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金殿藏姝 > 43. 哄她
    翌日隅中时分,沐笙半梦半醒间,鼻尖似有羽毛拂过,弄得她痒痒的,她转过身换了个姿势睡,那羽毛却如影随形追着她不放。

    沐笙想要徒手抓住扰她清梦的作乱之物,反被拿捏戏弄。

    几次三番失败,她被折腾得半点睡意也没了,气鼓鼓睁开眼时,那银白色的鹖鸟尾羽悄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欺近的昳丽俊颜。

    秦絜吻了吻她的眼睛,抬手抚摸她的发顶,“笙儿还记不记得,昨夜朕答应过你,今日带你去看珍禽异兽。”

    沐笙听完再次闭眼,赌气般扯上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忘了……”

    “忘了?”

    秦絜挑了挑眉,手掌探入锦被,搂住她的腰又挠又捏,贴近她的耳廓吐字,“要不要朕帮笙儿回忆回忆?”

    “你不要乱动,痒……”

    她的腰是不能被乱动的。

    沐笙被他挠得控制不住笑出声,想起昨夜榻间那些迷乱羞耻的画面,绯红自脸颊泛滥,悄然爬上耳根。

    “不要动我的腰……”

    “再不放开,我以后不理你了!”

    她真的会生气!

    秦絜自知玩笑太过,将她从锦被中捞出抱坐在腿上,“笙儿莫恼。”

    这么一闹腾,沐笙残存的睡意被磨灭得一干二净,眸光流转向他左手腕,手指抚上前日被大狼咬伤的位置。

    半晌,少女螓首低下,唇瓣对准伤口所在,隔着玄色锦衣落下轻柔一吻。

    极轻极轻的一个吻,仿若能穿透数层锦缎衣料,随血液沸腾流动,蜿蜒至他的心脏所在。

    秦絜被她这举动撩拨心弦的同时,内心深处又浮起隐秘的嫉妒,她的唇,合该真真切切只用来吻他本人才对。

    沐笙亲完几许羞赧,缓了缓才抬头,闷声说出心里话,“猛兽会咬人,我不想去。”

    她不想他再受伤。

    秦絜知她未言之意,怔然失神。

    他承认,即使他清楚她对别人的关心只因她本心善良,并无其他感情,他仍然会不可避免地怀有怨恨,是以,为让她只牵挂他一人,他故意在她面前,因救她而受伤。

    如此,哪怕她不喜欢他,也会有愧于他,主动对他服软,要与他在一起。

    得到的结果出乎意料,是胜却他想象的惊喜——她也喜欢他。

    最后秦絜向沐笙再三保证,去看的兽类皆性情温和,不会伤人,沐笙才勉强同意,乖乖起床洗漱。

    沐笙找了件月牙白花鸟刺绣的高领窄袖袍换上,秀丽乌发浅浅挽起堕马髻,给脸添了层淡妆,并细心为颈侧敷粉。

    虽然昨夜秦絜在床榻间很克制,顾及她的感受,她今日起来腿不疼,但身上依然留下了不少吻痕。

    秦絜在旁看她小心谨慎装扮自己,忍俊不禁。须知,他根本就不会允许除他以外的人靠近她。

    用过午膳,秦絜先带沐笙去喂养了金钱豹和狮子,再去观赏黑熊搏斗。

    沐笙半分乐趣也未从中体会到,反而一次比一次胆颤心惊。

    兽圈内的两只大熊发狠忘情进行生死鏖战,咆哮吼叫声犀利猛烈,几乎能远远地刺穿人的耳骨。

    沐笙被秦絜揽抱在怀,手揪着他的衣衽,闷闷不乐偏过小脸。

    秦絜手掌轻抚她的脊背,感受她的颤栗害怕,终是于心不忍,抱她回马车休息。

    沐笙忆起方才饿熊为了争抢食物自相残杀的情景,胃部隐隐抽痛,眼眶泛红注视着他,“陛下欺骗我。”

    秦絜倒出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安抚道:“朕想帮笙儿练练胆量而已。”

    她过于悲悯,常常在意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或事。

    他想,若她内心冷硬些,是否在乎的人就能逐渐减少,直至只在意他一人。

    沐笙见他骗了她,还理直气壮不觉自己有错,压抑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不再搭理他,甚至挣脱开他的怀抱,碰也不让他碰。

    秦絜发觉事态严重,她并不只是因适才被吓到而不悦,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回怀里,放低姿态哄道:“朕错了,无论何事,朕都不应该骗笙儿。”

    “朕诚心道歉,不生气好不好?”

    “或者说,朕还有何处做得不对,笙儿都可以提出来。”

    “只要你不生气,朕可以改。”

    一连串甜言蜜语让沐笙动容,她重新看着他,问得格外认真,“陛下不骗我?”

    “嗯。”

    秦絜温柔应声,却见沐笙微垂眼睫,低声道:“我不要无时无刻被人监视。”

    “我不是囚犯。”

    沐笙这次说完,未能即刻得他应答,二人静静对视着,像一场无声对抗。

    许久,秦絜怅然一叹,禁锢她的力道收紧,“不是监视,朕只是在保护笙儿,怕笙儿乱跑走错路。”

    “笙儿不可以离开朕。”

    “我……”沐笙闻言心尖颤了颤,一时无言以对,她意识到他还在计较她上次私自逃出宫跑去沅湘找哥哥之事,纠结着说道:“从前与如今不一样。”

    秦絜目色深沉,追问道:“如何不一样?”

    “现如今,我好像,有一点点舍不得你……”

    沐笙越说越眼神躲闪,紧接着补充说:“还舍不得紫兰姐姐,双苓姐姐,还有王公……”

    话语未毕,沐笙后脑勺被秦絜的大掌扣住,迫使她仰起长颈迎合他俯首吻下。

    他吻得很有技巧,令人神识松懈,在迷离中放弃抵抗。

    沐笙感觉气息被尽数掠夺之际,对方又自然而然放开了她,允她呼吸。

    秦絜语气强硬,转而提议道:“西州新进贡了数只模样尚可的白孔雀,想来笙儿会喜欢,再休息一会,朕带笙儿去孔雀亭看看,可好?”

    沐笙听出他有意将话题揭过,但她不太高兴他总是这般无视她的诉求,就摇了摇头拒绝。

    “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秦絜神色一滞,白孔雀是罕见的异域珍禽,他原本以为她会愿意去看的。

    见少女漂亮的眉眼间确有倦色,他想了想又说道:“那便改日再看罢,朕吩咐人挑几只最好看的带回宫。”

    沐笙不认同他这决定,下意识想到一句诗——“雕笼玉架嫌不栖,夜夜思归向南舞。”

    她也认为,较之处处金雕玉砌的华丽皇宫,孔雀应当更向往绿意葱茏,溪流潺潺,草木自然生长的阴翳林地。

    沐笙意欲劝

    说,又思及尊贵的皇帝陛下向来强势惯了,不会听她的话,迫不得已妥协选择现在去。

    -

    孔雀亭是一座位于山湖中心小岛上的圆形攒尖六柱亭,外观素雅不以纹饰,周围花影扶疏,乔木高大繁茂,将其笼罩在一大片布有零碎光斑的翳影。

    沐笙被秦絜牵着手,走过水面步石栈道,她抬眸看见,那孔雀亭两两亭柱之间设有多而密的横栏以供观禽,使得这座亭子,更像巨大的笼笯。

    走上小岛,侍从适时端来装着稻谷和草籽的鸟食罐?,还有一盘棠梨,打开喂食小门放入亭中。

    进贡的孔雀均经过专门训练,它们虽近半日未进食,仍能相互照应,不争不抢,有序围拢在一处啄食。

    沐笙见到当世稀有的白孔雀,确实如秦絜所料感到新奇,她站在横栏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吃东西。

    时值暮春,正是孔雀求偶期,吃饱喝足后,一只羽毛光滑靡丽,尾巴最长的孔雀,抖了抖身子,仰头“嗷嗷”鸣叫数声,展开了它雪白的尾屏。

    春日午后的暖阳穿透树梢,在宽大雪屏点点碎金,恰似将晴空上那纯洁云絮给摘了下来,织扇缀星。

    沐笙初次目睹孔雀开屏的全过程,不由慨叹,“真好看。”

    少女笑容纯粹,像孩童尝到甜甜的糖果,发自内心的欢喜。

    秦絜没有看那些孔雀,眼中只有沐笙一人,心情随她而变化。趁她高兴,他从腰间取出一枚精致灵凤玉坠,自她身后为她戴上。

    沐笙因颈间突如其来的清润凉意垂眸,然,最先吸引她注意力的并不是纯净无瑕、润如凝脂的玉坠,而是紧贴玉坠上方的那颗暖白小玉珠。

    ——小巧玉珠中,蕴刻有一凌厉畅达的“絜”字,鲜红色的。

    沐笙不自觉抬手,以指腹摩挲,突然好奇此名含义,问道:“是先帝为陛下取的吗?”

    “不是,”秦絜从背后拥她入怀,眼波微澜,晕开几分悠远的怅惘,“是朕皇祖父取的,取自‘絜矩之道’。”

    沐笙微微侧过脸,轻眨眼睫有些茫然。

    秦絜轻笑,解释说:“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沐笙似懂非懂,“推己及人的意思?”

    秦絜“嗯”了一声。

    沐笙歪了歪脑袋,又问:“陛下的皇祖父,是怎样的人?”

    秦絜眸中怅然更深,回忆道:“皇祖父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是一代明君。”

    “他常常宵衣旰食,事必躬亲,也因此积劳成疾,知非之年便日日缠绵病榻,早早退位成了太上皇。”

    沐笙听了,急忙回转身紧紧回抱住他,抬起小脸蹙眉担忧道:“陛下忙碌政事之余,要多休息。”

    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双纯真无邪的明眸中,对他的关怀在意不加掩饰。

    秦絜凝视着她,嗓音染上了一层蕴满浓烈情愫的磁性,缓缓开口道:“朕喜欢你,笙儿。”

    他的声音本就很好听,在此时此刻,又伴随着林风拂叶、玉泉叩石等自然声,愈发悦耳奇妙,让沐笙感觉,心好像被轻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