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露天步道时,头顶烈阳灼人,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杨娜抬手随意挡了挡阳光,还未动作,身旁的人已经默默展开遮阳帽递到她手中。
他又顺手取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抵御风尘,动作自然又温柔,全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有时候景点的岔路颇多,路标繁杂,不少游客都拿着手机反复核对路线。
格雷夫斯却早已经做好了攻略,很快辨明方向。
每到分叉路口,他都会提前确认好路径,再也没让她对着路线费心琢磨,包揽了认路、辨方向这类繁琐小事。
还有途中想买些饮品、小食,排队的队伍冗长又缓慢。
杨娜刚要迈步上前,就被他轻轻拦住。
“我去就好。”
话音落下,他便走入队伍之中。漫长的等待里,他独自排完全程,回来时递上温度刚好的饮品和吃食,从不让她耗费时间在枯燥的排队等待上
这些一件一件的小事一点点消融着杨娜的冷漠。
人心都是肉长的,杨娜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拒绝他。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一般都是直接离开那个地方,后来是李立新帮她挡住了一切。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作为安然的投资人,她无法心安理得得要安然提出退资。
甚至她连强硬地赶他走都做不到。
因为人家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杨娜有一种打在棉花里的无力感。
慢慢的,她不再刻意全程冷脸无视,偶尔会接几句他的话题,路过特色小店会随口分享一句见闻,休息时也会安静并肩坐着看风景。
气氛慢慢变得松弛自然,褪去了追求与拒绝的拉扯,生出几分轻松的朋友情谊。
夜色温柔,两人坐在河畔的长椅上吹风,看着河面粼粼的灯火,氛围静谧安然。
杨娜望着远方夜景,语气随意坦然,没有丝毫隐瞒。
“我只剩五天假期了,五天后,就要回去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轻巧,只是单纯告知行程。
格雷夫斯闻言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舍,语气依旧沉稳。
“回国内?”
在他的认知里,她是过来这个国度旅游的,顺便创了个业、事业起步,假期结束自然是回国。
他心底已然默默盘算,他也跟着去中国的可能性。
然后发现可能性不大,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留下她。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杨娜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纠正他的认知。
她的确是要回去。
只是不是回到繁华的城市、崭新的工作室,而是回到纪律森严的基地。
一个月的假期终结,便是她卸下所有世俗身份、回归士兵本职的时刻。
眼前温柔松弛的旅途、轻松平淡的相处、都市人间的烟火温情,于她而言,不过是紧绷任务间隙,一场短暂且虚幻的休憩。
她看向身侧神色坦然、暗自筹谋的男人,眼底清浅无波,藏起了所有不为人知的身份与归途。
此刻温柔的相伴、渐生的暖意,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假期里一场短暂的插曲。
“走吧,回去了。”
杨娜率先起身。
格雷夫斯的心神还在因为杨娜要离开的消息而震荡。
整个人陷在无声的怅然里,微微失神。
这几天相伴朝夕温柔妥帖,她始终清醒自持、分寸井然,像一缕抓不住的晚风,好看、鲜活,却从不属于谁。
一想到她即将离开,从此山水相隔,他素来沉稳无波的心底,便翻涌着压不住的空落与贪恋。
他凝着她清淡的侧脸,目光沉沉凝滞,连身侧往来的人流都全然失了知觉。
身后路人行色匆忙,肩头重重一撞,猝不及防撞乱他僵滞的身形。
他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抹微凉细腻的力道轻轻扣住他的小臂。
是杨娜。
她反应极快,指尖利落一收,力道轻稳、克制,恰到好处将他晃荡的身形稳稳扶定。
指尖隔着单薄衣料落下来,温度浅浅,却异常清晰。
“小心!”
把人扶稳之后,杨娜回头,还想找刚才的那个连对不起都没有说的人,却被人潮掩盖,再也找不出分毫。
格雷夫斯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这是这几天旅途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之前的万般守护、百般迁就,全是他步步靠近、默默包揽,她永远疏离有度、清冷自持,从不越雷池分毫。
可这一瞬短暂的触碰,像星火落进沉水,瞬间燎原。
格雷夫斯浑身一僵,所有隐忍的理智、克制的分寸,在离别将至的慌然与突如其来的亲近面前,轰然溃不成军。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长臂收拢,带着压抑多日的缱绻与不舍,温柔又强势地将她完完整整揽进怀里。
他抱得不紧,却极稳。
高大的身躯轻轻覆落,将她圈在自己与晚风之间,隔绝所有游人、灯火、人声纷扰。
专属他清冽干净的气息密密裹住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沉沉的克制尽数化作细碎的颤抖。
杨娜猝不及防,瞳孔微缩,整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困在怀中,浑身惯有的冷静自持,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等她回过神,垂落的光影里,他缓缓低头。
额发相抵,呼吸交缠。
漫天霓虹碎成朦胧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眉眼间,暖得暧昧发烫。
他没有莽撞的掠夺,只是极轻、极慢地俯落唇瓣,温柔厮磨。
唇瓣相触的一瞬很轻,软而温热,带着晚风的微凉与多日隐忍的心动。
辗转、轻抿、停留。
所有说不出口的偏爱、不敢逾矩的心动、怕她离去的惶然,全部藏在这一个安静又沉溺的吻里。
周遭一切都在远去。
人流模糊,灯火虚化,风声细碎温柔。
世间只剩相拥的两人,和夜色里悄然疯长、再也藏不住的缱绻情愫。
此刻被他小心翼翼拥吻,被他藏着的温柔与珍视牢牢包裹,心底那片终年覆雪的坚硬之地,终于一寸寸,彻底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