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璐愣住，她实在没想过，每场只有十几个人观看的直播，会在线下被认出来。
“你好，是我。”
“我就知道没认错，去年考研那阵子，压力特别大，整晚失眠，一次偶然刷到你的直播，你刚好在做一只小比熊犬，听着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居然睡着了，后来慢慢养成习惯，你的直播就成了陪我睡觉的搭子。”
女生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些遗憾，“可惜后面你就不播了，我还蹲了好久。”
“抱歉，让你一直等着，其实后来流量一直不太好，所以就不播了。”
江之璐恍惚想起直播间右上角在线观众里，那个雷打不动排在第一位的头像。
“你是……黄桃想睡觉？头像维尼熊的那个人？”
女生猛地睁大眼睛，拔高声音，“你记得我？”
“你每场都在，总排观众列表第一个，我有印象。”江之璐眼尾弯下，“而且你的名字很特别。”
女生捂嘴笑起来，耳根泛起一小片的红，像是追星被自担点名，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江之璐关切问道：“你现在失眠好些了吗？”
“早就好啦，而且我成功上岸，考到了心仪的学校。”
“那太好了，恭喜你。”江之璐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比自己接到大单还高兴。
“其实我能考上，也多亏你的直播。”
“我？”
“每次看你安安静静地做玩偶，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成型，那个过程特别治愈，要不是你的直播，我说不定真会被压垮，根本熬不到考试那天。”
江之璐听完，心里像被轻揉了一下。
当初直播，无非想给工作室做宣传，多吸引客流，多接订单，从来没想过，闷头做玩偶的日常会成为一个人在难熬日子里的支撑。
“哪里有那么大的作用，能上岸是你自己足够优秀。”
江之璐转身拿起摆在架子上的白色比熊犬，递给时昀清，示意他打包。
“这个送给你，虽然它不是直播里的那只比熊，但针法用料都一样，就当补个迟到的上岸礼物，祝贺你得偿所愿。”
女生连忙摆手后退，急红了脸，“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
“拿着吧，谢谢你天天看我的直播，也谢谢你喜欢我做的东西，能陪你熬过那段难捱的日子，它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谢谢你。”女生指尖捏得包包肩带皱巴巴，“其实今天遇到你，我真的特别开心，以后你要是再开播，我还第一个去看。”
“好啊，一言为定，如果我以后开播，到时候一定通知你。”
时昀清还没打好包，江之璐也没催他，笑意温软地和女生闲聊起来。
“江江姐，他是你男朋友吗？”女生压低声音问。
“不是，他就是……”
没等说完，旁边走来一对母子问价，打断江之璐的话。
“我是她的朋友。”
时昀清接过话头，把打包好的袋子递给女生，又坦然地小声说了一句，“不过正在朝男朋友的方向努力。”
女生“哇”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给母子介绍的江之璐，又看回时昀清，打量他几眼。
“那你要加油哦，我觉得你们蛮般配的。”
“会的。”
女生挥手道别，江之璐趁母子挑选的空档，问时昀清刚才和女生聊什么了。
“秘密。”
见他故作神秘，江之璐赏他一个大白眼，扭头走开。
天色渐黑，空气里弥漫一股下雨前潮气的味道。
市集摊位群里发来群消息，说等下有暴雨，让各摊主提前做好防雨准备。
江之璐正想告诉时昀清，就看见他已经站起身，大步走到后面，搬来折叠雨棚伞架子。
“我帮你。”
两个人合力拉开骨架，时昀清站在凳子上，整理顶布。
最后一个边角刚固定好，一滴雨猝地砸下来。
下一秒，绿豆大的雨点落在棚顶，砸得噼里啪啦地响，棚子边缘淌下的雨水像水帘洞一样。
江之璐往回拖展架，余光扫见靠近最外面的那箱玩偶还没来得及盖防雨布。
她想都没想抬脚冲过去，手腕却被攥住，轻轻一扯，将她拽回伞棚中间的位置。
“你别动，我去弄。”
时昀清摊开防雨布罩在箱口，他把箱子往伞里推，自己的半个身子却露在伞外，白色T恤瞬间湿透，牢牢贴在身上。
整件湿衣近乎半透，宽阔的肩背线条被勾勒得一清二楚，胸肌腹肌更是若隐若现。
看上去和美男出浴图没什么两样。
隔壁两个摊主被吸引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眼后捂嘴偷笑，目光却没有移开半寸，直直地黏在时昀清身上。
江之璐心里莫名窜起无名火，烦躁得不行。
他这人真是，没事穿什么白短袖。
江之璐想别开眼，可视线总不受控地往他身上瞟，耳尖慢慢泛起热意。
四周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有人甚至举起手机，见时昀清丝毫没有察觉，江之璐从托特包里翻出干毛巾，瞄准他的脑袋扔过去。
可力道没控制好，毛巾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胸肌。
……
江之璐飞快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他说谢谢。
时昀清正擦着头发，一件外套递到他面前。
“穿上。”
“不用，我不冷。”
“谁管你冷不冷。”江之璐把外套又往前递了递，“你身穿的短袖……”
她说到一半卡壳，咬了一下嘴唇，“像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时昀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上半身，倾身凑近，故意逗她，“江老板觉得，是什么样子？”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闷湿的潮气里，骤然涌进一缕被雨水洗过的雪松淡香。
江之璐深吸一口气，别开头，“少往脸上贴金。”
“不想穿算了。”她故作嫌弃地收回手，外套搭在臂弯，“原来时医生就喜欢露着，巴不得被看光，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着转身去整理箱子，手腕又被轻攥住。
“我错了，不该开玩笑，这就穿上。”
江之璐这件外套是Oversize的版型，她穿上衣摆能盖过屁股，但套在时昀清身上，刚好落在腰际，肩线也被撑起，唯独袖子短了一截。
时昀清系上领口最上面的纽扣，眼里的笑意收敛一半，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放心，我会守男德。”
“什么？”
时昀清俯身，嘴唇压在她耳尖的软骨上，“我说，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江之璐的大脑空白两秒，眼前闪过那天他洗完澡半裸上身的香艳画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燥热“噌”地从耳朵蔓延到整张脸。
“……时昀清，你不要脸，你耍流氓！”
时昀清指着喉结下面的纽扣，歪头委屈地问，“系到这里，也算吗？”
江之璐的脸颊还泛着未消退的红，她怒瞪他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招摇过市。”
她转身蹲到纸箱旁边，埋头整理起里面的玩偶挂件。
时昀清见她后脑勺都
写着“生气”二字，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场暴雨过后，市集的游客散得七七八八，陆续有摊主收摊。
江之璐蹲在地上清点商品，时昀清在旁边拆雨棚，两个人分工明确，很快便收拾好全部的东西。
回到家，将东西扔在阳台，江之璐直奔卫生间。
虽说没有被淋湿，但市集到停车场那段路上水洼太多，三步一个水坑，鞋子里灌满水，裤腿湿了一大截。
洗过澡，头发吹到一半，突然飘进姜丝可乐汤的味道。
她循着味道走出卧室，看见时昀清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慢悠悠搅动锅里的汤。
油烟机的昏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冷硬的下颌线柔化了几分。
“秋老虎的天也禁不住这么淋，又吹了冷气，喝点驱寒。”时昀清听见动静，回头说道：“再等五分钟就好。”
“你洗完澡了？”
他换了件干爽的衣服，但头发湿着，看不出洗没洗过。
“洗完了。”
还不傻，知道先洗澡，江之璐在心里想到。
江之璐闲来无聊，从卧室拿出脏衣服，“你换下来的短袖和裤子呢？”
“挂卧室的衣架上，还没来得及扔进脏衣篮。”
“那我一起洗了。”
时昀清猛地回头，面露错愕。
“没别的意思。”江之璐瞥到他的表情，当即撇清，坦荡解释，“都是浅色衣服，分两次洗，浪费水。”
她在他的注目下，大大方方地把两个人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江之璐窝在沙发里，摸出手机，翻开小红书，想看看今天市集相关的内容。
她指尖划屏没两下，一张熟悉的背影图猛地撞进眼帘。
是时昀清的白T湿身写真照。
上面配文：【市集偶遇的帅哥，雨里搬东西的白T湿身谁懂啊！】
定位是市集的地址。
帖子一共两张，第一张是背影，第二张是搬纸箱的侧颜。
虽然两张都没有露正脸，但宽肩窄腰，脱衣有肉的好身材可谓是一览无余。
发帖不到二十分钟，点赞近百，评论已经十几条，全在问位置，求联系方式。
江之璐那股无名火又“噌”地就窜上来。
果然是招摇过市。
她心口堵得发闷，明明分手两年了，不应该在意，可看见评论里那些起哄的话，就莫名烦躁。
“姜丝可乐汤好了，趁热喝。”
时昀清将杯子放到江之璐面前的茶几上，感受到她散发的怨气，他刚想开口问怎么了，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立马了然。
“手机借我一下。”
“干嘛？”江之璐下意识锁屏手机。
“正事，有用。”
他的模样不像撒谎，江之璐迟疑两秒，拗不过他的严肃，解锁退出小红书才递给他。
她可不想被误会是特意搜他的照片。
江之璐好奇他搞什么名堂，伸长脖子凑过去看，只见他接过手机，点开红色App图标。
“哎，你要做什么？”
江之璐瞬间急了，伸手想抢过手机，她身子往前倾，胳膊伸到一半，就被时昀清单手轻按住手腕。
“你放开我，还我手机。”
她挣扎两下未果，反倒动作太急，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扑进他怀里。
江之璐迅速坐直身体，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她清楚他比牛还有劲儿，从他手里抢不回手机，干脆放弃。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下巴微抬，视线落在帖子上。
“大数据推送，不是我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