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58章 锚点?
    “我是谁。”

    雫把光移到旁边那块,另一行字浮出来。

    “我到底是谁。”

    旁边那块写着:“他们说我是我,我不是我。”

    雫把光再移过去。有人用血写了很长的几行,从培养舱的内壁一直写到外沿,写到没有地方写了,挤在边缘,字越来越小,越来越潦草。

    “我早上醒来,看到左边那张脸。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也在看我。她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都不敢说话。我怕一开口,她的声音和我的声音是一样的。我怕我们是一样的。我怕我们不是一样的。”

    多美子学姐的手电筒光柱停在一行字上。那行字写在培养舱的底部玻璃上,要从上往下看才能读出来。字很小,很轻,像是写的人没有力气了。

    “她们都睡着了。我没有睡。我在等她们醒来。我想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在想同样的事。”

    雫把手电筒移向更远的地方。那面墙壁上也有字,不是玻璃上的,是直接用什么东西刻在水泥墙面上的。凹槽很深,笔画粗暴,像是用钝器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不要在镜子里看自己。”

    “她们在镜子里看我。”

    雫蹲在墙角,在一块更隐蔽的玻璃碎片上看到了这样一句大写的、血红的、笔画被重复描了很多遍的:“她在看我”。

    雫把光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多美子学姐在看另一面墙上的刻痕,那里有人写了一段很长的、断断续续的话,中间有很多被涂掉了,又重新写上,再涂掉。

    “他们告诉我,我们是一样的。他们撒谎。我和她不一样。她的手比我的暖。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纹,我没有。她害怕的时候会咬嘴唇,我不会。她记得一些我不记得的事。那些事,也许是假的。也许我的记忆也是假的。也许我们都是假的。”

    雫把光移到旁边那行,只有寥寥几个词,挤在玻璃碎片的边缘。“救我。不,不要救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我。”雫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些字太重了。她看了那么多,没有一句是重复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问同一个问题:我是谁。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我不知道。

    多美子学姐站在那面刻满了德文的墙壁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那行她没有读完的句子。她读完了,低声念了出来。“他们把我放在这里,说我会醒来。我醒来了,他们不在。他们说我会有记忆,我没有。他们说我会有名字,我没有。他们说我会有未来,我不知道。也许他们说的未来,就是这里。”

    雫走过去,看着那面墙。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字迹不同,更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我梦到我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树,有鸟,有太阳。我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梦。如果是记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是梦,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雫用手电筒扫过整面墙。那些字像疯了一样地挤在一起,有的写在别的地方,有的擦掉了又重新写,有的被涂得一片漆黑,只剩下最后几个词还能辨认。“够了。”雫把手电筒关了。房间暗下来,那些培养舱里、墙壁上、地板上的字迹淹没在黑暗里。

    多美子学姐也关了手电筒。

    “走吧。”雫说。

    “好。”

    雫锁了门。那扇门会一直锁着。那些字会一直留在那里,等下一个打开门的人。

    南原和东野在实验室里整理资料。东野坐在桌前,把那本深红色笔记本翻到今天新开的那一页。南原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东野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那沓复印件在桌上摊开,压着复印件的镇纸是一只马克杯。

    “南原。”

    “嗯。”

    “三乡前辈今天去哪了?”

    “旧实验室。”

    “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

    东野没有追问,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关于撒丁岛的零散记录。克莱因在电话里说得太快,他只抓住几个词。他翻出阿尔贝托的名片,手指在那张名片上弹了两下。“要不要打电话问他?”

    “不用。他该说的已经说了。”

    东野把笔记本合上,和阿尔贝托的名片一起夹进去。

    雫和多美子学姐回来的时候,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雫把钥匙放在桌上,在南原对面坐下来。多美子学姐在书架前停了一会儿,抽出一本那年从德国带回来的地图册,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三乡前辈,你们找到什么了?”东野问。

    “很多字。”雫端起南原放在她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用血写的,用石头刻的,用指甲划的。每个人都写了很多。问自己是谁,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问自己和旁边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有的人写到最后,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没有力气了。有的人写到最后,突然变得很大,很用力,像是在喊。”

    东野的笔停在纸上。

    “她们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雫看着茶杯里的水,茶叶在杯底沉浮。

    “也许没有。也许关在那里面,没有疯才是最可怕的。”

    南原看着她。

    “多美子学姐,你在那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写过?”

    多美子学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上涂着很淡的粉色甲油,是水琴帮她涂的。

    “我不记得了。也许写过,也许没有。就算写过也忘了。就算记得也不会是那些字。那些人写的,不是我的字。我的字不是那样的。”

    雫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钉满了照片和地图的墙。德国的废弃地下室、意大利的母狼石像、米娜从衣领里取出来的那张纸片的照片——“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她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克莱因说米娜是他杀的。不是意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那个人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查什么。那个人不想让她查到的东西被找到。”

    南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所以她不是意外被发现,是被灭口了。”

    “嗯。”

    “那她缝在衣服里的那句话,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不是她留给自己的,是留给找到她的人的。她知道会有人来找她,她把它缝在衣服里,藏在杀她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有把它写在笔记本里,没有寄给克莱因,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缝在衣服里,带进了坟墓。她不想让活着的人找到,只想让死后找到她的人看到。她想知道是谁在找她。”

    实验室安静下来。

    东野放下笔。“那我们现在查的,不只是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留下的线索。是有人不让我们查。那个人还活着,还在看着。米娜是被灭口的,意大利那个地下室的假资料和烧掉的笔记,也许不是那个团伙干的,是那个人。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不想让我们找到。”

    雫没有回答。

    她看着墙上那张地图。那些线从德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撒丁岛,从撒丁岛到北非。米娜走过的路,她也在走。米娜死了,她还活着。那个人还活着。

    晚上,雫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东野走了,南原也走了。她把那盏台灯拉近了一些,翻开克莱因寄来的那些信件的复印件。米娜的字迹很小,挤在纸页的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写到了信封的背面。她把那些地名一个接一个地圈出来,用铅笔连线,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推测。

    她画完最后一笔,靠在椅背上。那面墙上的地图被灯光照得很亮,那些线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从德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西班牙,从西班牙到摩洛哥,然后跨过地中海,另一头是突尼斯——最后撒丁岛。米娜走遍了那些地方,一个人的名字被写在她每一封信的末尾,那几个字母整整齐齐地排成同一行。

    她拿起手机。水琴发来一条消息,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买年货。红音也会去。雫回了“好”,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翻开那本米娜寄来的笔记本复印件。封面是棕色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被人用刀片或者别的利器刮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墨迹被刮得很干净,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雫把纸页举起来对着光看,只能看见纸的背面留下的压痕。她盯着那些压痕看了很久,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不是德语,是意大利语。她不认识那个词,把它抄在便签上,拍了照发给克莱因。

    她放下笔记本。窗外的雪停了,枇杷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

    镜子另一面是哪里?是她还没有查到的地方,还是她不敢查的地方。

    那天晚上,南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到雫发来的一条消息——是在意大利拍的那张照片:母狼石像,刻着德文的背面。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雫坐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那盏台灯还亮着。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尊金雕石像,翅膀缺了一只,底座有裂纹。她把它放在桌上,用手电筒照着那条裂纹。裂纹的断面很平滑,不像摔坏的,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沿着一个角度切开的。断口没有在德国那间地下室里落下的灰,它很久以前就断了。她拿出手机拍了照,放大。断面的颜色比周围的石料浅得多,几乎没怎么被氧化。不是几十年前断的,是最近几年。有人在她之前去过德国那间地下室,把金雕的翅膀掰断了,放回原处。那个人知道金雕是锚点,断了就会影响范围。

    她把石像放回抽屉,锁上了。