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金殿藏姝 > 42. 毁约
    朝阳初升,缭绕山林的晨雾在淡黄光影中渐渐消散。春蒐狩猎已在昨日结束,最后一日行献禽礼,宴赏军士。

    不少公卿大臣在此值得欢庆的日子面露凝重。

    仅仅一夜之间,悦勒族派来朝贡的使臣尽数被以谋害君主大罪关押入狱,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悦勒族身为晟国隶属部族,胆敢借朝拜行弑君之举,皆因其怀贰之心,早已暗中投附北襄,受北襄驱策。

    北襄再怎么愚昧,也当知,在晟国都城,凭区区恶狼取不了一国之君性命,今做出不自量力的腌臜行径,摆明是挑衅,企图激怒陛下主动开战。

    九年前,先帝秦恒与北襄丞相楚绍在晋原签下休战二十年之约,两国维持着表面相安无事至今。然而天下终将一统,南晟与北襄之间亦终有一战,若是哪方先行毁约,定然落世人口实,乃至得到一个侵略成性、穷兵黩武的暴虐无道之名。

    自古凡欲成大业者,几乎就没有不在意声名的。晟国众臣认为,北襄楚绍如此,他们雄才伟略的年轻天子亦是如此。

    毕竟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出还有何缘由,能让一向雷厉风行的陛下,在孟国已灭,晟国国力强盛的情况下,仍迟迟没有讨伐北襄的计划。

    ……

    作为了解更多内情之人,叶浔不断复盘整件事来龙去脉,越深思越觉,许多地方都不对劲。

    先是贵妃独自外出被歹人尾随遭遇恶狼,接着陛下及时出现在树林为贵妃挡下恶狼攻击,事后,平素对案件刨根究底的蔺越此次仅凭吹埙师一面之词草草结案,并莫名其妙向他打听几年前为贵妃作画的陈年旧事……

    此般种种,汇成疑窦丛生。

    且,最为奇怪的是,蔺越在得知他当年所作画像确为贵妃后,他竟从蔺越脸上,窥见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大彻大悟之感。

    直觉告诉叶浔,蔺越先前疑惑的,也是他当下的诸多疑惑之一。

    以陛下之智,不会察觉不到悦勒或许是被乌提构陷,乌提才是真正背主叛变者。陛下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是作何思虑?

    贵妃涉险,究竟是凑巧,还是陛下有意为之?

    枝影婆娑,零碎日光如水波漾过人身,他跟着在前领路的夏荷青霜二人拾阶而上,来到地处半山腰的观景亭。

    思绪在路途中千回百转,叶浔就其中一个疑虑得出了与多数大臣相反的推断——想毁约开战者,并非北襄,而是陛下。

    须知,其一,楚绍与其胞妹楚太后之间积怨渐深,楚绍向来行事缜密,不会在内忧未解情形下,冒然再引外患。其二,“北襄派人刺杀晟皇”之事一旦传出,北襄会先落于下风。

    ……

    幽幽山风拂动阳下轻盈纱幔,山雀自青瓦扑翅,跃上景亭旁的杏树枝桠,亭中那华服盛饰的女子面向苍翠山峦静立,眉目蕴着哀思。

    叶浔脚步适时停住,在亭外朝着华太后的背影恭谨行礼。

    “臣拜见太后娘娘。”

    刚参加完祭祀仪式,华太后一袭深青翚翟袆衣?还未换下,望之典雅端庄,气韵高华。她缓缓转过身,语气凌厉质问出声,“昨日贵妃与陛下遇袭,子泱你也在场?”

    叶浔神色一滞,“是。”

    华太后见他这般坦然回答,脸色更寒,诘问道:“子泱是否过于在意贵妃了?”

    “她三次遇险,你三次皆在,现今竟还敢英雄救美救到陛下面前。”

    “巧合而已。”

    叶浔微低着头,嗓音淡淡。

    华太后蹙眉,“即使你几次三番遇见她救她性命是巧合,可你上次救了她之后,还在暗中一路护送她到瑶光郡,又该作何解释?你不要以为吾对此不知情。”

    “你可知若非吾将此事竭力瞒下,你怕是性命难保。”

    叶浔依然平静道:“臣万分感念太后恩德,但太后要的解释,臣先前有让夏荷青霜她们转告太后。”

    “贵妃深受陛下喜爱,倘若贵妃遭遇不测,陛下必会彻查到底。届时,恐伤了太后与陛下多年母子情分。”

    华太后讥讽一笑,“如果真如你所言,你将她安然无恙送回宫,将一切当作无事发生,岂不是更好?”

    叶浔道:“臣不确定太后娘娘当时是否愿意听臣一孔之见。”

    华太后神情微僵,她当时确实抱有侥幸,认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能趁帝王北巡,神不知鬼不觉除去沐笙。

    然未承想,堂堂天子,竟对一个不知好歹私逃出宫的床婢动了真心。

    华太后忆及那个雪夜,年轻帝王凤眸中显而易见的戾怒,心有余悸。

    她很快又恢复如常,摒弃杂绪言归正传,肃声告诫道:“无论你曾经有没有动不该动的心思,今后不能有。”

    “经昨日之事,想来陛下已容不得你。故而,吾欲向陛下陈情,为你请一道左迁平浮郡丞的旨意。”

    “你意下如何?”

    叶浔眸光轻颤,对华太后此举用意心知肚明。

    他静默须臾,躬身一揖,“凭太后娘娘做主。”

    华太后捻动手中佛珠轻声叹息,语重心长道:“子泱心思细腻,拎得清大是大非,阿绰他,却是个桀骜不驯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远不及你稳重。”

    “吾不愿重蹈郦窈的覆辙,华氏一族,更不能重走郦家败路。所以,你定要替吾,看好阿绰。”

    -

    暮色四合,营地燃起篝火,主大帐歌舞升平,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与之相反的,沐笙所处幄帐及周遭一片寂然。

    不知从何时起,又或者说从始至终皆是这样,秦絜不喜欢她出现在群臣宴之类的场合。沐笙虽然对钟鸣鼎食的贵族欢宴并无兴趣,但她如今对秦絜这份不喜有些忐忑,不知是否与她行为冒失、不懂礼数有关。

    今晨在他临走之际,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秦絜笑了笑,说她不需要懂太多礼数,做什么都不算冒失,然后直截了当解答她的疑惑,她不必去那些宴饮,只是因为他不喜除他以外的男人看见她,她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是他的私有物。

    沐笙听罢,只觉心脏生起窒息之感,原先令她忐忑的猜想在他亲口说出的答案面前,顷刻显得无足轻重。

    她不是物件,不是独属于谁的。

    独自用完晚膳后,左右无所事事,沐笙选择亲自动手收拾整理她与秦絜回宫的行装。

    晟国物阜民丰?,秦絜贵为国君,皇宫尚衣局上下各尽其责,每日都会为尊贵的皇帝陛下精心准备很多很多崭新的华美服饰,是以他平日穿过的衣物,或封或焚,基本不会再穿第二次。

    沐笙认为太过浪费,心觉一些常服多穿几次也无伤大雅,她不抱希望地以诸如《尚书》中“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之类的话语劝谏了他几句,不承想,秦絜未过多思量,只笑着说都听她的。

    明月高悬,夜色如醇酒浓酽,宴席结束得不算太晚。

    秦絜考虑到沐笙喝一口酒就能昏睡一整晚,今夜滴酒未沾。

    他进帐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跪坐在绒毯上细心整理他与她的衣物,如绸乌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垂耳髻,莹白耳珠若隐若现,侧颜在暖光下柔婉姝丽。

    秦絜不禁驻足观赏,颇为享受地远远唤她,“笙儿。”

    沐笙清眸抬起,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自顾自忙碌。

    秦絜无奈失笑,挥退帐中侍婢,走过去蹲下身,自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窝蹭了蹭。

    像极了一只粘人大狗狗。

    他每次抱她都抱得很紧,沐笙不舒服,扭动腰身反抗。

    “松开。”

    “不松。”

    秦絜语气无赖,温热大掌抚弄她不堪一握的细腰,略带责备,“笙儿今日晚膳用得少了些。”

    事无巨细的监视。

    沐笙秀眉微蹙,小脸不悦之色更是明显,出于情绪宣|泄,她握住他受伤的手腕,低头在虎口处咬出齿痕。

    正要离去时,脑袋被他另一只大掌轻摁住,意懒悦耳的嗓音自她的头顶响起,“再咬用力些。”

    沐笙不满他怡然享受之态,也的确咬得更用力,直至唇舌感知到鲜血涌出,堪堪松开。

    她盯着那一圈血迹失神片刻,些许懊悔,再回头看他时,对上他宠溺含笑的凤眸。

    他一双过分好看的眼睛,在此时如夜幕下杂糅了月辉的水镜,映她入画。

    沐笙怔然与他对视着,陷入某段回忆——初见时,她躲在屏风后边偷偷看他,觉得这人浑身犹覆寒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而此刻,他温柔浅笑的模样,又如雪霁天晴的第一缕暖阳,让她的心不知不觉随冰雪消融,化为柔软春水。

    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呢?

    沐笙想不明白。

    秦絜被她温软不掺任何杂质的纯澈目光看得心痒难耐,缱绻的吻依次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檀唇……流连至锁骨往下,少女单薄的交领中衣被他咬住缓慢扯开,白嫩肌肤显露,隔着小衣含吻之处带给人一阵酥.麻。

    沐笙浑身虚软无力,无措唤他,想让他不要再亲,却徒劳无功,反而让他的行径愈发恶劣。

    不久,亵裤湿了,梨花白细带自男人唇角滑下,蕴有少女甜香的小衣掉落在地。

    秦絜喉结滚动,眸底浓烈情欲翻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