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活动圆满落幕,两天的线下宣传效果远超预期,短短一周就稳接到五个定制订单,是工作室开业以来接单量最可观的一次。
江之璐为此非常满意。
晚饭过后,江之璐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仔细梳理订单排期,一笔一笔标注好每只玩偶的交付时间,客户要求和制作难点,把接下来每日的制作进度规划得清楚,全部安排妥当,她起身拿起牵引绳,准备带一元下楼遛弯。
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扑在市集筹备上,便换成了时昀清陪一元出门散步。
或许是突然换人的缘故,小家伙这两天总是蔫蔫地黏她。
等她遛完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时昀清站在客厅中间,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
江之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客厅的角落一片狼籍,散落的毛线缠在一起打成死结,各色布料像抹布似的,随意堆扔在地上。
原来他的洁癖症犯了,正纠结要不要动手收拾。
这段日子为了赶市集的商品,她把很多的工具和材料搬回家里,整日埋头赶工,压根没留意家里已经乱成这副模样。
但现在仔细一看,确实乱的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也难为时昀清忍了这么久。
江之璐顿时感到头大。
她最讨厌收拾,一想到要把这些都收拾整齐搬回工作室,就头疼得更加厉害。
可不搬回工作室,里面的工具都是她常用的,没有这些顺手的工具,那五个订单都没办法制作。
她心里默默自我开导,都是为了赚钱,还是要收拾的。
江之璐把一元安顿好,朝时昀清走过去。
“我知道有些乱,正打算收拾呢。”
“我帮你一起。”
“我拒绝,你一动,我就又不知道放哪里了。”
江之璐有个毛病,东西必须自己收拾,别人一碰她就找不到,但奇怪的是,哪怕她不收拾,也能在乱糟糟的里面,精准翻出想要的那一个。
她管这叫乱中有序。
刚同居时,有一次她熬了三个通宵做好一只萨摩犬玩偶,人直接困瘫,都没收拾工作台,倒头睡了一整天。
醒来后发现,乱七八糟的工作台变得整整齐齐,线材布料从浅到深的颜色摆放,各式棒针按长度整齐排好,细小的眼睛配件,粘土等等全都分门别类收进小盒里。
她知道时昀清是见她太累,好心帮忙整理,但结果就是她习惯了随手摆放,整理过后反倒什么都找不到,耽误不少工期。
从那以后她严令禁止他乱动自己的工作台。
时昀清卷起袖子,“你放心,不会乱收拾,每件东西放哪里,怎么放,都先问过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然这么多东西,靠你一个人,怕是要收拾到半夜。”
江之璐看向那几团拧成死结,几乎解不开的毛线,心里暗自掂量,两个人收拾好像确实效率更高。
她犹豫两秒,说道:“那你听我指挥。”
江之璐安排时昀清把各种东西收纳进箱子里,她则坐在旁边,用针拆那几卷缠在一起,用来做泰迪犬玩偶的毛细卷线。
弄到一半,一元哒哒哒地跑过来,围在江之璐脚边打转,时不时还拿脑袋蹭蹭她的裤腿。
“一元,别捣乱,等下再陪你玩。”
小家伙心里憋着不满,不依不饶地冲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郑重抗议。
“我知道你想找我玩,但等我拆完线,好不好?”
死结难拆,好不容易挑开一点缝隙,她半掀眼皮,对时昀清说。
“时昀清,你先陪一元玩会儿,别让它过来把线再踩乱了。”
时昀清弯腰,轻巧地把一元捞到旁边,“你的眼睛都累出红血丝了,休息一下,你来陪一元,换我来拆这些线。”
一直紧盯毛线的死结,好几次看对眼,看得江之璐眼睛确实干涩,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没跟他客气。
她把针交给时昀清,转身从储物架上选了一块小零食。
一元闻到香味,立刻从时昀清怀里蹿下来,屁股坐得端端正正。
江之璐把零食递到一元嘴边,它立马叼住,一秒变脸,露出微笑唇,憨乎乎地埋头啃起来。
“你慢点吃。”她一边rua它,一边观看针法教学视频。
忽然手机弹出陈家宝的视频通话。
江之璐按下接通,屏幕里响起陈家宝夹着嗓子的甜蜜声音。
“我的大宝贝在哪里?”
江之璐被这声“大宝贝"喊得耳朵一麻,刚想提醒她在外放,陈家宝又喊一声。
“快让为娘看看它!”
江之璐瞄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时昀清,她举起手机对准一元。
“喏,这儿呢,啃得正香,没空理你。”
“你再近点,让我仔细看看我儿的小胖脸。”
“等等,我调整一下镜头角度。”
江之璐想拍清楚一元的模样,手机却没有拿稳,镜头一晃,时昀清出现在画面里。
“我靠!时昀清!”
陈家宝猝不及防对上镜头里的人,直接原地破防。
整个客厅都是她惊天动地的响亮回声。
一元被吓得猛地抬头,嘴角挂着零食碎末,懵懵地环顾四周,叼起吃一半的零食,蹬起后腿,跳进时昀清怀里。
时昀清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细针和线团放到身侧,伸手轻轻圈住受到惊吓的一元。
江之璐急忙调小手机声量,提醒道:“你小声点,我没戴耳机,是外放!”
陈家宝完全听不进去,自顾自疯狂吐槽,“你说你们只是合租而已,这又是做饭,又是整理线材,你管这叫合租?”
“这分明是精准扶贫!”
她“啧”地一声,越说越放飞,不给别人一丝插话的机会。
“不过你别说,我以前就觉得,时昀清穿围裙,还挺有人夫感。”
“不对……”她思索一秒,纠正道:“是田螺先生即视感。”
江之璐觉得后脑勺在冒烟,她声音高了几分,“姐妹,外放呢,全听得见。”
屏幕那头倏然安静了一秒,屋内也陷入死寂。
陈家宝声音发虚,“……我刚才说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你猜。”
“那就是人夫感,田螺先生这些,全听到了。”
江之
璐扶额,“所以我建议你闭嘴……”
“我现在挂电话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江之璐感觉一道灼热视线,她缓缓平移目光,正好对上时昀清似笑非笑的表情。
“田螺先生?精准扶贫?”
“你也可以装作没听见。”江之璐对他说。
时昀清不紧不慢地抱着一元走到江之璐身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
陈家宝整个人僵在屏幕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笑,“那个,水烧开了,我先去关一下,再见!”
屏幕“唰”地黑下去。
她就知道,和陈家宝打电话,永远不能开外放。”
时昀清顺了顺一元的毛,慢悠悠地说,“田螺先生,形容蛮贴切的,我认证。”
江之璐抽动一下嘴角,嗤笑道:“她就是嘴快,随口乱说的,你还当真了。”
“一般随口乱说,都是真心话。”
“你就不能当没听见?”
江之璐垮下脸,抢走一元,气鼓鼓瞪他。
时昀清低低笑出声,弯腰拾起方才那团纠缠的毛线,捏起细针,针尖轻巧挑开一处打结的线圈,紧绷的毛线哗啦一下,散开小小的一截。
“听见就是听见了,没办法假装不存在。”
话音稍顿,他神色一敛,切换成一本正经的神情,“不过我更好奇,精准扶贫,这个评价的依据是什么?”
“……”
江之璐算是看明白,这人是打算拿陈家宝的玩笑,逮着机会逗她两句。
她懒得再和他掰扯,抱着一元转身走回卧室。
“一元,咱们回房睡觉,不理他。”
一元像是听懂,“汪”地一声回应。
清早,江之璐比往常提前了两小时出门。
她今天有好多东西要搬,也想借此机会把工作室的物料全部清点一遍。
刚走到电梯口,身后忽然响起房门合上的轻响。
江之璐回头,看见时昀清跟上来,瞧着装扮,像是准备去医院上班。
“你今天这么早去科室?”
“帮你搬东西。”
江之璐心底忍不住嘀咕,田螺先生这个外号,他倒是贯彻到底了。
抵达工作室,两人默契分工,很快便把满满一车东西全部搬进工作室。
忙活完,离时昀清上班打卡还剩十分钟,步行过去,肯定会迟到,江之璐思忖两秒,反正是一脚油门的事情,她决定送他去医院。
医院门口,时昀清刚推开车门落脚,迎面却遇上秦川正停共享单车。
“时老师,早上好。”
秦川弯腰打招呼,下意识朝驾驶座看了一眼,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是江之璐,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眼底迅速浮起浓浓的八卦意味,笑着开口追问。
“时老师,江小姐,这么早,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江之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手指攥紧方向盘,面上却不露声色,抢在时昀清开口之前接过话头。
“早上出门碰巧遇上,顺路捎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