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要推开的手无力地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轻地退开。
没有立刻松手,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呼吸微乱,眼底是从未外露的幽深与缱绻,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惶然。
他不说话,她也没有出声。
晚风缓缓掠过,拂乱两人交融的气息,夜景璀璨万千,却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滚烫。
——
——
回到酒店套房的那一刻,喧嚣的夜风与滚烫的沉默尽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一室死寂压落下来,杨娜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久久没有动弹。
唇瓣上残留的温热触感黏得人发慌,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等那阵沉溺的眩晕彻底褪去,清醒带来的懊恼瞬间席卷全身。
她今晚太过纵容菲尔了。
纵容他步步紧逼的试探,纵容他蓄谋已久的近身,纵容他打破所有分寸的亲吻。
更要命的是,她心甘情愿卸了所有防备,任由这个人撕开她固有的底线与克制。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指尖轻轻抚过唇角,眼底覆上一层沉乱的忐忑。
她说不清对这个人的情愫,混杂着戒备、博弈、拉扯与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沦陷。
心绪郁结难舒,杨娜干脆拨通客房服务,冷声道要了一瓶威士忌和酒杯。
烈酒和一对酒杯很快送抵房间。
镯子的流光还在闪烁,杨娜随手放在茶几上。
澄澈的酒液灌入杯壁,晃开凛冽的波光,辛辣的酒香骤然漫满室内。
她端着酒杯走到没有开灯的露天阳台,晚风呼啸而来,吹乱发丝,却吹不散心底的滞涩。
倚着冰凉的栏杆,独自小口饮着烈酒,试图压下心底纷乱。
两间套房的阳台相邻,仅隔一道低矮雕花护栏。
她才抿下两口,隔壁沉沉的夜色里,便慢悠悠渗来一道慵懒又带着绝对掌控感的男声,精准攥住了她独处的狼狈。
“月下美人独酌,怎么不邀请我一起?”
格雷夫斯从暗影中走出,身形挺拔,白色的浴袍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领口松敞,褪去了白日绅士。
只剩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痞气、狂妄与游刃有余。
他眸色锐利,一眼洞穿她所有的心思,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算计的戏谑笑弧,天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是在忧愁刚才的那个吻吗?怎么,后悔对我破例了?”
杨娜抬眼冷睨他,语气疏离强硬。
“菲尔,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他微微倾身,视线牢牢锁死她,话语风趣却句句带着压迫。
“我可没乱来。全程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走。说到底,是你先松的防线,是你没推开我。
“别否认。我看得很清楚。”
他语气笃定,带着他与生俱来的自负,从不自我怀疑,更不会觉得是自己越界,在他眼里,她的退让就是默许。
“独饮最是磨人,越喝越乱。”
他自顾自做主,强势敲定局面,是他惯有的、不容拒绝的掌控姿态。
“今晚占了你的便宜,理应由我陪你。算不上补偿,好歹,我能让你不乱想。”
话音未落,他单手撑住护栏,身形利落一翻,动作干脆凌厉,稳稳落在她的阳台,没有半分拖沓。
杨娜没有担心,两人的房间说白了就是家庭套房中的两间,阳台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别说他了,就算自己喝了酒也能轻松翻过。
他径直拿起剩下的那只空酒杯,动作熟稔地给自己斟满烈酒,琥珀色酒液晃动间,他抬眼,目光带着拿捏一切的狡黠。
“别摆脸色。你真不想见我,楼下就会把我彻底推开,断得干干净净。你没有。”
杨娜被他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能别开视线,默认他的留下。
晚风烈烈,夜色沉诡。
两人并肩倚栏,烈酒入喉,灼人的辛辣顺着食道往下蔓延,很快晕开一层微醺的热意。
酒意软化了紧绷的神经,却让空气里暗涌的张力愈发滚烫。
几杯下肚,玩笑戏谑的笑意彻底从格雷夫斯脸上褪去。
他素来精明算计、掌控欲滔天,万事皆求尽在掌握,从不外露软肋,更不会对任何人耗费多余的情绪。
可此刻微醺之下,他眼底的戏谑尽数收敛,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暗,藏着极具侵略性的偏执与野心。
他侧过身,缓缓逼近半步,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视线沉沉覆在她微醺泛红的眉眼上,一寸寸描摹,带着狩猎者锁定猎物的专注与势在必得。
嗓音被酒意浸得更低、更哑,语速缓慢,字字沉钝,没有直白的情话,每一句都是隐晦、强势、步步蚕食的诱惑,是格雷夫斯独有的、带着压迫感的蛊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以为看透,语气笃定到近乎傲慢。
“距离不是问题,杨娜,如果你不喜欢意大利我们可以选择其他的国家定居,甚至我也可以办理你国家的签证。”
“这些都不是阻隔我们的问题,所以... ...你到底有什么顾虑呢?”
杨娜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然后就继续往嘴里送。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杨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点的软弱。
“你甚至都不了解我,就说着对我的喜欢,你不觉得,这太过于情绪化了吗?”
“说不定... ...我已经结婚了呢?”
杨娜有点恶劣的开口。
格雷夫斯痞笑了一下。
又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杨娜,如果你已经结婚了,那... ...你愿意当一个美丽的寡妇吗?”
“呵呵——”
杨娜气笑了,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转身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菲尔,我不喜欢你开的这个玩笑。”
“好吧好吧”
格雷夫斯顺势也坐在了另一侧椅子。
他微微倾身,距离逼近,气息裹挟海风落在她耳畔,蛊惑又强势。
“那么,杨娜,你可以和我说一下你的顾虑吗?或许在别人眼里很麻烦的事情,在我这里很轻松就能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