这么干脆，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泄了大半。
“至于这么严肃吗？”她嘴硬地嘟囔道：“摊主之间还是应该友好往来一些的。”
“肖像权是一回事。”
时昀清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抬眼凝视她，“况且我说过只给你一个人看，说到就要做到。”
“咳咳……”
江之璐低头喝姜汤，听到他这话，猝不及防地狠呛了一口。
姜丝的辛辣直冲喉咙，她脸色瞬间涨红，眼尾泛起泪花。
时昀清急忙倒杯温白开水。
江之璐仰头一饮而尽，才感觉活了过来，她缓过劲儿，手背用力擦掉嘴角的水渍，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你故意的吧？”
残余的辣意令喉间还有些轻微的刺痛，江之璐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道：“突然来这一句，故意吓我。”
时昀清收敛起眼底的笑意，抽出纸巾轻擦掉她眼尾的泪花。
“怪我，没把握好分寸，下次我一定注意，不突然逗你了。”
这话一出，江之璐更气了，恶狠狠地瞪他，“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时昀清你就是故意的，想看我出糗。”
时昀清无奈低笑一声，举手做投降状，“不敢了，以后句句稳重，绝不逗你。”
江之璐打掉他手里的纸巾，别过脸不去看他。
这时，一条通知出现在屏幕。
江之璐解锁手机，点开发帖人回复的私信。
【不好意思，已经删除，给你添麻烦了，鞠躬emoji】
点开主页，帖子确实没有了。
一夜暴雨过后，早上难得的晴天。
时昀清今天有两场手术，摊位只剩江之璐一人守着。
送走一波客人，江之璐正整理展架，隔壁摊位的女摊主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你好，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未经允许拍照发帖，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江之璐淡淡颔首，“没事，删掉就好。”
女摊主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时昀清的身影，好奇心压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昨天那个男生呢？今天没有来吗？”
“嗯。”
女摊主有些失落，“那他是这里的老板吗？”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江之璐，这位女摊主，不是来道歉这么简单。
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醋意悄悄冒上来。
江之璐指尖摩挲玩偶的布料，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开口。
“硬要论的话，我是他的老板。”
女摊主愣了一下，尴尬地憨笑，“不好意思，我看他昨天忙前忙后，以为他才是老板。”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女摊主钝感力十足，没听出江之璐话里的调侃，她把手里的两杯奶茶递过来。
“实在过意不去，这个奶茶送你喝，天气炎热，解解渴。”
“不用客气。”
江之璐伸手推拒，对方执意往她怀里塞，争执不下之际，走来两个客人，女摊主趁机放下就跑了。
江之璐看着桌上的奶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扔掉更是不妥。
她心念一动，对着杯身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时昀清。
【隔壁摊主送来的道歉奶茶，专门送给你的。】
消息发送出去半天，对话框安安静静。
估计时昀清正在做手术，江之璐放下手机，继续招呼客人。
整个上午忙忙碌碌，客人络绎不绝，江之璐忙到肚子饿得作响，才想起还没点午饭。
她拿起手机，看到二十分钟前，时昀清发来消息。
【你知道，我不喜欢奶茶。】
【刚下手术，给你点了汉堡，记得吃。】
江之璐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心头那点酸酸的别扭劲儿被这两条消息冲散。
【谁要你点了，我自己不会点吗？】
【不过既然点了，我就勉强收下了。】
【不然浪费食物可耻。】
【奶茶我喝了一杯，剩下那杯你自己解决，别浪费人家的一片心意。】
没等多久，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她去市集入口取了餐。
江之璐打开袋子，是她喜欢的无酱香辣汉堡和上校鸡块。
她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又飞快压平，慢悠悠地啃起汉堡。
临近收摊，江之璐弯腰把展架折叠收拢，余光里一个人影停在摊位前，她掀起眼皮，看到那个女摊主正探着脖子四处看。
“他今天不来吗？”
江之璐手上动作没停，“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早上吃饭时，时昀清只说上午和下午各有一台复杂的大手术，手术时常不确定，晚上也不确定能不能来帮她收摊。
看样子，他估计是来不了了。
市集活动到今天结束，女摊主明显比上午更失落。
“那你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江之璐正把折好的展架往袋子里塞，听到这话，胃里有些反酸，觉得那杯奶茶的甜腻味在往喉咙里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找我？”
时昀清身穿一件黑色半高领宽松短袖，江之璐记得他早上穿的是一件米白色T恤。
他走到摊位旁边，自然地接过江之璐手里那捆展架，然后才瞥了一眼女摊主。
女摊主激动地往前迎了半步：“我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昨天那张照片……”
时昀清打断她，“删掉就行。”
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女摊主不甘心，走上前又问：“帅哥，我能加你微信吗？”
时昀清仿佛碰见瘟疫一样，大步后退，拉开三米多的距离。
女摊主眼里的光亮瞬间暗淡下去。
真尴尬啊，江之璐心里想着。
虽然不太喜欢女摊主搭讪，但看见她双手无处安放的局促模样，江之璐还是决定帮忙解围。
只是不等她开口，一旁响起时昀清的声音。
“我不加异性的微信。”
依然拒绝的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昨天借用工作室账号私信你，只是为了方便自证本人身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拿出手机，调出扫一扫，扫向女摊主胸牌的二维码。
“听说你买了奶茶，东西我们不能收，奶茶的钱我转给你，我们喝了一杯，另一杯你自行处理。”
女摊主连忙摆手推辞，可时昀清已经扫好码，把奶茶钱转了过去。
她的手机响起到账的提示音。
时昀清目光落回江之璐身上，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声音温润道：“收拾好了？”
江之璐看呆了他这番操作，“差……差不多了。”
“那走吧，回家。”
他特意将“回家”二字咬得响亮，就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一样。
摊位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唯独留下了奶茶。
女摊主失神地望向两个人渐远的背影，低头盯着那杯未开封的奶茶，后知后觉江之璐上午说“我是他的老板”那句话。
她哪里是在纠正他们的关系，分明是在宣告。
回去的路上，遇到九十秒的红灯，江之璐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吗？”
“看出来了，所以拒绝了。”
“你倒是冷漠无情，不留一点余地，连人家姑娘的自尊心都不考虑。”
“留余地做什么？”时昀清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讨论的事，“跟她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他反问，“之前遇到这种情况，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江之璐努力回想交往时，就有一次，他们去欢乐谷，排队坐海盗船时，时昀清被身后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搭讪要电话。
那时她刚好从卫生间回来，撞见这一幕，时昀清义正严辞地拒绝，态度甚至比刚才都要冷。
而她当着众人，亲了他一口，宣示主权。
一阵鸣笛，江之璐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慌忙启动车子。
车内气氛变得微妙。
江之璐微微侧过脸，打量时昀清，找到打破微妙气氛的话题。
“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吧？”
时昀清低头，压住嘴角的弧度，“观察很仔细啊。”
“我又不是色盲，一深一浅，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晚上天气预报有小雨，避免出现昨天的状况，我特意换了一件。”
时昀清扬起下巴，一副要表扬的模样。
江之璐目视前方，选择闭嘴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