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59章 沙仓枫
    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克莱因的包裹到了。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邮件,没有消息。雫早上到实验室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不大,用牛皮纸裹了好几层,胶带缠得密密麻麻,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箱子上贴着一张国际快递的运单,寄件人写的不是克莱因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德文单词。

    她蹲下来,把那层牛皮纸拆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锦盒,盒面上压印着一只展翅的鸟纹,图案和当年在德国那间地下室里发现的笔记本封面一模一样。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内脏玩偶。金雕。不是石像,是玩偶。布制的,填充物很软,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金雕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绳,绳子的一端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垂下来,末端缀着一颗很小的玻璃珠,颜色发暗。

    它看起来和那些街上随处可见的布玩偶没什么区别。但金雕的胸口有一个洞——不是破损,是设计上就有。洞口的边缘缝了一圈深色的线,往里看黑洞洞的。她把手电筒从抽屉里拿出来,往那个洞里照了照,什么也看不到。她把玩偶翻过来,底部有一个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德文。“vergiftet。”——中毒。

    雫把玩偶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她拿起手机,翻到克莱因的对话框。克莱因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看到。“中毒金雕找到了。寄给你。”她把手机放下,把盒子拿到实验室里面。

    南原到的时候,雫已经把玩偶放在书架上了。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从德国带回来的旧笔记本,翻到画着金雕素描的那一页。南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躺在书架上的布玩偶,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绳,那颗昏暗的玻璃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克莱因寄来的?”

    “嗯。”

    “他怎么找到的?”

    雫把笔记本翻到后面那几页,那里夹着克莱因随包裹寄来的一封信。信是用德文写的,没有打印,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和克莱因平时发给她的那些工整的邮件判若两人,有些地方写得很急,墨迹洇开了。

    “他在德国南部的一个小镇上找到的,在一个废弃的修道院地下室里,和一个金雕石像放在一起。石像的翅膀也断了,断口和德国那个一模一样。他信中说,那间地下室的门是锁着的,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钥匙。里面没有人来过,积了很厚的灰。石像和玩偶摆在最里面,像是被人特意藏在那里的。旁边没有任何说明,没有笔记,没有手稿,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两样东西,和一屋子的灰尘。”

    东野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雫把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

    “那除中毒金雕一共有几个内脏玩偶?”

    “不知道。至少还有上吊母狼。”

    雫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尊德国带回来的金雕石像从抽屉里拿出来。石像的翅膀缺了一只,底座有裂纹。她把它和玩偶并排放在一起。石像很大,玩偶很小,石像是死的,玩偶是假的。她见过很多内脏玩偶,切腹虎、切腹黑兔、电死山猫,那些玩偶和肯普法一起战斗,和肯普法一起受伤。它们会自己缝好伤口,第二天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餐桌上。这个玩偶不会,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布偶,被塞在一个盒子里,从奥地利寄到日本,躺在这间实验室的书架上。

    “如果它是活的,它应该会说话。切腹虎会说话,切腹黑兔也会。”

    “也许它不会。”

    南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玩偶的翅膀,绒毛很软,一碰就陷下去了。它没有说话,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纽扣,缝得歪歪的。

    “克莱因说,米娜在笔记里提到过,中毒金雕不是用来战斗的。”

    “那用来做什么?”

    雫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找到那行字。

    “‘它们是钥匙。’”

    中午的时候,雫在厨房做午饭。南原站在旁边帮忙。东野坐在餐桌前翻看着那一叠从奥地利寄来的照片复印件。桌子中间那盘切好的水果没人动,雫从意大利回来后厨艺进步了不少。

    “南原。”

    “嗯。”

    “你觉得上吊母狼会在哪里?”

    南原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雫接过去切了。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规律,和她在意大利时一样。

    “不知道。但米娜把它缝在衣服里,带进了坟墓。那个人没有发现。她藏了那么多年,不让任何人找到。”

    “她没有把钥匙给任何人,没有把地址告诉任何人。她不想让人找到。”

    雫把火关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她擦了擦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克莱因在信里提到的那间奥地利的地下室,钥匙藏在一本旧圣经里。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墨水已经褪色了。他没有说那是谁的名字,也许就是藏玩偶的人,也许不是。

    “南原。你觉得那些石像是谁放的?”

    “不知道。也许放石像的人,和藏玩偶的人,不是同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是说,有人负责安放,有人负责隐藏,有人负责把它们找出来。”

    南原在她对面坐下。

    “金雕是被藏起来的,不是被毁掉的。翅膀断了,但没有扔。石像还在,玩偶还在。藏它们的人不想让它们被找到,但也不想让它们消失。”

    雫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水果。苹果切得有点厚,是她还在走神。

    “上吊母狼也是被藏起来的。米娜找到了它藏在哪里,她没有说。她把它带进了坟墓。”

    东野从照片里抬起头。

    “三乡前辈,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上吊母狼,那这个人也会来找你。”

    雫看着他。东野的眼睛很亮,在意大利受伤后他瘦了很多,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很亮。

    “我知道。”

    下午,雫的手机震了。不是短信,是电话。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沙仓。她们很久没有联系了。上一次通话是去年春天,沙仓说她在拍外景,路过雫家附近,想见一面。雫那天在实验室。沙仓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就发来了一条消息说“下次”。沙仓退圈以后就搬去了欧洲,一直生活在意大利,很少回日本。她们的联系更少了,偶尔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对方的动态,点个赞,说一句“好久不见”。但今天她打来了电话。

    雫接了。“沙仓。”

    “雫,好久不见。”沙仓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样,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异国的慵懒。背景里有人在说意大利语,咖啡机的蒸汽声,杯碟轻轻磕碰。她大概在某个她常去的街角咖啡馆里。“你在实验室吗?”

    “在。”

    “我去了撒丁岛。”

    雫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笔放下,那只笔滚到桌边,差点掉下去。

    “什么时候?”

    “十二月初。大概十二号左右,具体不太记得了。在那里住了几天,后来回了佛罗伦萨。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忙那些研究?”

    “沙仓,你去撒丁岛做什么?”

    “散心。退圈以后到处走走。去年在法国待了一阵子,今年想来意大利。朋友介绍说撒丁岛有个小教堂,很安静,没有人打扰,我就去了。”她笑了一下。“你怎么了?语气好严肃。”

    “那个教堂,是不是在一个山坡上,很旧,修女很少?”

    “对。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雫没有回答。她握紧手机。

    “沙仓,你在那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没有。就是很安静。修女们不怎么说话,岛上的人也很少。我每天坐在院子里看海,什么都不想。就是觉得……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沙仓想了想。“没有。那个岛上没什么游客。我去的时候几乎没看到别的外来人。”

    “修女呢?有没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头发全白了?”

    “有。她不会说英语,用手比划着跟我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问我从哪里来。我用英语说日本,她笑了,指了指圣母像,又指了指我,好像说‘你很像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也许只是客气。”

    雫的呼吸声重了。

    “沙仓。”

    “嗯?”

    “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

    沙仓沉默了一会儿。

    “雫,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雫犹豫了很久。她不能说太多,说了只会让沙仓害怕。

    “我这边查到一些事。你住的那个教堂附近,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我不是吓你,只是让你以后注意安全。”

    沙仓安静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

    “你最近有什么计划?”

    “在佛罗伦萨待一阵子,画画,看书。也许春天去西西里。怎么了?”

    “暂时不要再去撒丁岛了。也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

    沙仓应答,没有追问,大概是知道雫不想说。她们又说了几句,到了互相叮嘱注意身体的程度。沙仓说了“下次见面”,雫说“好”。

    电话挂了。雫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发抖。南原看着她。

    “沙仓?”

    “她去了撒丁岛。住在教堂里。和米娜同一个教堂。在米娜死的那几天。”

    东野从墙边走过来。“三乡前辈,克莱因不是说米娜是最近才死的吗?就在沙仓离开的那几天?”

    “他说了。”

    “那沙仓——”

    “她没事。她回来了,好好的。但她见过那个凶手。也许在院子里看过她,也许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也许在饭桌上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南原的声音很低。“克莱因有没有说,米娜是怎么死的?”

    “钝器击打后脑。死在教堂后面的山坡上。衣服上缝着那张纸片,那是凶手没有找到的东西。”

    实验室安静下来。那盏台灯的光线直直地照着桌面的笔记本,纸页上那些潦草的德文笔画在光里微微发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雫拿起手机,拨了克莱因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

    “三乡。”

    “克莱因先生,沙仓给我打电话了。她十二月初去了撒丁岛,住在那个教堂里。就在米娜死的那个时间。她不知道米娜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她见过那个教堂的修女,一个年纪很大的,头发全白了。那个修女当年也见过米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三乡,马尔科昨天跟我通电话,说那个老修女提到一件事。她说教堂里来过一个日本女人。很年轻,很漂亮。她以为是游客,没有在意。她说她一直记得那个女人离开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大衣,回头看了一眼圣母像。她以为她还会回来,她没有回来。她说她后来一直在等她。”

    “那个年轻女人——是沙仓?”

    “时间吻合。十二月初,年轻,日本,漂亮。沙仓第一次去那个教堂,不知道米娜在那里住过。米娜也许就是那天死的。她们也许见过,也许没有。沙仓说她没看到任何人,也许米娜躲着她。也许米娜看到了她,知道她是日本人,知道她也许认识自己,不敢出来。她躲了那么多年,怕的不是杀她的人,怕的是认出她的人。”

    雫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如果是这样,沙仓没有危险。杀米娜的那个人,杀的是米娜,不是沙仓。沙仓只是恰好去了那里,恰好在她死的那几天。她不知道,那个人也不知道她是谁。她离开了,那个人也离开了。他们不会再相遇了。”

    “三乡,你信吗?”

    雫没有回答。克莱因也没有再问。

    挂了电话,雫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她不知道镜子的另一面是什么。她站在这一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不是她自己,那是她这些年走过的路,从日本到法国,从法国到德国,从德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这个没有尽头的夜晚。

    她拨了水琴的号码。

    “水琴。”

    “雫?怎么了?”

    “沙仓去了撒丁岛。就在米娜死的那几天。她住在同一个教堂里,也许见过那个凶手。凶手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但我和克莱因都觉得应该小心。你跟名津流说一声,如果沙仓联系他,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见面,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水琴沉默了一下。

    “好。你自己也小心。”

    “嗯。”

    雫把手机放在桌上。

    南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雫。”

    “嗯。”

    “沙仓不会有事。她不知道那些事,那个人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去旅行,住在岛上,看了几天海。她回来了,好好的。她以后会继续好好的。”

    雫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找到那个人。在那个人找到她之前。”

    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还抱着最后一点怀疑坐在实验室灯下。那张纸上写着“请找到那个人”。她已经找了很多年,从那一行字写下就开始找。那个人在镜子的另一面,等她走过去。

    她不知道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