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感觉……”
“什么？”
“我还没有资格。”
金旼炡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放下来，放在他胸口。不是推开，是贴着。
“每个人都有爱别人的资格。”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等我跟你表白吗？”
林远张了张嘴。
“有点像你逼着我表白。”
“哈！”
金旼炡笑了出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要这么说我就把你踢出去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抱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怕他跑了一样。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确实被逼到了。他这辈子被无数前锋撞过、推过、肘击过，从来没退过半步。但眼前这个人用另一种方式把他逼到了角落里。
他低头看着金旼炡的头顶。
“我——”
声音有点干。
“我喜欢你。”
“金旼炡。”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石头落地一样。笨拙，但是砸得很实。
金旼炡抬起头。
她没有说话。直接踮起脚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长。
林远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她感觉到了，往他怀里又贴了一寸。
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首尔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没人注意到这栋楼十六层正在发生的事。
又过了很久。
金旼炡松开手，退后半步。她的呼吸有点乱，脸也红了。
她牵起林远的手，往卧室的方向走。
林远没动。
金旼炡回头看他。
“怎么了？”
“三天之后还有比赛。”
金旼炡愣了一下。
然后她捂住了脸。
“阿一古——”
她把手放下来，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种时候还真是克制！说表白就真的只是表白吗！”
林远站得很直。
“比赛很重要。”
金旼炡瞪了他两秒，然后彻底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她用拳头捶了一下林远的胸口。
“算了算了。大田那场你跑成那样，确实该休息。”
她拉着林远的手，这次不是往卧室走了。是往沙发。
两个人坐下来。
金旼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把电视打开。什么频道都没选，画面停在音乐节目界面，几个不认识的偶像在跳舞。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刚才真的怕你说不想跟我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想自己扛，什么都觉得自己没资格。上次约会是我主动约的，合照是我主动拍的，连发消息都是我先发的，哦不对，你主动发过一次。济州岛那次。”
林远想起济州的海景照片。
“我以为你发消息是客气。”
“客气什么客气。我要是客气就不会加KakaoTalk来找你了。”
安静了几秒。
“以后我会主动。”
林远说。
他的语气很平。但金旼炡听出来了，他在认真说这句话。
“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电视里的偶像团还在跳舞。金旼炡用遥控器换了个台，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上一轮K联赛集锦。画面刚好切到林远禁区头球解围的慢动作。
“哇，大发，这是你吗？”
“嗯。”
“跳得好高。”
“还行。”
金旼炡抬头看他的侧脸。林远正盯着电视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回放。他在看判断路径，不是欣赏，是在复盘。
金旼炡忍不住笑了。
“你要不要这么认真。”
“习惯了。”
“在我家能不能别整天想足球。”
林远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我尽量。”
九点半。
林远站起来。
金旼炡在沙发上仰头看他。
“要回去了？”
“嗯。林琳一个人在家。”
“我刚才跟你说了，林琳知道你来约会。”
“她还是一个人在家。”
金旼炡站起来，送他到玄关。
林远换好鞋，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金旼炡靠在鞋柜边上，对他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林远点头，转身走到电梯口。电梯来了，他走进去。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金旼炡还站在门口看他。
电梯门合上。
林远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说了那句话。对一个人说了。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只对林琳说“我会照顾你”。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别的。
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公寓楼，七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金旼炡：“到家跟我说一声。”
林远打字：“好。”
他走在街上，手机又震了。
金旼炡：“对了，你刚才说喜欢我的时候，耳朵红了。”
林远盯着屏幕，没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旼炡：“现在肯定也红了。”
林远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路。
耳朵确实红了。
回到家，林琳坐在客厅写作业。茶几上摊着英语课本和一本练习册。看到林远进来，她抬起头。
“哥，约会怎么样？”
林远换了拖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琳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杏眼看着他。
“你要学会表达，哥。什么叫还行？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气氛怎么样？”
“去了她家。”
林琳的眼睛瞪大了。
“……她家？”
“她自己的公寓。”
“然后呢？”
“说了几句话。”
“就说了几句话？”
“嗯。”
林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我明天问旼炡姐姐。”
林远没接话，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还有一点余温。
大巴从首尔出发，往蔚山开。
金基东坐在最前排，膝盖上摊着一份蔚山HD的近期比赛数据。金泰奎坐在过道对面，耳机塞着，在补昨晚的录像。
队员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座位上。有人睡觉，有人刷手机，有人把帽子扣在脸上。
林远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了一条缝，高速路上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不停晃动。他不在意，眼睛半闭着，脑子里在过蔚山HD的进攻套路。
马丁·亚当走了。
夏窗官宣，转会去了中东。上一场对蔚山，林远首秀替补登场，第一件事就是把马丁·亚当撞翻在地。
现在那个位置换了周敏圭。
周敏圭不是马丁·亚当那种类型。他不靠身体吃饭。他的特点是跑位，在禁区里的嗅觉像猎犬。身体对抗不是他的强项，但他总能出现在最危险的位置。
防这种人不能靠撞。
要预判。
要用眼睛。
林远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高速两侧是连绵的山，七月的绿色浓得像泼上去的颜料。
一个人影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马尾。运动外套。
姜泫雅把手里的一杯冰美式放在座位中间的杯架上，转过身面对林远。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林远的大腿。
过道另一侧的座位是空的。前面的队友戴着耳机在睡觉。后面没有人。
“我有话问你。”
姜泫雅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发动机的嗡鸣。
林远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
“昨天训练基地门口接你的那辆车。”
姜泫雅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那位大明星。你们后来都做了什么？”
林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姜泫雅也没有催，只是端着咖啡杯，用吸管慢慢搅冰块。车厢里的空调吹得她的马尾轻轻晃动。
“我很职业的。”
林远说。
姜泫雅把咖啡放下来，右手食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的。”
她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寸。
“我还想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林远的后背贴着车窗玻璃。七月正午的太阳把玻璃晒得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
“我心里想的是怎么拿下蔚山。”
姜泫雅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眼睛很亮，表情纹丝不动。
“你最好昨天说的也是这句话。”
“当然。”
林远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对着她的目光。车厢颠了一下，杯架里的冰美式晃了晃。
姜泫雅把身体靠回椅背。她抬手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笑容林远见过好几次。每次体能测试结束，她看到数据进步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晚上。”
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职业化的冷静。
“我去你房间监督你。防止你比赛前一天出去玩。”
林远皱眉。
“我没有前科。”
“前科不重要。重要的是预防。”
“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好吧。”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姜泫雅没有立刻反驳。她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
“我是职业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
“我只会做对你身体好的事情。”
林远把头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的山往后退得很快。高速公路的护栏在阳光下闪成一条银白色的虚线。他的耳朵尖在玻璃的反射里显得有点红。
姜泫雅看到了。
她拿起冰美式，站起来，往车厢前部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酒店把房间号发给我。”
林远没答话，也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