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沐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一幕幕浮现过他与她亲密无间的画面,还有他说“如你所愿”时的凉薄。
左右睡不着,不清楚是为催眠还是其它,沐笙索性起床在案桌上点燃一盏小油灯,找出针线忙碌。
前几日绣制的香囊送给了裴蓁,她需要从新再为秦絜绣一个。
外边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淡青,云龙纹祈福香囊绣完,沐笙才有困意。
一觉昏昏沉沉睡到午后。
御帐周遭羽林卫重重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很安静。
沐笙平日喜静,而今不知怎么了,感觉静至有些心乱。
她不理解自己生起的奇怪思绪,杂乱无章,又逃避细想。
没太多胃口,沐笙浅浅喝了些粥就放下汤匙,想起昨日打算好的一件事,她看向紫兰双苓轻声问:“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紫兰和双苓面面相觑了一会,又异口同声说道:“当然可以。”
沐笙微微一愣,按照以往惯例,她出行须派人与秦絜报备,征询他的意见,他同意,她才能外出。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适应原先无法接受的,然后在骤然抽离回到心心念念的原点时,发觉没有设想中的喜悦。
她依旧不喜欢没有自由的禁锢,可她似乎,习惯了他的在意。
双苓观察着沐笙脸上的微妙情绪变化,喟然而叹。她与紫兰没告诉沐笙的是,其实陛下今晨回来过,还在沐笙床榻边静坐了许久才走。
陛下离开前留有吩咐,不得将他回来之事告知贵妃,且,无论贵妃醒来后想去哪,做什么,皆不必阻拦,也不必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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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塕然,林间草木蔓蔓生长,郁郁葱葱,错落有致。
沐笙先采摘好一些合欢花,抬手拨开倾斜至身前的柔软枝条,小池塘边长着的一大片紫苏豁然入眼,她跑过去蹲下身,将其中几株连根拔起,放入背篓。
昨日与裴蓁来到这片树林时,她注意到此地长有不少草药,猜想林木深处应该只会更多,果然不出所料。
沐笙找寻着可用来作安神助眠香囊的药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与哥哥一同上山采药的日子。
自然孕育的生灵可疗愈人的内心,驱散困扰少女的烦闷。
将想要的草药采集得差不多了,沐笙蹲在潺潺流淌的溪水旁将双手洗净,稍微整理了一下粘黏了不少杂草的裙摆。
几只鸟儿张开羽翼扑棱从青翠枝桠飞出,低低盘旋在头顶,沐笙隐约感觉到,此处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起身回头一看,见那青皮竹丛生处,眼熟的男子手持竹笛长身玉立。
是叶左丞。
不知他在那待了多久,连肩头落了片竹叶都恍若未觉。
沐笙想到自己上次乔装出逃,夜闯入他的马车一事,神色几许不自然。
不多时,叶浔敛起目光,恭谨向沐笙行礼问安,竹叶随他躬身动作飘落。
“左,左丞大人不必多礼。”
沐笙因为心虚,起初话音不稳。
少女一身天青缀花窄袖襦裙,浓密乌发梳成简单发髻,左肩单垂下与衣裙同色发带交缠的麻花辫,小脸未施粉黛却姝丽动人。
正是晌午时分,青翠绿意与淡黄日光杂糅,晕染其周身,犹丛林仙子。
叶浔不自觉轻转了下手中竹笛,面色一如往常,保持着得体儒雅的微笑,致歉道:“臣惊扰贵妃娘娘了。”
沐笙浅笑摇头,俯身拎起大石头旁装着多种草药的竹编小背篓。
叶浔问:“贵妃娘娘是准备回去?”
“嗯,”沐笙漫不经心回答,想了想也慰问对方,打趣道:“左丞大人是特意寻此僻静处吹笛?”
沐笙有意促使自己放松,尾音轻微上扬,蕴着几分调侃。
叶浔唇角弯起的那抹弧度深了些,“嗯”了一声,眸色暗沉。
事实上,他是受裴蓁相邀到这片树林,还未与裴蓁会面,便碰巧看见有怪异之人尾随沐笙。他思及沐笙前两次遇险之事,不放心才跟了来。
尾随沐笙的那二人虽身穿晟国皇宫太监衣物,面相却与乌提人相像。他们大抵有接近沐笙说话的企图,察觉到他的存在,才踌躇不前,最终放弃。
思绪回笼,叶浔斟酌着道:“此地幽僻,恐有虫蛇出没。若贵妃娘娘不介意,臣愿早些护送贵妃娘娘回去。”
“臣会保持好适当距离,只远远跟在后边。”
陛下对贵妃向来看护得紧,今日不知何故,让她独自一人出行。
正值外邦朝觐,鱼龙混杂,难免有不安好心者。
沐笙将叶浔担心的原因信以为真,宽慰道:“左丞大人不必害怕,我带了可驱赶虫蛇的药粉。”
她说着将腰间挂着的锦囊中摘下取出一个小香包,走向叶浔递出,唯恐对方不信,真诚补充道:“我哥哥邃晓药理,此药粉是他精心调配的方子,很有用的。”
叶浔心神动容,下意识抬手,抬起不至半寸,又握了握手掌放下,笑道:“多谢贵妃娘娘好意,臣可自保,无须此物。”
“那好吧。”
沐笙轻眨了眨眼,将香包放回锦囊,两次狩猎都碰到叶浔在躲闲,她还以为他真的骑射不精,无力自保。
风声淅溜淅冽,沐笙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方才的提议,又闻别处有踩踏落枝碎石的声响。
“嗷呜——”
凄厉的嚎叫撕碎了林间静谧。
落叶簌簌,沐笙扭头往声音来源看去,对上了一双凌厉的苔绿色狼眸,在灌木掩映的暗影处,如两团幽冥鬼火,死死盯住她,已然将她瞄准为猎物。
有半个成年男子高的大狼,俯低身躯迈动步子走出,狼唇后翻,淬着寒光的涎沫顺长而锋利的獠牙滑落,狼背上暗灰色鬣毛竖立?,狼尾狰狞举起。
叶浔伸臂将沐笙护在身后,警惕看着不远处饿狼。
绿瞳,灰白毛发浓长,华亮泛碧,据他所知,不是中原有的品种。
两道凶戾眼光越过他,只盯沐笙,极像是被控制着在瞄准目标。
种种迹象让叶浔深思,他知晓悦勒族有一种兽埙,可发出只有兽类才能听见的微弱流乐,驱使猛兽为己所用。
若没猜错,附近暗处当有吹埙师。
叶浔视线往四周搜寻。
沐笙不知叶浔所思,在她看来,叶浔完全是被吓住了,才一派淡然站着不动。
眼瞧着恶狼步伐趋近,她心急之下扯住他的衣袖,想拉着他一起逃命。
叶浔一不留神被她扯动了两步,而后又停下,他正要说些什么。
“嗖”的一声,三只金翎箭同时破空而出,射穿了大狼的四条腿以及左眼。
射穿狼眼的那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沐笙和叶浔两人中间穿过,深深|插|入后面一粗壮大树干。
沐笙手中抓着的袍袖顷刻断裂,大狼左眼碧光熄灭,成了可怖血窟窿,沸腾血液流过皮毛,蜿蜒落地。
她还没来得及看向金翎箭来处,就听到叶浔整理衣袍跪地之声。
“臣参见陛下。”
人在恐惧惊惶时,五指或许会无意识地攥紧,沐笙即是如此。
这画面落在秦絜眼里却变了味,像是她全然出于关怀担忧,才紧紧攥着别的男人的衣物。
好半晌,沐笙才回头,移转目光至秦絜所在,既惊愕他出现在此,更怕他会动怒。
大狼浑身是血趴伏地上,哀鸣嗷呜声断断续续,低沉悲切。
秦絜将弓箭扔给侍卫,翻身下马,目色冷沉朝沐笙走来。
沐笙当机立断松开手中断裂袍袖,主动跑向秦絜,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膛。
以往他不高兴,她这样示好有用。
眼下,不知还有没有用……
秦絜显然意外她会有此举动,神情微怔须臾,在想到她适才对其他男人的在意时,又寸寸冷冽。
沐笙见他没有立即推开她,就率先解释道:“陛下,我来此采药,是想为陛下做一个有助安眠的香囊。”
穿林风摇晃枝叶,少女因害怕而发颤的身体,颤得更厉害。
秦絜垂眸注视她不久,冷漠扯下抱住他腰腹的纤柔手臂。
往日她能有这般觉悟关心他,他无疑会很高兴。然则现在,这关心明显假意居多,她是为了别的男人讨好他。
对此,沐笙当作秦絜对她的厌恶,心头发涩,悻悻后退了几步。
叶浔低着头也觉察到帝妃之间气氛不对,再三思考,觉得应该将自己的疑虑告知,“陛下,臣有事启禀。”
话声刚落,那本来已经倒下哀喘流血的大狼重新站了起来,眼光较先前还要凶狠,张牙舞爪。
沐笙此刻背对着大狼,心绪被秦絜揪紧,未发觉危险再次来临。
叶浔抬眸,恰好见恶狼正扑向那纤瘦身影,而陛下仍然面容平静,好似对贵妃的生死漠然置之。
叶浔神经绷紧,不由自主握紧了竹笛。而在他刚站起的一刹那,又见陛下伸出长臂将沐笙揽回怀中。
匕首从龙纹袖口滑出,手起匕落刺入狼喉,紧接着,狠力往下划过心脏,并刺穿腹部。
大狼痛苦倒地之际,那双尖削锐利的狼爪以撕裂空气的凶劲往沐笙袭去,耗尽所有,使出亡命前的最后一击。
秦絜及时抬臂挡下,抱紧沐笙,侧身再一扬匕首将大狼甩出数丈之远,彻底绝其生机。
状况始料未及,直至颈侧传来温热粘腻感,沐笙堪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入目是被抓出一道口子的玄锦衣袖,依稀可见鲜血从衣料下绽开的腕肉流出,鲜血逶迤过嶙峋腕骨,润湿掌心。
他受伤了。
沐笙心尖颤缩,喉咙被堵住了般难以出声。
“陛下!”
王嵘目力佳,远远瞧见帝王手上血迹,吓得差点当场昏撅过去。
旁边的蔺越一把拦住着急上前察看陛下伤势的王嵘,低声道:“王公公,区区一匹恶狼,岂能伤到陛下?”
换言之,陛下自己不想受伤,是定然不会受伤的。
王嵘由此停住脚步,表情复杂挑起眉,扶额长吁一叹。
秦絜染血的手指轻抚怀中少女侧脸轮廓,动作慢条斯理,是无声的审问。
沐笙知道,秦絜在责怪她随处乱跑惹是生非。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连关心也不敢。
叶浔的目光仍未收起,怔然看着那静默对峙的二人。
他原本以为她上次仓皇逃出宫要去找哥哥,全因表姑对她起了杀意,无助之下做出的决定。
现下观之未必。
蔺越见叶浔失神之态,与王嵘对视一眼,蹙眉摸了摸后脑勺,悄然行至叶浔身前,背对着他虚咳两声提醒,并单膝跪地向帝王行礼请罪。
“陛下,今日恶狼贸然闯入此地,险些伤了贵妃娘娘,是臣对围场兵防部署疏漏之过,臣甘愿领罚。”
秦絜阴冷眼风掠过蔺越与叶浔,转而语淡无波吩咐王嵘。
“送贵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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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沐笙都失魂落魄,无心听王嵘的诸多劝慰,脸颊上沾染的鲜血在回去路途中干凝。
王嵘将沐笙送回到幄帐,嘱咐紫兰双苓好生照顾贵妃,便匆匆告退。
紫兰双苓迎上前,见到沐笙一张小脸苍白,布着醒目血迹,大惊失色,忧心她有没有受伤。
仔仔细细反复察看,确定贵妃身上并无伤口,她们浅松一口气,又连忙去准备沐浴热水。
沐笙心中牵挂秦絜,擦洗完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坐在案前发呆至夜幕降临,晚膳一点吃不下,以困乏为由早早躺在了床榻上,于昏暗光影中睁着眼。
即使满心忧虑,沐笙也没敢让紫兰她们去打听问询他的情况。
毕竟,他如今已然厌烦她,也不缺人关心侍奉。
沐笙躺了很久,临近后半夜才酝酿出睡意。
这时,床帐外有希微烛火点燃,响起窸窣声响。
沐笙即将入梦,意识混沌,翻了个身接着睡,没多想那动静因何而起。
两刻钟过后,床帐撩起,停了几息又放下,高大身影携沐浴后的冷冽气息闯入,绵软床褥下陷几分。
秦絜身着中衣平躺在床榻外侧,头枕着自己没受伤的那条手臂阖目假寐,一想到她安然甜美的睡颜,他心里就烦躁得厉害,遂又伸手将沐笙拥着的锦被扯过,盖在自己胸口。
沐笙确实因此转醒,但紧闭着眼没表现出来,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极轻极轻。
秦絜对她真正睡着之后的憨态再清楚不过,心知她醒了装睡,不想与他交流罢了。
他冷冷扯了扯唇,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先妥协。
深夜幽寂,床帐内是诡异的僵持。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絜感受到蜷缩在床榻里侧的少女坐起身靠近了他,温软的目光在他身上某个位置停留良久,而后又冷不丁收回。
沐笙轻手轻脚爬到床尾的位置,跨过他下了床榻。
秦絜十指收攥,克制着没当即追过去。他本以为她看到他因她受伤,心当有所动容,愿意对他服软示好,不承想她竟是半分触动也无。
她对谁都好,偏偏对他无情,他都受伤了,她也半刻不愿与他待在一起。
倘若今日真让她得知她那心心念念的“哥哥”派人来寻她,她怕不是会毫不犹豫弃他而去,欢天喜地奔向那人……
思虑间,怒意翻涌灵台,就要压制不住时,她回来了。
熟悉清香入鼻,少女垂落的乌发末梢不经意轻拂过他衣襟微敞的胸口,他的左手衣袖被小心翼翼挽起。
药香悠悠,伤处传来舒适冰凉感。
她在为他上药。
少女指尖的柔凉触感自伤口渗入他的血肉,让他的心随之软化。
秦絜认为自己很好哄。
他缓缓睁开眼,静静凝视着沐笙跪坐榻边,低头专注为他包扎伤口的模样。
一灯如豆,微光昏暗,照映少女姝美而隐有愁绪的面容。
细纱布缠裹好伤口,系了一个蝴蝶结,秦絜适时反握住她的细腕。
沐笙这才发觉他醒了,白皙脸颊晕开薄红,无所适从站起身,却被秦絜不轻不重地一拽,将她往他身上带。
帘帐轻曳,沐笙整个人被强制趴在他健壮胸膛。
秦絜一手紧搂住她的腰将人提上来些,一手扣住她后脑勺,促使她与他紧密相贴,方便他亲吻她的唇。
如曾经很多次般,他要以能让他获得安心感的方式来消磨不愉。
然而,她这次不仅没有乖乖顺从,还决然偏头
避开,动手推拒。
秦絜俊脸上刚镀起的一层柔色,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表面的淡定只是基于自尊心伪装的假象,这层淡定,在白日里目睹她与叶浔言笑晏晏时,就开始现出裂痕,而今她躲避他的吻,可谓彻底崩裂坍塌。
“为何躲?”
秦絜嗓音寒凉,质问道。
沐笙垂睫不语。
“不说?”他轻点下颌,理智渐渐被妒火吞噬,语气维持云淡风轻,“朕现在下令处死叶浔,好不好啊?”
他总是这般,轻易拿别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沐笙心中难过,眼眶红红的,抬眸与他辩解,“我与叶左丞清清白白,你不要总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冤枉人。”
秦絜听她袒护之意昭彰,更是生气,“这么凶,你是要与朕吵架?”
沐笙反驳道:“是你更凶。”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都是不好听、他极不喜欢听的。
秦絜没再给她抗拒的机会,掌控住她的力道更牢,薄唇贴上她柔嫩唇瓣,轻咬以发.泄戾怒。
未承想她的反抗愈发激.烈,坚持不让他亲,情急之下,呜咽含糊的字音从纠缠唇齿中溢出。
“不要……”
“你吻过别人了……”
秦絜心跳一滞,没先探究她为何会说出他吻过别人之言,放开了她一些,话音变得柔缓而沉然,问:“不是说,很期待朕宠幸别人?”
“如此,笙儿又何故介怀?”
说话时,那双凤目眸色深邃,隐隐期待某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沐笙闭了眼,细碎晶莹的泪珠闪烁在根根分明的鸦黑长睫,像个无助的孩子,一个劲摇头,逃避回答。
秦絜习惯性将她的眼泪尽数舔吻,吞咽入腹。
今夜的泪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初尝苦涩,可于他而言,细细品到最后,是耐人寻味的甜。
她年纪小,情窦未开,不懂情爱,他可以教她的,何至于与她置气?
——他可以教她爱他。
秦絜自我开解,认真道:“朕只吻过你,今后也只有你。”
沐笙睁眼定定看了他半晌,低喃道:“我昨夜明明看到……”
秦絜疑惑,“看到了什么?”
沐笙再次缄默。
秦絜回想自己所作所为,兀自思量,“昨夜朕走后,笙儿来找朕,看到燕彻带着两名女子入议事帐。”
“是这个原因?”
他一面说,一面端详沐笙的神色,笃定猜测。
“笙儿在意朕,喜欢朕,对不对?”
话音掩盖不住忻悦,又含紧张。
沐笙闻言,挣扎着要逃离,秦絜抱住不放,固执要得到答案。
“你放开我……”
沐笙哽咽出声,仿若心外筑起的防御高墙在逐渐被激流洪水冲垮,再承受不住。
秦絜被她哭得整颗心软化,亲吻着她的眼睛妥协道:“朕的错,笙儿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
“朕没有骗你,除了你以外,朕没有别人,想也没有想过。”
温柔的哄慰,有效让沐笙止住哭泣,懵懂看他,听他解释。
“那两名女子,是朕要送给乌提使臣的礼物。”
沐笙听到这话,湿漉漉的眸子顿时睁大少许,“陛下为何要给乌提使臣送美人?”
秦絜忆及她曾明确表达过,不喜女子被当做可随意赏赐的物件,思忖着说道:“她们所担责任,与那些派驻地方的监察官员相差无几。”
沐笙听出话外之意,诧异道:“算是,细作?”
秦絜凤眸幽深,流转过异样之色,淡淡应声,不欲多言。
沐笙识趣没有再问,也知一切是自己的误会,尴尬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再看他的眼睛。
秦絜笑了笑,捉起她的手腕扣在他的肩膀,吻她红润的脸颊,“今日,朕不应该对笙儿冷淡,笙儿用心为朕做助眠香囊,朕很欢喜。”
“只是,香囊哪比得上笙儿助眠?”
话语间,滚.烫透过单薄绫丝寝衣,清晰传递到肌肤。
少女颊侧的绯红迅速蔓延至耳根,直言拒绝,让他不要乱来。
秦絜非但没有放过她的想法,还要将昨夜亏欠的一起补回来。
他抱着她翻身,二人位置轻松换转。
沐笙的两只手腕被一掌握住,举过头顶。
外衣褪下,凉意引起瑟缩。
灼.热的吻触碰面颊,她还未同意,他就又只顾自身意愿,肆意妄为。
亲吻间,沐笙也有了小情绪,气不过,反咬他一口。
唇舌被少女贝齿咬出的微弱痛感,较之某种佳酿的功效,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是脖子以上)
秦絜抬起手,长指涂抹少女娇嫩檀唇,让她本就被亲得泛水光的唇瓣,更是潋滟。
他勾了勾唇,不怀好意道:“笙儿分明很喜欢。”
“……”
沐笙正欲否认,他又吻了下来。
迷离中,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抱紧他,在他后颈用力咬出牙印,却换来对方变本加厉。
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区别于曾几何时那单纯的难受,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之感,令人时不时想停歇,又心存能拥有更多的渴望。
她无措哭出声,秦絜才缓了缓,薄唇贴在她耳廓,柔声哄她。
……
天际泛起鱼肚白,床帐摇曳堪息。
秦絜双臂力道加重,搂紧脑袋枕在他臂弯沉睡的少女,哪儿也不舍分离。
等到帐外通禀声传入,秦絜思及今日尚有要事处理,无奈起身洗漱换衣。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到床榻,俯身将沐笙再细细亲吻一遍。
沐笙被他亲醒,惺忪的睡眼浮起微许怨怪,“不要亲了……”
他好像,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沐笙攥住秦絜的手,望向他的眸光微颤,羞赧中融有委屈。
秦絜的唇从她唇畔移开,玩笑道:“笙儿舍不得朕,还需要朕?”
若她真有此要求,他似乎也不是不能抛下一切,与她相拥到天荒地老。
沐笙没理会他的不正经戏谑,本想自己下榻,奈何全身酸软无力,她不得已问道:“陛下能不能抱我去梳妆台?”
秦絜虽有不解,但对于她主动与他亲近的请求,很乐意听话照做。
几步路,他低眸见她依偎在他怀里的虚弱模样,后悔不加节制,也更加困惑她此时梳妆打扮是要做什么。
——半刻也离不开他,他去哪,她都要陪同?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两人在妆台前落座,沐笙肤若温瓷的双手捧住他的脸,往右边偏过去些,然后拿起粉盒打开,将珍珠细粉涂抹匀净在他颈侧,遮住她昨夜咬出的红痕。
他皮肤冷白细腻,珍珠粉覆在上边显得黯然失色,与周围皮肤有异。
好在无人敢近他身,远远的也看不出什么。
沐笙累极,凭借担忧和意志力强撑着做这件事,涂完后再三确认,才敢靠在他胸膛阖上眼眸。
秦絜面对她天真可爱的举动,哑然失笑。
他很喜欢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她倒好,特意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