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会去欧洲踢球吗。”
“应该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冬天可能有报价。也可能没有。”
金旼炡点点头，没追问。走进厨房，把昨晚的锅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林远套上T恤，走到客厅。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他碰了一下触控板，屏幕重新亮起来，番茄炒蛋的教学页面还停在步骤三，锅铲悬在半空。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厨房里金旼炡的背影。
“去欧洲的话，可能会飞到世界各地踢比赛。”
金旼炡关上水龙头，把锅放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没事，我的演唱会本来也是世界各地到处跑的。”
她说得轻松，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我们在首尔见面，在东京见面，在伦敦也可以见面。大不了你把比赛日程发我，我把巡演日程发你，找重合的城市。”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去了欧洲，林琳还在首尔上学。国际学校的课程不能随便中断。”
金旼炡靠在厨房门框上，等他继续说。
“你在不在韩国是个问题。不在的时候，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她。偶尔去看看，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写作业会写到很晚，没人催就不睡。”
金旼炡歪着头看他，嘴角弧度越拉越大。
“嘿！”
她走过来，手指戳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原本就想找个保姆！”
林远的表情僵住了。
金旼炡看到他这副样子，弯下腰笑出声来。
林远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啦。”
金旼炡踮起脚尖，嘴唇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我又不傻。你不会说话我知道。你说请我照顾林琳，就是在说你觉得靠得住我。”
“我没这么想……”
“你刚才求婚的时候表情都没这么认真。”
“我没求婚。”
“比喻。”
金旼炡转身往卧室走，在门口回头。
“林琳这么可爱，你去了欧洲她来和我住都没事。正好她喜欢那个兔狲周边，我公司还有别的款。”
林远站在原地。
客厅很安静。窗外车流的嗡嗡声很远。
十一岁那年他站在家门口，对着来谈领养手续的亲戚说“我自己带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是第一次，有人不需要他推，主动接过去。
金旼炡从卧室出来，换了出门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过来。”
林远走到她旁边。
金旼炡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画面里两个人挨在一起。她笑得自然，林远还是那张扑克脸，但眼角有一点弧度。
很小。
金旼炡按了拍摄。她先把照片发给林远，又发给林琳，最后顺手转发给经纪人。
经纪人的回复秒到。
“这张可以用。我先跟首尔FC那边通个气。”
金旼炡打字回复：“嗯，先不急着发。等十七号比赛打完再说。”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林远。
“这张照片会先给两边团队留着。他们说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放出去。”
“什么时候合适。”
“可能十七号之后吧。浦项的韩国杯打完，下一场联赛之前。正好给你二十一号主场留个更大的。”
林远点了下头。然后补了一句。
“运营那边说的？”
“我跟经纪人商量的。”金旼炡拉上包包的拉链，“照片只是预热。二十一号不许糊弄。”
“我知道。”
金旼炡笑了。她走到玄关换鞋，回头指了指厨房。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吃完再走。我先去公司，中午直接进练习室。”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客厅里，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自拍。
照片右上角的时间戳——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两天后。
七月十七日。浦项钢园球场，客队更衣室。
隔音门挡不住看台上尚未离场的首尔球迷。零散的鼓点从门外传进来，疲惫得像是在替这场惨败收尾。
姜周赫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球衣还没脱。前胸、后背、膝盖全是草渍。左小腿护腿板下面有一道被草皮擦开的血痕，边沿的血已经凝成了深红色。头发塌在脑门上，跟他出发前精心打理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比五。
韩国杯八强。首尔FC客场对浦项制铁。首尔轮换了七名主力，浦项全主力出战。这种配置差距从开场就暴露了，浦项的高位压迫一轮接一轮，首尔的替补后防线被持续冲击了九十分钟。
姜周赫在第八十一分钟进了一个球。禁区外远射，挂死角。那是全队唯一的亮点。
但丢的五个球把亮点埋得干干净净。
姜成珍坐他旁边，球衣干净得多，下半场才替补登场，还没怎么出汗比赛就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那个进球确实漂亮。”
“别安慰我。”
“不是安慰。真的。浦项门将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周赫猛地转过头。
“真的？”
“假的。他当时站近门柱，角度其实封得差不多了。”
姜周赫把脸埋进双手里。
金基东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没拿笔。轮换七名主力打全主力的浦项，输球在预期之内。杯赛出局不好看，但联赛和亚冠名额才是这赛季真正的目标。这笔账他赛前就算清楚了。
“这场失利的主要责任在我。首发阵容是我排的，轮换幅度是我定的。”
他环顾了一圈。
“但你们每个人在场上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有人拼了九十分钟，也有人下半场就放弃了。回去看录像。”
安静。
姜周赫把脸从手里抬起来。
“可是，就差一点。”
金基东看着他。
“差一点什么。”
“就差一点就能赢了——”
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一比五的比分挂在那里，“差一点”三个字怎么出口都像在搞笑。
金基东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姜泫雅。
“姜组长，把他的数据念给他听。”
姜泫雅站起来。记录板上的数据在赛后就整理好了，她翻了一页，直接念。
“全队下半场高强度跑动整体下滑。第二个失球后的十分钟里，姜周赫的高强度回追次数是零。”
她把记录板合上。
“姜周赫，你还真敢说。一比五的比分，你说成憾负。”
姜周赫的表情僵住。
“我进球了。”
“丢第二个球之后你在中圈站了十几秒没回防。第三个球丢的时候你在边线瞪着边裁。你是前锋，不是观众。”
姜周赫耳根涨得通红，嘴唇动了两下，没找到反驳的词。
姜泫雅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你回去试试也这么跟林远说，我进球了。看他怎么回你。”
姜周赫张了张嘴，没声音。
更衣室里有人憋笑。
金基东挥了挥手。
“收拾装备。大巴半小时后出发。”
姜周赫慢慢站起来，解鞋带。手指有点发僵，扯了两次才解开。
姜成珍帮他把散在地上的护腿板塞进装备袋，压低嗓子说了句：“你还真跟教练组炫耀进球啊。”
姜周赫没回答。
掏出手机，打开KakaoTalk。林远的头像在置顶位置。
打了几个字：“我们输了。”
删掉。
又打：“一比五。”
删掉。
最后打了句：“浦项的后防线真硬。我进了一个，但后面踢得不好。”
发送。
已读。
回复在五秒后弹出来。
“回来把比赛录像看一遍。下次再碰，我跟你讲怎么破。”
姜周赫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弯下腰，把另一只护腿板从球袜里慢慢抽出来。
大巴上。
姜泫雅靠窗坐着。外面浦项港口的起重机正缓缓转动，海面在七月阳光下泛着灰色。
手机屏幕亮着。
Instagram推送。AESPA官方账号发了一张照片——WINTER和一个男生的自拍。两个人穿着常服，背景是某间公寓的客厅。配文一颗黄色的心。
WINTER的个人账号同步发出，写了一句：“早上好。”
没有确认恋情。没有解释男生身份。
但评论区不需要解释。首尔FC官方账号在下面点了个赞。K联赛官方账号也点了。
两边团队商量好的第一轮预热。十七号，正好卡在韩国杯赛后和二十一号联赛之间。
姜泫雅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前排金泰奎回过头。
“姜组长，杯赛组的恢复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早上。”
声线平稳，和在训练基地里说“心率正常”“活动幅度好转”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